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一帘红雨》殷若芸

4、山寨 江蓠在土匪

　　江蓠在土匪寨子里的倒也自在。这里的男人、女人都很相处。别看 那些个大老爷们长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其实都挺好说话。对寨子里的女人都客客气气的，互相之间也就开开玩笑、闹着玩。
　　尤其那个土匪头子，特别好说话。人也长得俊，脾气很也温和，从不刁难她。反而让她歇着去，明明是他看上去有病的样子，却特别照顾她。江蓠在这里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担心，虽然没有玲珑伺候她了，但她发现自己动手反而更加有趣。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你过来睡这里。”大当家拍拍床的内侧。
　　“什么？”江蓠显然没能明白。
　　“地板不能睡，睡床上。”
　　“你是说，我、你……一起？”江蓠顿时红了脸。
　　“你是来伺候我的，本来就有暖床这一项。”大当家笑笑，“快来睡吧，别着凉了。”
　　江蓠慢慢地爬上床，钻进被窝。也不敢看他，身子僵得一动不动。
　　“放轻松些，就当成自己家里……”大当家搂着江蓠一起睡下。
　　“自己家？……”江蓠突然想起爹和哥哥，心里一阵害怕，哭了起来。
　　“怎么，想家了？”
　　江蓠没说话，把头埋进被子里。
　　“其实，把你抓来这里，我很抱歉……”大当家叹气道，“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是这里的大当家吗？”江蓠探出头来。
　　“说是，其实也不是……”
　　“咦？”
　　“我只是碰巧在两年前救下了整个寨子，所以才做了他们的大当家。”
　　“原来是这样……那你武功一定很厉害了！”
　　“我的武功不算什么。再说武功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嗯……”江蓠眨眨水灵灵的眼睛。
　　“现在呢？心里有没有好受些？还是那么想家吗？”
　　“好多了……”
　　“其实我很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大当家抚过江蓠的头发。
　　“啊？”
　　“老实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江蓠眼睛闪闪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是……还是很想留你在这里。”
　　“你说喜欢……我？”
　　“嗯。”
　　江蓠将头埋进他的肩窝。
　　大当家笑了笑也闭上眼，拥着她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几天下来，江蓠已经习惯了夜晚大当家的陪伴，如果晚上叫她一个人睡还是怪吓人的。江蓠也渐渐喜欢上了大当家，只是她觉得在他身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这天晚上，江蓠先给大当家准备洗澡水，等他洗完后，再给自己准备洗澡水。自己也洗完后，她就自动爬上床去，不留神，一只脚踩到大当家的腰。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一副痛苦的样子，但是咬紧牙关，没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江蓠很奇怪，“我是不小心……”
　　“没事。……”他摇摇头，努力装出没有事的样子，但是额上渗出了许多汗珠。
　　“不对……”江蓠抚过他额上的汗珠，“这是虚汗……”
　　“没事……”大当家极力要掩饰捂住腰部的手。
　　江蓠迅速揭开他的衣服，立刻瞧见了内衣中厚厚的纱布已经被染成红色。
　　“血！？你怎么会有伤口？已经裂开了！”江蓠叫出声来。
　　“嘘！……别做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大当家赶紧捂住她的嘴，但一下子碰到了伤口，痛得跌回了床上。
　　“我得帮你重新包扎！”江蓠跳下床去，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个药箱子。她把他身上的旧纱布都拆掉，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怎么会？……你看起来病怏怏的就是因为这道伤口吗？”江蓠问，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嗯……“他忍痛道，“不要对其他人说起。”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快躺下！”江蓠帮他包扎好，扶他躺下，才慢慢地爬到床的内侧躺下，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大当家的脸色边刚才好多了，也不出汗了，气息亦平稳了不少。
　　两人沉默了一阵，但江蓠还是忍不住问了：“你的伤……”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缓缓地吐出一句，“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
