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之钥》雪爪

3、强行入道

　　“噗啦，”窗户上的旧窗纸被风撕了一个大口子，继而“呼啦啦”地不断撕扯，越撕越大，不到两三息的功夫，就只剩下四个角上的窗纸“呼他呼他”苟延残喘。

　　寒风挟卷着鹅毛大雪从木框子争先恐后往里钻，阿俏站起身，棉衣上还留着火边的温热，以至于她站在窗边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冷。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尺许深。

　　她认命地把散在地上的稻草抱在一边，打算编成草帘子挡挡风雪。所幸这门手艺她做的多，虽许久没练过，做起来倒也熟练。

　　她拾起一小把，拿几根稻草当绳子固定住，又去拿另一把，手还没伸，稻草就送到她手里，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小黑豹用嘴叼了给她。阿俏明显一愣，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

　　小黑豹又往前送了送，黑亮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在催促她快用啊。

　　她接过来，用草绳固定住，小黑豹很喜欢这样的合作，不断地从把稻草从地上送到她手里，动作越来越熟练，数量越来越精准。不一会儿，阿俏就编好了一张稻草帘子，绑在窗框上，刚好挡住风雪。

　　小黑豹睡够了，回到自己的小窝里，揣着爪子端详周遭的环境。

　　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简陋的地方，都不能称之为房子，他曾经的院子不敢说是处处珍奇，但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即使他很少出门也知道，随便扒一件拿出去都会被抢破脑袋。

　　阿俏见它精神不错，便拎起来查看伤势，两三个时辰前还狰狞可怕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皮毛上的血点子都干住了，显得又脏又丑，但已经没了大碍。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小东西。

　　如果先前把它带进来是因为刀哥，现在倒有几分真心了。

　　“饿了吗？”

　　小黑豹矜持地点点头。

　　阿俏出门用雪把陶罐擦干净，往里塞了一罐雪，把陶罐架到火堆上，等里面的雪化成了水，中午剩的沙鹰肉和白菜心一起扔进去，乌黑手镯立刻送上一包调料和盐巴，阿俏撕开倒进去，对小黑豹说：“小崽子，你竟然有灵智，莫要让他人知晓，要不然，啧啧。”说着她打量着小黑豹，似乎在用肉眼给她论斤称两：“就你这小身板，不够人塞牙缝的。”

　　说罢也不在意小黑豹的反应，她不过随口提一句，听不听是它的事。一只品级未知有灵智还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妖兽，如果不放聪明点不单是其它妖兽，就是修行之人也不会放过它。

　　问刀哥：“你那有没有测灵石？”

　　“没有，你以前没有收过那东西。”

　　阿俏点点头，她一个天弃之人，用不上那东西。至少在死前，她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与之无缘。

　　刀哥想起她虽然被大坏蛋喂了不少灵药，增强了神魂，但其实根本没有真正修炼过，于是提醒道：“小阿俏，普通人修炼要先炼体，把身体的主要穴窍打通，练皮、练肉、练骨，甚至是脏腑，从打开第一个穴窍开始是为后天武者，后天九重之后身体坚若磐石、纯净无垢，才得进入先天，真正踏上仙途，先天之后，才看灵根天赋。小阿俏，现在测灵为时尚早。”

　　而且普通人里，更多人连先天都突破不了，阿俏夺舍这具身体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那玉华尊者三劫散仙是什么修为？”

　　“进入先天之后论品，先天九品之后可受雷劫飞升仙界，飞升不成则为散仙，受一次雷劫不飞升为一劫散仙，两次为二劫散仙，依此类推。”刀哥叹口气：“阿俏，不要想着回去，即使你回去，也不可能对抗玉华尊者，听刀哥的，咱们也没有吃亏，就算了吧。”

　　后天进先天就拦住一大部分人，先天后更难，想和散仙分高下，没个千年时光谈何容易？不是所有人都天赋异禀，气运非凡。

　　阿俏默默地巴拉着火堆，垂眸，抚摸着镯子上的古篆体“不凡”二字，半晌才轻声说：“要回去的，再难，也要回去。”

　　刀哥知道劝她不过，前路漫漫，际遇难料，若是天赋好气运高的，回去自有时候，若是天赋一般运气不好，也由不得她不放弃，刀哥想清楚了，便不再纠结，不如顾好眼下，说：“普通人通穴窍，需要有灵气之物为引，咱们正好有一颗沙鹰内丹。沙鹰内丹金黄，五行属土，它的灵气也偏土……阿、阿俏？你把内丹吃进去了？！”

　　阿俏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腥甜在口中瞬间爆开，化作一股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所过之处如被粗大的砂砾一路摩擦，直奔脾脏而去，阿俏嘴唇咬出鲜血，一时间也分不清口中的腥甜来自哪里，她徒劳的捂住左腹，难以抵挡来自沙鹰灵力带来的疼痛。

