《以父之名》紫炎99

9、第 7 章 咖啡玫瑰与

　　撂下电话，石宇掀了被子就往浴室走去。当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方形花洒中砸下时，他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

　　那感觉就像从一个极其真切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了，石宇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打着沐浴液。

　　姜旭东痊愈了，自己也没丢了性命。哈，怎么看，这结果都比自己两天前设想的要好上一千倍。还真以为要一命抵一命呢。

　　关了花洒，石宇裹了条白毛巾就出来了。他站在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修长的手指抹了抹镜面上氤氲的水气，上面赫然映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一对微微上扬的眼睛，狭长邪魅，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精瘦但并不单薄的身体，随时都释放着无限活力。

　　很好，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他的视线移到洗脸台的一侧。那里并排放置着两套衣服，一套是之前被蹭满蛋糕和奶油的黑色T恤和工装短裤，另一套则是那晚一个年轻医生给他的深蓝色洗手衣。这两套衣服都被清洗过，现在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台子上。

　　那个医生……石宇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

　　当时由于他太过担心姜旭东的安危，根本没有想起问对方的姓名。石宇现在只记得那人带着黑框眼镜，以及一个淡蓝色口罩。不过……黑框眼镜后面遮挡着的那双璀璨的双眸——淡淡的琥珀色，煞是好看。

　　算了，这衣服，还回去对方也不要了。医生都有洁癖。

　　石宇讪讪得想着，随即穿上了自己那身衣服。此外，他还随手喷了一下放在台面上的香水。

　　苦涩与甜腻的香气四溢，混合着黑暗与禁欲的味道。

　　石宇鼻腔一痒，低头扫了黑色眼香水瓶上的标签——TF咖啡玫瑰。
　　他皱了皱眉。

　　哈，这些吸血鬼们高雅又诡异的品味。

　　石宇踩着轻快的步子，旋下楼梯。会议室兼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嵌在房顶上里顶灯，孤独散射着温柔的光。

　　据说冰箱里有吃的…

　　想到这里，石宇的胃不争气得叫了两声。毕竟经历了无比痛苦的折磨，之后又昏迷了整整两天，石宇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饿的强胸贴后背了。

　　他怀抱着无限的希冀一把拉开了冰箱门，但没成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咬昏死过去。

　　冰箱上层和侧门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玻璃瓶子，里面全是殷红粘稠的红色液体。中层放置着几瓶类似啤酒的铝罐，石宇手贱拿起一瓶，发现瓶身上还标了牌子——汽血。

　　配料：美女血浆，碳酸，白砂糖，柠檬酸，苯甲酸钠，磷酸钠，混合果酱，亮色剂。
　　卡路里：215卡

　　石宇无语得牵了牵嘴角，吸血鬼们居然还有自己的饮料品牌。

　　他慌忙把那罐“汽血”放回了原位。然后又手贱拉开了冰箱底层的抽屉。刚拉开，他就后悔了。巨大的抽屉里面放着好几盒血豆腐，不用看也知道不会是什么鸭血和猪血做的。

　　最后，在一片殷红色中，他找到了冰箱中层最左侧的一盘牛扒。估计这个就是给他准备的饭，因为这牛扒上放了个便利贴，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体写着：For 石宇——肋眼牛排（二分熟）。

　　石宇用颤抖的右手，将那盘牛扒端出。

　　这尼玛是二分熟？借着头顶的光，他分明看到眼前的牛扒上完全没有被烹饪过的痕迹。这踏马的就是一块儿彻底的生肉，跟刚从牛身上扯下来的似的，血的呼啦。

　　啊……吸血鬼们的口味，果真比想象中的还要血腥残暴。

　　转念，他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就天天吃这些喝这些吧。

　　不行不行，石宇暗自下着决心，一定不能堕落，必须做一个只吃熟食的高等动物！

　　但他没成想，没出两天，作为“高等动物”的自己就被现实啪啪打脸了。

　　他用颤抖的手把那块”生肉“又放回了冰箱里，逃也似的出了门。

　　******

　　盛夏的夜晚有些粘腻，巨型城市的上空由于光污染看不到一颗星星。但是，这一切都不会影响石宇的好心情。

　　哑光的黑色跑车一骑绝尘，将马路上一片艳羡震惊的目光切割成无数碎片，随即只抛下巨大的发动机音浪供人凭吊。

　　周一晚上，路况相当不错。石宇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将车泊入了医院停车场。他伸手拿起副驾驶上的黑色渔夫帽，扣在剪着圆寸短发的头上。他对着倒车镜端详了几秒，便一手将帽子掀下。算了，戴上太热，看上去还有点傻里傻气。

