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以北》乌斯环亚城南

8、第八章 你一定要幸福

　　01
　　七月份，许冰毕业了。
　　她参加了一个月的入职培训后正式进入赛罕区一家建设银行工作，成为一名柜台员。在上班前一天，李树带着许冰好好庆祝了一番，他们先看了场电影，又去维多利商城逛了一圈，李树花了七百元给许冰买了双皮鞋，最后去了八一市场吃了顿火锅，这才拖着亢奋又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在许冰去洗手间的功夫，李树窝在沙发上祭奠着他干瘪的钱包。这一天李树花掉整整二十天的生活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是何等凄惨。可这种担心转眼就被许冰的笑容所代替，回想许冰一整天开心的样子，李树觉得一切都值了。
　　许冰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一脸萎靡的李树，一下扑到他怀里说：“给我花这么多钱心疼了吧？”
　　“为自己的女人花钱怎么会心疼。”李树大方地说。
　　“你呀你，平常这么能说，可一旦吵架了却一点不会哄我。”许冰双手掐着李树的腮说道。
　　“是你从来不给我哄你的机会好不好？每次都冷若冰霜，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律被无视，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就会玩消失。”李树委屈地说。
　　“呦呵，对我的怨恨够深啊！”许冰笑了。
　　“可不咋的，你平时对我老残暴了，一点不怜惜我和爱护我。”李树一头扎进许冰的怀里。
　　“来，现在就让姐姐好好爱护你一下。”许冰双手塞进李树的腋下挠起痒痒来。她知道李树受不了这样，所以无论李树怎么求饶都无济于事。
　　“哎呀……求你啦，快停手啊，我痒得快尿出来了。”李树搂住许冰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许冰喘着气说。
　　“知道了知道了。”李树擦了擦眼角的泪。
　　许冰突然像个温顺的猫咪一样倒进李树的怀里，说：“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有些时候不太讲道理，可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可没过多久就会后悔，后悔之后想主动和你联系，却总是张不开嘴。”
　　“我知道。”李树抚着许冰的脸说。
　　“李树，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我从小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尤其父母离婚以后这种情况更加严峻。因为父母的原因，我以前从来不相信感情，直到遇见你以后，我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你能不能答应我，尽可能不去做让我误会的事情。虽然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我还是会因为那些假象而难过伤心。我知道这么做对你有些苛刻，可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能包容我宠溺我。”许冰说。
　　这一刻，李树理解了许冰过去种种敏感而又极端的行为，当然也理解了那天晚上当她看到自己和叶子在一起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对李树而言不算事情的事情，对于许冰来说可能就是一种巨大的伤害。作为一个男朋友，李树觉得自己不仅不该对她有任何抱怨，反而应该更加包容她和理解她。既然自己知道她不喜欢的事情，那以后不做就好了。
　　“许冰，我答应你。”李树说。
　　听到李树的话，许冰开心的吻了他一下，继续温顺的躺在李树的怀里。
　　02
　　许冰正式上班后，每天两个人只能在晚上见面，有时候晚上都见不到，只能通过手机互诉衷肠，了解对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多数时候，工作一天的许冰下班后只想洗个澡尽快休息，李树也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和招聘会，一天天忙得不亦乐乎。两个人从来没有埋怨对方，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忙着正事。因为有许冰的辅导和帮助，李树的毕业论文写的很顺利，从选题再到素材许冰总能给李树提供各种帮助，仿佛她才是李树的导师。
　　进入十月份后，校园招聘多了起来，四大银行再次来到财大开招聘会，李树也像去年的许冰一样拿着简历挤进拥挤的礼堂，只是他的简历太过单薄，投出去连自己都不自信。李树第一次制作简历时，他发现自己写完基本信息以后，就没什么可写的东西了。看着“有何特长”、“有何获奖经历”时，李树感觉自己白白浪费了大学时光。想了好久，只好在“有何特长”里填上了“开车”和“英语”。其实李树知道，无论是“开车”还是“英语”都不是他的特长，他的驾龄刚到一年基本没摸过方向盘，英语四级也一直没有通过。
　　李树几乎参加了所有的校园招聘，无论四大银行还是国企，无论资金雄厚的民营企业还是苟延残喘的野鸡公司，他都递交了简历，只求得到一次面试机会。或许简历太过寒碜，或许运气实在不佳，李树投出了二十多份简历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面试的通知，这给了他巨大的刺激。许冰打来电话安慰李树：“银行面试时间不还没到呢吗？你也知道我去年也是很晚才接到银行面试通知的，你不用着急，先等等吧。”李树知道许冰这么说是为了让他好受，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小公司都没给他面试的机会，银行就更不用说了。许冰可以自信，刘磊也可以自信，因为他们都有自信的资本，他们的简历足够使他们能够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李树无法自信，他深知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如果他是老板估计也不会用他这种人。