　　“你告诉我。”江蓠坚定地看着他。
　　“我怕失去你……”大当家看着她，“我真的很喜欢你……”
　　“怎么会？”江蓠不信，“你告诉我！”
　　“我叫杨恒。”
　　“什么？！”江蓠瞪大了眼睛，“你说你是――”
　　“‘云间月’杨恒。”他苦笑一声，并不惊讶她的反应。
　　“江湖上最诡异的三大杀手……哥哥曾对我说过。”江蓠道，“你是‘云间月’杨恒！”
　　“你害怕吗？”杨恒看上去有些担忧。
　　“不……我不怕你，你是好人。”
　　“我杀过很多人，怎么算是好人？”
　　“你一定有逼不得已的原因，是不是？”
　　杨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的武功一定很厉害，但这伤……”
　　“是我替三妹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弄的，都怪我太自不量力了。”
　　“三妹？”江蓠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替她去？”
　　“她先前执行任务时中了毒，我瞒着她代她去，结果失败了。”杨恒苦笑道。
　　“那她也是――”
　　“‘水中莲’莫青。”杨恒道。
　　“天哪！……这可真是――”江蓠吃惊道，“这么说‘山上雪’夏莹你也认识喽？”
　　“嗯。她是我大姐。”杨恒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我们并不是亲兄妹，只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妹。”
　　“对不起，我也向你隐瞒了身份。”江蓠觉得很抱歉。
　　“你叫江蓠，是江少风的女儿，对不对？”
　　“咦？你怎么知道？”
　　“你还有个哥哥叫江羽尘。”
　　“对，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剑就知道了……”
　　江蓠恍然大悟的样子。
　　“最近八大门派的人都去了御剑山庄，你却被抓来这里。江羽尘一定很着急，到处找你。”
　　“玲珑肯定告诉哥哥了，我害哥哥担心。如果被爹知道了，我就惨了！”江蓠落了一滴泪。
　　“我现在不能把你送回去，这样会令人起疑的。我得保住‘虎门寨’。”杨恒心疼地说，“等你哥哥找上门来，我们才好名正言顺地放人。”
　　“你舍得让我走吗？”江蓠问。
　　“当然不舍得。但是……”杨恒爱怜地看着她，“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不能一直留你在身边。
　　“没关系，我会等你的……”江蓠笑了。
　　杨恒深情地注视着她，把她拥入怀中。
　　江蓠闭上眼，很快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江羽尘刚带了一群家仆从外面回来，为了不惊扰父亲江少风，进入山庄就把人都遣散了。江羽尘快步回到书房，假装没有出去过。他一回来，马上看到玲珑站在书房前。
　　“进来再说。”江羽尘口气略带凝重。
　　玲珑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开口，只默默地跟进去，关上门。
　　“少爷，小姐她……”玲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城里城外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她的影子。”江羽尘蹙眉。
　　“难道小姐出城去了吗？”玲珑道。
　　“我想不会，蓠儿没有带行李，她还不至于如此鲁莽！”
　　“莫非小姐遇到坏人了？！”玲珑一想到这个，就不禁得害怕起来。
　　江羽尘想了想，觉得非常有可能。他吩咐玲珑伺候笔墨，撕下一张小纸，写了几行小字。
　　“去抓那只灰色的鸽子来。”
　　“是……”玲珑知道少爷一定想到好办法了，立刻抓来府中饲养的灰色信鸽。
　　江羽尘将小纸片卷起来，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然后来到院中，将它向空中一放，信鸽立刻飞走了。
　　“恐怕只能拜托红衣会了。”江羽尘望着天空道。
　　“红衣会？”玲珑不解。
　　“小姐的下落很快就会知道，你不用担心。”江羽尘道，“这件事不要声张，切记不能让老爷知道……庄里这些天会很忙，我实在难以顾到她。这件事我也有一半的责任。”
　　“是，少爷。您安心忙您的。”玲珑道。
　　“你下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玲珑告退，只留江羽尘一人在院中。
　　几天之后，江羽尘忙完白天的事，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已是这天的晚上。他梳洗一番，准备睡觉时，忽觉窗外有人的气息，心想玲珑不会这么晚找他。江羽尘熄了灯，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人步履很轻，应有很好的武功底子。江羽尘想着，不觉握紧了佩剑‘阳凌’。外面的人见屋内熄灯，竟径自推门走了进来。
　　“谁？”江羽尘一个转身便将剑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来人倒不惊慌，轻轻吐出三个字：“红衣会。”
