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是忘还是记》琳琅现世宝

4、第三章 突变

　　依窗看着夜空，有点凉意渗透进房间。毕竟不是山林，这里的夜没有那么安静，坊间偶尔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这才是正常的世俗生活。而我今后，也可以像普通人那么生活了，再也没有难闻的药草味道，再也不用因为担心一觉睡下去就永远无法醒来而难以入眠。
　　可是一想起那桩婚事，我就提不起劲。凭什么要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堂堂康王府还要去巴结南边的蛮子么？司徒皓然，这个名字在过去的日子里我诅咒过无数次。可是师父告诉我，那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每当他那么说，我就会指着屋外练剑的师兄说这才是天底下最有天赋的人。师父就会纠正我：你师兄今天取得的成就，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刻苦。而司徒皓然那小子，什么都喜欢插一脚，从没认定一点去钻研，可也玩出了自己的一套学法。当时我还笑着说那是懒人用来对付你这么严酷的师父的办法。
　　“郡主，”门外有人，听声音是曲人杰，“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应了声好，退到桌旁吹熄了烛火，待听到他回到隔壁的房间，便拿起桌上的扇子，重新回到窗口。借着月光，我看到两个扭曲的大字：君子。都说字如其人，要不是亲眼见他写下，我简直怀疑这是哪个邋遢鬼搞的。
　　翻过扇面，那熟悉的画令我想起几年前的一天，师父去南麓采药，我偷偷从药缸爬出来，跑到屋外的空地看师兄练剑。师兄也不恼，只回头冲我笑笑，便接着练。当时我就觉得，师兄每天这么刻苦，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剑，很枯燥。然而我知道他过的不快乐，所以我从不过问他的过去，就像他不会问我的身份。师兄年长我五岁。那时候他已经是个翩翩少年，当时看着他潇洒的剑法，卓绝的身姿，便认定他是天下最美的人。说我井底之蛙也好，我就这么认为。
　　后来师父回来，见我在屋外玩，硬把我丢回了药缸，这一泡便是三个时辰，晚饭都没给我吃。入夜，我双手扒在缸口昏昏欲睡，忽闻凌厉的剑风，抬头望见窗外，师兄在月光下舞剑，以墨色的竹林为背景，美的一塌糊涂。第二天我便将之画了下来，师兄见了，给我做了把扇子，并且题了词。不管什么季节，我没事的时候总拿出来摆摆，学着师兄的样子装男子，被师父嘲笑了好多次。后来师兄走了，临走时候我把扇子交给了他，他握着扇子好久没说话，然后转身上了船。
　　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大家都那么疼我，回家后一定要向二夫人道歉，否则她肯定还活在自责中。长谈一口气，拉回思绪，整座城已经暗了下来。合上扇子，刚想关窗，却见楼下的院子中，有人负手而立，留给我一个萧索的背影。这么晚了还有人好兴致，看月亮？一个黑影窜到他身后，我的心一惊。只见两人低语几句，黑影便奔出了院门。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正纳闷中，院里的人仿佛察觉到我的存在，转过身来。脑中蹦出一个词：杀人灭口。那一瞬间我在考虑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却对上了他有些迷离的目光。正是白天见到的纪明轩，还笑着向我招手。如果没有见过师兄绝美的容颜，我可能对眼前的这张脸完全没有抵抗力。孩子般没有算计的纯真笑脸，不过我知道这是假的，从来没有谁是真正纯真的，总有一天，我要撕下你这张虚伪的脸皮。看到他一脸奸计得逞似的坏笑，我却愣了，脸颊有点发热。没好气的伸手拉窗狠狠的关上，将一切诡异的情愫挡在窗外。赌气似的和衣躺下，盖住脸。突然想起我是男装打扮，我躲他做什么？想到这才懊恼起来。罢了罢了，还是睡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郡主，快起来，走水了。”曲人杰急急的敲门。
　　我就郁闷了，怎么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可也不敢迟疑，忙起身跟着他们下了楼。
　　原来是厨房失火，顺着风直烧到前堂。若不是有人起床小解，今晚可能要出人命。原本冷清的后院，此时乱成一团。有刚被吵醒，看着烈火发呆。也有吓的失声惊叫的。更多的是忙着打水扑火的。听说原本厨房后头有口井，但现在已经过不去了。得经后院出了小巷，去人家院子里提水。这样下去，水没打到，房子也烧的差不多了。曲人杰命身边的两人也去帮忙了。
　　火势很快将底楼吞没，突然想起扇子还在枕边，心中懊悔。突然有人从二楼破窗而出，引来一片抽气声。不正是我的房间？落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纪明轩，他笑着向我们走来。
　　“你怎么才出来，不会是趁乱偷东西吧？”我讶然。
　　纪明轩翻手唰的打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全然没有刚脱身火场的狼狈。他笑吟吟道：“本少爷送你的东西可要收好了。”听听，这话说的绝对是大言不惭。不过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好看。
　　“多谢纪公子。”我接住扇子，白他一眼。想到他独自立在院里，想必那个黑影便是纪雨廷，难道真是他们放的火？可他笑的那是一个坦然。
　　“你堂兄呢？”曲人杰向纪明轩投去怀疑的目光。
　　“不正在你们后面？”纪明轩含笑看向我们身后。
　　转身看到纪雨廷从院门口走过来，见我们都看着他，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发现没什么不对，又抬头问我们：“怎么？”
　　纪明轩很没形象的笑到站不稳，全然不顾周围忙碌的众人，仿佛我们处在山清水秀之地游玩。他伸手搭住纪雨廷的肩膀：“没怎么，看你长得一表人才，看不出来是个杀人放火的坏人啊。”
　　纪雨廷一听这话，立刻拍掉纪明轩的手，无奈的干咳一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曲人杰身后：“你要杀人灭口？”
　　却见曲人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纪雨廷转身出了院去。而纪明轩一脸看好戏的笑着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