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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村避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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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厨艺显然不好,肉烤的外焦里生,也就是抹了一把香料和盐巴,算是尚可入口。女孩毫不在意,面不改色地吃着。
小黑豹“嗷叽”一声扑到肉上,撕下一块肉,刚入口就停下来,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容色平静,吃的不紧不慢的女孩,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活到二十多岁就没尝过这么难吃的肉!外面的又焦又硬,里面的肉还泛着鲜红,但眼前能动手烤肉的显然就这么一个,现实情况也不允许它挑剔。
幸好妖兽肉里有灵气,不但能填饱肚子,还能补充它损失的灵力,但一级妖兽的肉灵气太低了,这么下去它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变成人呀?要是能吃了那颗内丹就好了,小黑豹把渴望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填饱了肚子,缓缓地转过身,“再看就把你内丹挖出来!”
小奶豹瑟缩一下,乖乖啃起嘴边的烤肉。
天色越发昏沉,开始零星飘落雪粒子,被北风吹到脸上,刮得生疼,身上靠近火堆的一面暖融融的泛着潮意,背后冰凉无比。
女孩身上穿着一件露着棉絮的薄夹袄,黑漆漆的,袖子领口磨得油亮,一看就是几年的老衣裳,里面的棉花早就不蓬松了,铁饼似的。她并不嫌弃,在往前短暂的人生里,她有十六年都与这样的衣裳为伍,她拢了拢前襟,四下里望了望,乌云厚重,绵延几百里,像是一口大黑锅扣在地上,明明是正午,却如同夜晚一般。
“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小阿俏,咱们换个地方吧,雪再大一点儿,就把火苗压灭了。”刀哥在她腕子上动了动,“你也该找个能遮挡一下的地方。”
小黑豹趴在火堆旁边,许是吃饱了的缘故,暖暖和和地睡了,圆溜溜的肚子有规律地翕动着。
阿俏站起来,就算火堆不被雪压灭也坚持不了太久了,风太大,这一小团火不会借着风势扩大,只会被无情地吹灭。
刀哥见她抬腿就要走,不禁问:“这小奶豹你不带走啊?我可不是好心泛滥啊,小阿俏,这小崽子有古怪。”
阿俏扬眉。
刀哥继续说:“你看,说它是个妖兽,它没有等级,说它是个野兽,它又有内丹,刀哥活了三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儿,死了也怪可惜的。”
阿俏现在是一个没有开窍的凡人,自然感觉不出来。以她的性子,能给它治治伤,给它一口吃的就不错了,难道还要赖上她不成?
“那啥,它伤的严重,现在又睡熟了,一会儿火灭了它会被冻死的。”刀哥不遗余力劝她:“这不是浪费了咱们的伤药吗?”
阿俏俯身捏住小黑豹的脖颈子,放进臂弯里,“别浪费了我的药。”
刀哥松了一口气,他对这头小豹子的来历有些猜测,但现在言之尚早。
阿俏抱着小豹子进了村。
村里的街道七扭八歪,这些茅草屋建的十分随意,好像根本没有路,从哪里穿都行。
整个村子不见一个人影,但耳边却回荡着各种哭泣哀嚎的声响,似无数鬼怪恶魔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准备扑将上来,把人撕个粉碎。
阿俏脚步极稳。
“阿、阿俏,这是、是什么声音?”刀哥声音难掩颤抖。
“是风声。”阿俏答道。“风从这些茅草屋之间穿过发出的各种声响,听着吓人而已。”
“那、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是个什么地方啊,吓死刀了。
“因为村里没有活人。”阿俏十分耐心,“这是个瘟疫村,十里八乡得了瘟疫都送到这里,等死。”
因为最后不会有人活着,所以屋子能住人就行,“开始这个村的人都得了瘟疫,后来凡是跟他们有来往的也陆陆续续发病,为了不传染别人,都送来这里,本来打算人死光了一把火烧了了事,再后来各处有了疫症的都往这里送,一波死了一波又来,这村子就留下了。”
现在都死光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村里有个小庙,里面有一本村志,是一个得了疫症的老秀才写的。”阿俏七拐八绕:“呐,到了。”
这是整个村子最好的建筑了,据说平时这些病人每天都会来这里求神拜佛,可惜该死的还是都死了,奇迹没有出现。
阿俏推开门,小庙是村子里唯一一个保存的不错的房子,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泥塑的佛像,慈眉善目,面含笑容,目光悲悯。阿俏看了一会儿,垂眸道:“若真有神佛,神佛又如何管得过来芸芸众生?求佛不如求己。”
刀哥应和道:“阿俏说的是,但阿俏还能依靠你刀哥。”
小黑豹迷迷瞪瞪似乎醒了,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暗忖:普通人没了旁的希望,求神拜佛不过是一个寄托罢了,哪有那么多道理,当初它生下来就心脉弱不能存活,被封在冰棺里八十多年,直到常叔炼出补心丹他才能活下来,像一般孩童一样长大,那时他母亲堂堂一劫散仙不也是日日叩拜,佛像下的蒲团都跪塌了。
想到母亲,又想到父亲、兄长、叔叔伯伯,他们会不会以为他死了?