　　江羽尘一听，立刻收起刀，一挥手，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来人是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裳的女子，面容姣好，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
　　江羽尘关上门，回过头去：“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没关系。”女子眨着明眸，微笑道：“江少侠请坐，令妹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姑娘请坐。”江羽尘听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在圆桌边坐下。
　　“我妹妹现在在何处？”江羽尘急切地问。
　　“城外的一个山头上。”女子道，“被山贼土匪抓了去。”
　　“什么？！”江羽尘惊道，“她现在怎么样？在哪个山头？”
　　“‘虎门寨’，专门抢劫官银和截山道。”莫青不急不缓道，“令妹的情况无法得知。”
　　“多谢姑娘，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江羽尘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我懂得道上的规矩。”
　　“江少侠果然爽快。你不用太担心，令妹不会有事的。”女子神秘地一笑，起身打开房门。
　　“姑娘走好，在下万般感激。”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子运起轻功，一下子消失在眼前。
　　“该死！”江羽尘低咒一声，立刻叫来手下，“秦风，带一队人去城外搜，一定要找到‘虎门寨’！”
　　“是！”秦风应一声，召集了一队人，悄悄地出了庄子。

　　江蓠不许杨恒下床，将他打理好后，又去女人们那里帮忙，此时五个女人在两口井边洗衣服。
　　“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穿衣服的。”彩云是其中一个女人，她的男人是一个彪形大汉，“这衣服像是馊的饭菜，真恶心！”
　　“男人嘛，浑身臭汗味，又不爱干净。”一旁的阳凤皱皱眉，“要是喝了酒，酒气冲天，更让人受不了！”
　　“不过，寨子里的男人都是外表看上去吓人，骨子里很温柔！”碧芹在搓衣板上搓揉着衣服。
　　“在想你男人吧？”秋梅笑道。
　　“去你的！“碧芹将沾有肥皂泡的手甩向秋梅。
　　“好好，不和你闹了！……”秋梅直讨饶。
　　“安生总要清瘦些，哪像我家男人。”彩云道。
　　“说道清瘦，还是大当家更清瘦些……”阳凤道。
　　江蓠开始耳里听着她们的话，并未听进多少，但一听到“大当家”三个字，立即专注起来。
　　“像大当家那样的男人才完美。人长得俊，武功又好，还有文采！……唉，我有点后悔跟了安生！”碧芹故作叹息道。
　　江蓠看着碧芹，若有所思。
　　“咦？小蓠，你怎么不说话？”彩云问。
　　“没有啊，我看你们聊得起劲。”江蓠微笑道。
　　“碧芹，瞎指望啥，你明知道我们与大当家不是一路人。”阳凤道。
　　“我随口说说，你倒还当真了！”碧芹笑道，然后转向江蓠，“你和大当家处得怎么样？”
　　“很好……”江蓠轻轻地说。
　　“你跑到我们这儿来帮忙，大当家会不会找你啊？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这儿的话有我们呢！”秋梅道。
　　“没关系的，大当家那里我已经办妥了。他这个时候是不会喊我的。”江蓠摆摆手。
　　“大当家留你在他房里睡，想必他很喜欢你啊……”彩云道。
　　“这个，其实……”江蓠脸红起来。
　　“以前大当家又不用人照顾，这次居然答应，可见他挺喜欢你的。”阳凤道。
　　“那还用说，我们小蓠本来就很漂亮！”秋梅道。
　　“你和大当家一起倒也般配！”碧芹取笑江蓠道。
　　“我……”江蓠羞红了脸，话也说不像样，只得由她们取笑。
　　“说也奇怪，大当家没病没痛的，身子怎么那么弱呢？”彩云疑惑道。
　　“我也不明白。两年前还是大当家把那帮官兵给收拾了，我们虎门寨才幸免于难的。”阳凤道。
　　“我看是那时留下病根了，他不是也受了伤吗？”
　　“我想也是，不过他本来就很瘦弱啊。”
　　“大当家的武功很厉害吗？”江蓠问。
　　“那当然！”彩云道。
　　“虎门寨的五十条认命都是他救下来的。”阳凤道。
　　“我听我男人说，那阵势，可有些‘横扫千军’的样子……”
　　“当年官兵把我们这里都包围了，里面的人全给逮捕了，是大当家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两年前，我们原来的当家被官兵打死了。后来我们要他留下来，当我们的大当家。不过他似乎并不情愿。”
　　“他把大部分事务都交给阿祥来做，偶尔才会回来一次。这回回来有半个多月了，看样子是身子不太好。”
　　“小蓠，你看得出是得了什么病吗？”
　　“我不是大夫，我也不知道。”江蓠道，“听大当家说是老毛病，不碍事的。”
　　“那就好啊……”
　　江蓠不再说话，只听着她们，提到“大当家”这三个字就心里暖洋洋的。江蓠轻轻地笑了，摇了摇头，专心地洗起衣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