　　车门如翅膀一般向空中展开，一条跟腱修长的小腿伸出车外。

　　石宇余光扫到旁侧几个正匆匆进入急诊楼的人，都顿住了脚，似有似无的目光在他身上观摩着。
　　哎，早知道不开这车。石宇又把掀在副驾驶上的渔夫帽扣在了脑袋上，提了刚刚在路上买的果篮，低着头快步去了后面的贵宾VIP楼。

　　302室。石宇心里念叨着。

　　找病房这事比之前设想的容易得多。
　　这栋贵宾VIP楼里的病房相当好找，因为整个三楼，只有一个病房亮着灯。

　　石宇看着眼前的空荡荡的楼道和病房，突然有些恍惚。

　　想起前两天急诊楼的病患多到打地铺。还有一个小女孩儿胃痛得脸色惨白却连个等的座位都没有，只能被妈妈陪着蹲在墙角申吟，他心里就莫名有种愧疚感。

　　作为这个社会极少数的权贵一族，他和姜东旭从小就得到了普通人想都没想过的特权。比如，吃的水果是特供的，家里的车是单位配的，住的房子是三环内的大院小别墅。再比如，从小上的学校只聘请全国特级教师来教。不出意外，以后他和姜东旭，还有他的那一帮同学，会分布在国家的各个重要机关军队，继续保持在这个人数极少但权利极大的阶层上。

　　如果不是当初父母离异后他随母亲去了英国生活，从而迫使他脱离了国内这个圈子几年，他可能也会像姜东旭以及其他朋友一样，对自己身处的这个处处充满特权的生活毫无感知。

　　即使有所感知，又能怎样？不过是一边内心翻滚着不安，一边却继续享受得呆在高于其他普通人的特权位置。

　　他站在302的门口恍恍惚惚得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石宇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似的，用力甩了下头。

　　之后，他伸手推了房门进去。不过，在推门前，困惑的脸已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X三代吊样。

　　“旭哥！”石宇装出很吃惊的样子，兴奋得说道：“可以啊！看见你这欢实样儿，我觉得你再被咬伤十口，都没事儿。”

　　姜东旭嘴里吃着刘思卿递来的苹果，半仰着对着咧嘴石宇傻笑，“你踏马的这两天死哪儿去了，也不接我电话。”

　　病房里的窗台和地上，摆着无数鲜花和果篮，电视机旁边还摞着五六个蛋糕。

　　石宇勉强从地上的鲜花和果篮中找到了一条明路，坐在姜东旭的旁边。他伸手将果篮递给旁边剥橘子的刘思卿，随即可可爱爱得打了个招呼，“刘姨好，几天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刘思卿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了石宇手里，“你小子，这嘴巴比蜜甜，以后不知道要哄骗多少小姑娘啊。”

　　石宇笑着没有接话。

　　这年头，每个女人都喜欢听你又瘦了这话。再加上刘思卿这两天陪床，确实消瘦了些。石宇这么一说，即点了刘思卿陪床辛苦，又顺带夸赞了她身材苗条，没哪个母亲能招架住。

　　姜东旭用胳膊拍了拍石宇的后背：”你小子可以啊，把我扔这儿这两天，你又跟哪个蜜厮混去了？”

　　“怎么可能。”石宇说。

　　姜东旭从一旁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道：“那你这身香水味儿……说说吧，是大双儿，还是小双儿，还是大小双儿身上的？”

　　草，就不该手贱，喷那个诡异的香水儿。

　　石宇伸手拍了拍姜东旭肩膀，道：“就你鼻子好使。这香水是在那堆生日礼物里随手捡的。”
　　“行，行，行……”姜东旭依然一脸坏笑，用嘴接了刘思卿递来了一瓣橘子。

　　“对了，你怎么就突然好了？这也太神了！“石宇继续表现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是啊，大夫也都纳闷儿着呢。反正那天晚上，我被咬之后瞬间就断片儿了没，然后再醒来的时候就好了。就跟睡了个觉似的，踏马的连梦都没做。”

　　”你可倒挺爽，我们可是吓死了。刚送到医院那阵儿，你那脸色直接演僵尸都不用打粉儿，铁青铁青的。“石宇顿了顿，继续打趣道，”当时真应该给你照下来。”

