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芳心似火

8、第八章 国丧（三） 梁梓洛你个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我无比哀怨的看着他，就差挤出几滴眼泪了。其实我挺心虚，毕竟我不是演技派的。

　　“这倒是个好借口!”他的眉头蹙得更深，语气里都是嘲弄。

　　气！气结！心里窝着口气在我的五脏六腑窜来窜去，急于寻找出口。我忍气吞声了半天，就是想息事宁人的，没想到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纸糊的。

　　其实我还是想继续的扮优雅，装淑女的。可是某人就是想破坏它！

　　我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道：“我说的是真的！”眼睛里冒着火，死死的瞪着他。此时心理素质要过硬，打的就是心理战。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映。虽然还是一脸严肃，眼神却有一丝犹豫。

　　我继续瞪着他。他眯着眼睛，一脸探究，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除了映在他眼里的一团火，还会有点眼屎吧！这个我不是很确定。午觉起来没照镜子，随便让菡萏挽了个发髻，抹了把脸。早知道会有这样近距离的对峙，我应该先照照镜子的。我到底在瞎琢磨什么呀！总之，没有他想要的。

　　“罢了，罢了。”他终于还是没有抵住我的火力，别过了脸。脸上罩着千年寒霜，万年雪。我怎么听着这话心里更不痛快了。那到底他是信还是不信？怎么说的不痛不痒的。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我低下头，努力在眼眶里聚集眼泪。想想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想想我那至今守在病榻上的双亲，想想那个不怀好意的梁夫人。。。。。。情绪酝酿的极好，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我缓缓的抬起头，并不看他，盯着前方的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你还是不相信我！”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泪水毫无声息的划过脸颊流向了嘴角。心里突然真的难受起来，太入戏了吧。

　　“你怎么哭了？”他脸上的寒霜有融化的趋势，手指不耐的握了握腰际的玉佩。眼神却依然平静。

　　“与你何干！”我出言不逊，为他的不信而气愤，为他的冷静而无奈。他不是爱着柳汐若吗？怎么会是如此反映，难道我的感觉是错的？照我的预测他应该是惊慌失措的把美人搂在怀里，然后说一些安慰的话，弄个“趁虚而入”什么的。现在的状况我实在弄不明白。

　　叹了口气，我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失自尊的事我是万万做不来的，能做到在他面前流泪已经是极限了。本来在我看来连流泪也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只是世间的事有万般无奈，我现在已经不是苏小沫而是柳汐若，眼泪也变成了无刃的武器了。真是可悲到极点了。

　　是的，我是很想抓住这根稻草，但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我木木然的转过身，急于离开。衣袖却被他抓住了。

　　“放开”我没有回头，声音疲惫，心情极差，连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他抓的更牢。我明显感觉到袖口崩得更紧了，勒得我手腕生疼。

　　“放开！”我提高声音，转过头，眼睛直直的刺向他。如一把冰刃，要把他千刀万剐。既然你不相信我，做什么又抓着袖子不放，难道就是想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他无动于衷的看着我，眼神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如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清楚。我突然觉得他温柔的叫着汐若的情景一定是我的幻觉。我完全看不懂他，应该说我从来就没看懂他。

　　“这点耐心都没有？”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就是在说你没耐心。

　　我忍住骂粗话的冲动。我就是没耐心怎么了，姑奶奶不陪你玩了还不行！

　　我冷笑一声，“再解释就会信？”我把球踢了回去。一脸的不相信，骗小孩呢。有的人她只说一句，你就会笃定的信她一世；而有的人她就是说了一世，你也未必信她一句。而我很不幸的成为后者。

　　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我的鼻子，我在心里嚎着。它正好撞在了这个恶男的下巴上。我呲牙咧嘴发出抽气声。

　　“疼吧”恶男幸灾乐祸的说着，将我困在他怀里。

　　我没有吭声，并不是我被疼死了，而是现在的姿势很，很，不只是暧昧那么简单。我的思维已经混乱，大脑处于死机状态，嘴哆嗦的说不出话来。我低着头，不敢乱动。脸烫的可以煎鸡蛋。

　　“你就不能放下你的高傲吗，都到了这个份了！”他也不管我，也不看我，只顾自己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继续红着脸沉默着。他身上的味真好闻，尤其是头发上的青草味，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很生气的说：“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走吗？”

　　我的耳朵震的嗡嗡的响，头却清醒了不少。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在我的耳边说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说的话呢？即使被你伤的体无完肤，我也是相信你的话的。”他的眼里有着细长的哀伤，一直连绵不断的蔓延到夜的边际。身上有着月光自斑驳陆离的树枝间撒下的碎影，风起，仿佛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绝美却透着令人心碎的凄凉。

　　我看的有些醉了，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嘴角一挑，只是一瞬，眼神恢复了冷冽。“既然你把我害的这么惨，就不兴我报复一下”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我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戏谑。“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我嘴角狠抽了两下。敢情这位爷是没事逗乐子呢！我傻得刚好配合了他。我气急败坏的想挣脱出他的怀抱，扭动几下身体。

　　“别动!”他冷冷的呵斥道，神色有些怪异。

　　我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动。

　　“放开我”我低着头，声音如蚊子嗡嗡。其实心里想把他撕成碎片。

　　他的手臂向外一推，我已经离他有半步远。

　　他看了一眼一直很甘愿当观众的飞烟道：“走了，别再乱跑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飞烟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眼睛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哪有什么做狼的威风。

　　“以后晚上没事别乱跑！”他在飘出去几米后，冷然的说。

　　我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晚上出来活动，和那个猫头鹰似的。可我有选择吗？

　　转眼国丧期就要过了，我也没有再见到他。不过，那晚的第二天一大早，老郎中来了。他一番望闻问切后，表情沉痛，斟酌了又斟酌，我坐在边上都有点替他着急。

　　他终于开口了，山羊胡子一颤一颤：“柳小姐，此病呢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老夫已经开了方子，小姐按时喝药放宽心便是。”他的眼仁有些浑浊，脖子上的皮往下垂着，零星可见一些斑。

　　他已起身，旁边的小童很有眼色的提起药箱。原先以为他要长篇大论，没想到他三五句便完了，有些没反应过来，还呆呆的坐着。

　　老郎中轻咳一声，一脸担忧的看着我。以为我正伤心着呢。我连忙站了起来，柔声道：“菡萏快送送！”

　　菡萏连忙点点头，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跟了出去。回来时，眼圈泛红。

　　“小姐”菡萏笑着叫道，真是比哭还难看。

　　罪过，罪过，自己撒了三分谎却让别人付出十分情。

　　往后的日子里，当我一次一次面对那一大碗不知成分的苦汤时我总是在心里感叹道，天作孽不可违，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