　　大四开始基本没什么课了，只是偶尔系里会召开“就业动员大会”，召集全系同学去听讲座。李树非常好奇系里为什么要开展这样的活动，就业不是每个毕业生都应该关注的问题吗？为什么系里还要苦口婆心的动员呢。毕业后大家肯定不能赖在学校不走，终究会进入到社会中努力生存，到时候没有任何人逼迫也会为了吃饭努力去找工作。但是现在对学校来说，大家的就业问题竟然到了被动员的程度，究竟是这届毕业生太没正事，还是学校的关怀过于宽泛？
　　虽然心存疑惑，可李树还是每次都去参加动员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许冰每天都在上班，他除了参加招聘会就呆在宿舍看电影，所以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每次走进现场，李树总会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同班的有一部分，还有很多外系的同学，每次大家都相视一笑。看着讲台上的佟老师为大家的就业问题殚精竭虑，看着他因为过于激动而被口水呛到，台下的同学们感受到了强烈的关怀，动情之处李树甚至看到几位女同学潸然泪下。大家都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开学不到两个月竟然还没找到理想的工作，这样下去毕业后不得饿死在青城街头。
　　佟老师见大家的灵魂都受到了触动，他继续乘胜追击，连口水都不喝继续说：“同学们，你们即将在青城财经大学度过四年的宝贵时光，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不舍，但你们就像一只雄鹰，总有一天会离开温暖的巢穴，在社会这个广阔的苍穹里自由飞翔，这才是人生最正确的方式。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就业这个问题，认真制作简历，积极参加招聘会，努力在大四上学期就签订‘三方协议’，这对于你们是一种保障，对学校的就业率也是种帮助……”说到这里，佟老师的话突然被坐在台下第一排的胡院长的咳嗽声打断了。
　　那一刻，佟老师惊恐地望着台下胡院长的扑克脸，可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的表情比吃屎了一样难受。但作为系里最有前途的年轻老师，这种情况简直是小场面，佟老师立刻回到刚才慷慨激昂的状态，连续举了多个例子来提醒大家，就业已经成为了所有大四毕业生最重要的事情，就算家里突发急事，就算被男朋友甩掉，就算女朋友劈腿也不能影响就业信心，一定要尽快调整状态继续参加招聘会。见佟老师越说越离谱，台下的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李树本想看一下佟老师一会儿会不会被胡院长收拾一顿，可想了想又觉得无趣所以也溜了出去。
　　03
　　十一月的青城有一种寂寥的冷。
　　走在校园里看着熟悉的场景，李树心里涌出一种惆怅，这种惆怅又马上演变成难过。回忆过去的三年，这里发生了太多值得铭记的事情，又想到明年今日自己早已离开这里，李树心里就不是滋味。时光是无情的，人们看似拥有大把可支配的时光，却未曾真正认识到自己才是被时光支配的人。在某个时间点，人们可以选择做什么事情或者不做什么事情，这会使多数人认为自己拥有巨大的自由。但是在某个人生阶段，人们只能甚至必须去做那个阶段应该做的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无情的支配。当然也有人不被屈服，他们中的一些人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可大部分人在消耗掉人生仅有的弹性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走着大部分人走着的路。
　　快到宿舍门口，李树发现天空有些阴霾，一阵冷风吹来使他打了个寒颤。想到忙了一天的许冰每天下班都要挤公交车，李树心里不是滋味。有一次他帮许冰洗脚，刚脱袜子李树就看到许冰脚跟上厚厚的茧子，那一刻他从心里心疼许冰。许冰见他红了眼眶，笑着说：“我的臭脚有些辣眼睛是吧？”
　　“这时候还开玩笑！”
　　“好啦，别难过了，又不是你的错。”
　　“你不知道我多难受，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咱们同一年毕业该多好，我可以分担大部分的辛苦，不让你因为每天挤公交车而脚肿。”
　　“谁让我是你学姐啊，学姐就应该照顾学弟嘛，哈哈……”
　　“许冰，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找工作，只要找到工作了就努力存钱尽快买车，那样你就不会每天挤公交车了。”
　　“哎呀，你把我捏疼了。”
　　李树急忙松开手，揉了揉许冰的脚说：“对不起啊，还疼吗？”
　　“不疼了。”许冰笑着摇摇头，说：“李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给我洗脚的男人，连我爸都没给我洗过。”
　　“真的啊？那我太荣幸了。”李树说。
　　“亲爱的，咱们还很年轻，吃点苦也是应该的，每个人都有这阶段嘛。你放心，我不像有些女生那样矫情，总要求自己男朋友做这做那的。你才大四着什么急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写你的毕业论文，好好参加招聘会。相信我，你一定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许冰捧着李树的脸说。
　　“可我要是一直到毕业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啊？”李树消极的说。