　　“阿俏，五心朝天，把这股灵气留在脾脏，留得越久，对你的脏腑的强化越有利。”

　　“我、不会。”阿俏艰难答道。

　　小黑豹从小窝里起来，围着她转了几圈，想上去看看她怎么了，又有些害怕，在她不远处蹲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就没见过这么豁得出去的人，妖兽的内丹是普通人能吃得吗？如果能靠这个入道，那他当初什么样的内丹没有？真是又凶又笨！

　　“用神识！专注己身，神随气转，以达内视，以神为墙，锁灵在中。会有些疼，你忍一忍。”刀哥忍不住安慰。正常的途径入道应该有修为高的长辈帮助引导灵气吸收，先强皮肉再练筋骨最后才是内脏。如阿悄这般靠灵物强行冲击穴窍是一般人根本不会选的野路子，风险大，难度高。

　　普通人的身体突然承受灵气不爆裂都是好的，阿俏也就神识被大坏蛋强化过，身体虽然普通，但神识是先天的神识，能内视己身，引导灵气顺经络而行，只冲开一个穴窍，剩下的用以强化内脏。

　　阿俏把全部精力放在那股灼人的疼痛里，灵气就在此处，往下，再往下，这具身体内在的血肉筋骨一一出现在识海中，找到了！金色的灵气如同一把利刃，无视任何阻挡，她的神识追上去，心随意动化作一条软帷帐将灵气包裹其中，带着它顺经络而下，留在脏腑中。

　　五脏仿佛被人连着血脉摘下来扔进了滚烫的流沙里，流沙方向不定，左突右冲，痛感和灼热感越来越强，阿俏的鬓边脖颈处已经濡湿，两只捏指向上的手剧烈颤抖，关节发白。

　　“刀哥，忍、不、住、了。”舌尖唇瓣已经咬的尽是伤口。

　　“再忍！”凡人入道谈何容易！

　　阿俏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最疼的时候，她连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一阵恍惚，剧烈的疼痛过后，灵气里磨人的灼热在慢慢消散，变得细腻温和，仿佛在安抚她受罪的脾脏，极致的温柔和舒适，整个人好像在一个很安全、很温暖、很柔和的地方。

　　“阿俏，”刀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现在可以继续引导灵气游走了，运气好的话，能冲开十个穴窍啦。”

　　小黑豹挪开眼，如果它得了这枚内丹，或许就能长大点了，它羡慕地心尖发酸。

　　阿俏又打坐了一个时辰，直到身边的气息圆融稳定，才缓缓地睁开眼，长呼了一口气，“刀哥，十五个穴窍。”

　　阿俏虽然受了疼痛，却并不后悔，她脸上少有的泛起笑容，“刀哥，我不再是天弃之人了。”如果当初她只是天赋平平而不是天弃之人，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在路边？会不会和别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不用担心保暖问题，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刀哥沉默。天选和天弃一字之差，落在人身上却截然不同。

　　它只是一个野生的灵，刚生出灵智就被大坏蛋抓去练成了刀，太复杂的东西它理解不了。生而为人，就比世界上大多数有灵智的物种复杂。但这并不妨碍刀哥安慰阿俏：“你本来就不是天弃之人，是他们没有眼光。”

　　阿俏其实并不难过，她甚至十分欢欣，“我算是个武者了吧。”

　　“嗯，算，武者一层。”刀哥肯定地有些自豪地说，“第一次能冲开十个穴窍的都是天才，阿俏，你真厉害！”

　　就算同样是武者一层，冲开穴窍数量不同，实力也不同，普通人身上要害的一百零八穴，大部分人即使到了先天也不是全部冲开的，更遑论像大坏蛋一样把身上七百二十穴窍全部冲开的，据他所知，能做到的，就这么一个。

　　那根本就不是个人！

　　阿俏摇摇头，天才什么的，与她无关。

　　阿俏把炖的过分软烂的鹰肉白菜汤从火上取下来，分成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小黑豹，但是……你这是什么眼神？她发誓她从那只小崽子眼里看出了嫌弃。

　　“那个、阿俏，每一次灵气入体会洗涤经脉，排浊去污，所以……”刀哥犹豫，这冰天雪地的，也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阿俏挑挑眉，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上尽是泥污和油脂，她从前虽然破衣烂衫，但至少还是会偷偷去城外的河水里洗一洗，也没有像现在这么……一言难尽。

　　“刀哥，有镜子吗？”

　　“……有。”咣当滚落一面巴掌大小的旧铜镜，手柄上的莲花纹都模糊了。

　　她从前在意容貌，生怕脸上太干净遭人觊觎，这面捡来的镜子可帮了她大忙。镜子里的脸五官略平，脸上的肤色看不出来，上面沾满了泥污。

　　小黑豹也凑过来往镜子里瞧，吓得后退好几步，它以为它就是变成了豹子，也是一只可可爱爱小奶豹，镜子里恶心巴拉的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