　　姜东旭嘿嘿一笑，“那我得经常让那蟒蛇咬上几口，吓唬吓唬你。“
　　“可别，就我这小心脏，旭哥饶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石宇撇撇嘴，作出一副无辜相。

　　石宇笑着，低头剥着手里橘子上的白丝，换了正经的语气继续说道：”旭哥…当时…真的谢谢你。本来现在躺在这床上的应该是我。“

　　姜东旭一愣，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突然道上了谢。他从石宇手里扒下来一瓣儿橘子就往石宇嘴里塞，“踏马的快别丢人了，说啥谢不谢的。我是你哥，你是我弟。主要吧，当时其实我就是条件反射，当时要是站我旁边的是贺翔，我也一样救。”

　　石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贺翔那副带着金丝眼镜，一副书卷气息的禁欲脸。其实圈里都知道这人私底下玩儿的最开最放荡。

　　“快别瞎扯了，你不最看不上贺翔那二皮脸么？”石宇说。

　　“我就是这意思，你理解就行。”姜东旭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金拱门汉堡，津津有味得啃着，“我的意思就是，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大傻逼我都条件反射。”

　　本来就两天没吃饭的石宇，闻着汉堡散发出的肉香味儿，哈喇子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他不争气得淹了口唾沫，“合着您说我是个大傻逼呢。”

　　姜东旭一边拿遥控器换了个台，一边又啃了一大口汉堡，全然不顾石宇一副而死鬼投胎相，道，”诶，石宇，这可是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哦，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石宇看着姜东旭手里的汉堡，刚想问还有没有，给你老弟也来一个，就看姜东旭用遥控器指了指电视：”石宇，你家老爷子。“

　　石宇顺着遥控器往电视看过去，还真是。现在中央正在开□□常务会议，晚间新闻里放的他爷爷在会上的一段讲话。

　　姜东旭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就果断放弃了，”哎，真听不出什么指向来，我的政治敏感度是负值。”说完，他把剩下的汉堡一口气都咽进了肚子。

　　“本次国务常务会议决议，将继续推荐民间投资和民营企业发展，其中拟向民间资本推介的重点项目涵盖生物，医疗，基因工程等十多个领域。“

　　本身这种常务会议讨论的都是些具体事务，不会涉及过多的中央高层决策。不过如果是每年三月的两会，还能听出不少端倪。

　　想到他家老爷子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呆了有几年了，但石褚健还只省里二把手。不知道到等到老爷子退役时，他这个政绩平平的爹能不能混到中央。

　　刘思卿若有所思地看着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的石宇，语气和缓道：“□□这些事情，谁都说不准，关键还是得站好队啊。”

　　石宇回过神，随即应到：“是啊。”

　　之前姜家老爷子退休，临走前拼了老命把姜旭东他爹姜建国给弄到了X南军区司令员的位置上，也算是稳住了姜家下一辈的位置。不过姜老爷子的另一个儿子就没这么幸运，前两年换届，跟着正国级的某位领导一起下了位，直接从中央调到了西南某省，级别上是平调，但再进中央可是比登天还难。

　　这些政治上的事儿，石宇和姜东旭一样，真的是没啥兴趣。他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混个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就回英国生活。虽然他极其看不惯他那胸毛过于发达的洋继父，但他母亲家族经营多年的高端中餐品牌，他倒是有兴趣接手。毕竟，民以食为天，他更喜欢做些有烟火气的事情。

　　诶呦，不行，越想越饿了。

　　热热乎乎得聊了一个多小时，石宇看着旁边一直打着哈欠的刘思卿，也不好意思再耗在这边和姜东旭鬼扯。

　　用力抱了抱姜东旭，随后又甜甜的道了句“阿姨，晚安，有空一定去拜见姜爷爷”之后，他便从病房退了出来。临走前，手里还多了一盒沉甸甸的水果蛋糕。

　　刘思卿估计是看出来石宇满眼精光盯着姜东旭手里的金拱门汉堡，中间还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橘子和一串儿乒乓球葡萄，她临走前说什么都让石宇挑盒蛋糕带回去。

　　姜旭东倒是嘴挺快，说了句“石宇是小女生口味“，刘思卿便过来给他挑了个草莓蛋奶油红丝绒蛋糕。粉嫩的草莓泡在白色的奶油里，铺在层层叠叠的红丝绒蛋坯上，看上去确实特别少女。

　　说实话，放在平时，这蛋糕绝对是石宇最爱，但是今天，他看着那通红通红的红丝绒糕身，怎么都觉得有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