阿俏把小豹子放在佛像下的枯草堆上,自己开门出去找干燥的柴火和厚实点的衣物。
她推开一个院门,院子里的白菜因为没有人收外皮都干了,上面覆着白雪,她拔了几棵,在屋檐下避风的地方剥了外面干黄的皮,里面的菜帮子里还有冰碴,她继续剥,得了几个只剩成人手腕粗细还算干净水嫩的菜心。
进了屋,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阿俏视若无睹,打开衣柜找衣服。
“阿俏,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刀哥问。
“我醒来就在这家,”她指了指床,一男一女中间有个空隙,“就是那里。”应该是原身和她的父母吧,也不错,一家人活着一起活,死了一起死。
阿俏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或者伤感,她甚至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可、可是,他们死的也太……了吧。”刀哥到底没有说出恶心二字,阿俏平静的看了看床上的两个人,因为天冷的缘故,尸体保存的很好,还是他们刚死时的样子,身上脸上凡是裸露的地方都爆出脓包,血污到处都是,被破旧衣服挡住的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更多,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本来应该还有恶臭,但死去多时,也散的差不多了。
女孩的身体上零星有脓包,只是没有裂开,脸上和尸体比起来干净多了,除了泥污并没有脓包,这具身体应该不是发病死的,极有可能是父母去世被饿死的。
阿俏从柜子底下找到一身厚棉衣,看样子是新作的,还没来得及穿,红底蓝花棉布面儿,蓝色的里子,棉花宣软厚实,针脚细密,棉衣下面是一条红花棉裤,和一双红棉鞋。
“这是……嫁衣?”刀哥猜测。
大概吧,阿俏不能理解,明明知道连活着都是奢望,为什么还要准备嫁衣?但她知道,母亲一针一线给孩子做这身衣裳的时候,一定很希望她的女儿有一天能穿上它风风光光快快乐乐的出嫁。
可惜她的女孩没有这个福气。
“太好了,快穿上吧,这件比你身上这身暖和多了。”刀哥见多识广,知道不少好料子,不能违心说这衣裳多好,但暖和是很暖和的。
阿俏犹豫片刻,道:“刀哥,把它收起来吧。”
衣裳她能穿,心意她穿不起。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看着不小,应该是床上的女人的,棉袄拆洗的很干净,她猜测是母亲留给女儿以后穿的,比她身上这件干净暖和。
阿俏把身上的破棉衣脱了,换上明显不合身的大棉袄棉裤,不由打了个哆嗦,衣裳刚拿出来,凉的冰雪似的,贴身穿下来,好像进了冰窟窿。
阿俏找了一个陶罐,把白菜心装好,抱着回了小庙。小豹子睡得不安稳,似乎冷极了,缩成一团。那个凶女人不会扔下它不管了吧。
雪越下越大了,阿俏甚至反常的感受到身体的暖意,这是冻得狠了,如果不能及时取暖,可能会被冻死。
阿俏咬了咬牙,推门出去。
她进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掩埋了。她去了最近的房子里,叫了一声刀哥。
刀哥会意,直接变成了一把大黑刀,阿俏挥刀把桌子、椅子、衣柜都劈成干柴,这些柴火不够烧一天一夜的,她走进屋里,床上也躺着一个穿着破旧棉衣的尸体。她把尸体挪下来,把床也劈成了干柴,才抱着一大捆柴火往回走。
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把周围人家能当柴烧的都劈了堆在小庙里,又拧了不少白菜也堆下。直到出了一身汗,才在小庙中间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一簇火。
小黑豹感受到了暖意,迷迷糊糊挪过来,在火旁睡下。
阿俏叹了口气,叫刀哥拿出一件刚才收的干净衣裳,在火旁烤暖了铺在地上团城一个小窝,动作不甚温柔的把小黑豹放进去。
“阿俏,这里的人都好奇怪,死的时候都穿着破衣烂衫,把好衣裳洗干净了放进衣柜。”不单是原主父母,刀哥观察了几家人,都是如此。
“或许是为其他人准备的吧。”阿俏猜测,毕竟进了瘟疫村,就和死人无异了,家人惦记的,还能送些吃食用品,不惦记的,估计连这些都不会送,所以这些人才会把自己最后的衣服留下来,用品整理好,给后进来的人用。
“这些人还挺善良的。”刀哥感慨。
善良?是吧。阿俏用木棍把火把往里拢了拢,他们活着的时候未必如此相亲相爱,阿俏垂眸掩住思绪,人这么复杂的东西,怎么能简单的用善良或者恶毒这样简单片面的词语来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