　　“那就考公务员呗，你那么喜欢政治和历史，又是文科生，很适合考公务员啊！”许冰说。
　　“我的天啊，我可考不上青城的公务员，鬼知道这里的公务员有多难考。”李树耷拉着头说。
　　“那就不考青城的呗，考你老家市里或者县城的。”
　　“那你会跟着我回老家吗？”
　　“那当然，我肯定……”许冰停顿了一下，吐了吐舌头，说：“差点上你的当，坏死了你。”
　　“嘿嘿……你说实话，如果我在青城找不到好工作，还考不上这里的公务员，你会跟着我回老家吗？我答应你，如果我回老家，最差也要以公务员的身份回去。”
　　“这要看你的表现，现在就答应你的话也太便宜你了。”
　　“可我真的想娶你啊！”
　　“真的？”
　　“这还有假？你还得给我生孩子呢。”
　　“滚，想得美。”
　　许冰美丽的笑容在李树眼前若隐若现，他决定要给许冰一个惊喜，接她下班就请她好好吃一顿。李树一口气跑回宿舍换上昨天新买的羽绒服，带上钱包就朝学校门口跑去。
　　距离下班高峰还有四十多分钟，所以路上没有堵车，李树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许冰单位。走下出租车他本想进里面看看许冰工作时的样子，可又想到会打扰到她，所以决定站在门口等一等，反正没过一会儿许冰就下班了。
　　等许冰的时间李树抽了三根烟，呼吸时都能明显感觉到口腔里的烟味，他觉得一会儿许冰肯定不高兴，于是走到马路对面的超市里买了盒口香糖。打开盒子拿出一粒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感觉许冰快下班了就走出超市。从许冰的单位门口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人，从她们的服装来看应该都是许冰的同事。李树想她们应该下班了，所以就一心等着许冰出来。几分钟后，李树看到许冰和一位男同事有说有笑的走出单位大门，这时路上的车突然多了起来，李树只好边等绿灯边看马路对面的许冰。
　　“许冰。”李树朝着许冰喊道。
　　可能周围太吵杂，许冰没有听到李树的声音，而李树觉得大街上大喊大叫不太好，所以就没喊第二声。
　　这时绿灯亮了，李树随着人流穿过斑马线，在距离许冰十多米时刚想叫她，就看到一辆奥迪A6停在她旁边，许冰很自然的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李树被眼前的一幕搞得头昏脑涨，呆呆的看着那辆车驶远。李树在原地足足占了三分钟，确定刚才没有看花眼后，他拨通了许冰的电话。
　　“喂，亲爱的。”
　　“亲爱的，下班没？”
　　“刚下班，正往回走呢。你干嘛呢？”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改了一天论文，累死我了。”
　　“注意身体啊，论文又不是一天能改完的，慢慢来呗。”
　　“嗯呢，你今天怎么样啊？忙不忙？”
　　“可别提了，今天忙死了，从开门到下班人就没断过，大多数还都是取钱的。外面明明放着自动取款机，可这些人宁可排队也不用自动取款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工作快两个月的许冰已经渐渐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说话方式也变了很多。
　　“可能不会用呗。”
　　“有同事专门站在旁边辅导他们呢，可是……哎，不说了。”
　　“嘿嘿，这把我女朋友气的。对了，你坐公交呢还是打车了？”
　　“我啊？”许冰顿了顿，说：“我打车了，忙了一天，实在没有体力挤公交车了。”
　　“哦。”李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爱的，你晚上干嘛啊？两天没见了有点想你了，我去学校找你吧。”
　　许冰的话让李树差点掉了眼泪，他又何尝不想她呢。可这一刻李树的心里有一团怒火，他冷冷的说：“我晚上有事了。”
　　“哦，这样啊！要忙到很晚吗？”
　　“还不清楚呢。”
　　“这样啊，那你先忙吧，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先挂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亲爱的。”
　　挂了电话，李树在人潮汹涌的青城街头感觉到了最刺骨的寒冷。抬头望去，灰色的天空看起来极度压抑。一架飞机嘶吼着从白塔机场冲向天空，不知道又带着多少喜怒哀乐飞向陌生的城市。李树叹了口气，沮丧的朝附近的公交站牌走去。
　　李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一进宿舍他就钻进被窝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中间因为口渴醒来时看到刘磊正打电话，他把书桌上那半瓶矿泉水喝光后又上床继续睡觉。
　　04
　　那天以后，李树三天没有主动给许冰打电话。许冰倒是给他来了几回电话，问他这几天忙什么，向他吐槽她那些可恶的领导和奇葩客户。李树都是“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偶尔顺着她的意思说几句话。后来许冰可能察觉到了李树的情绪，她关切的问他是不是因为找工作的事情心情不好。李树笑着否认了，叮嘱她注意身体后就挂了电话。
　　李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因为看到许冰上了一位男同事的车吗？李树相信那位男同事就是送许冰回家，因为那天晚上许冰一回家就在微博上晒了一张敷面膜的照片，配上的文字是“忙了一天累死了，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元气满满！”许冰不知道李树看见她上了男同事的车，所以也没必要故意发一条微博来说明什么。可李树心里就是不舒服，他总有一种被侵犯的，甚至是被人背叛的感觉。他不是不信任许冰，曾经许冰也因为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一直玩到很晚才回家，当时也有一个面容俊俏的男生送她回来，她还故意气李树说那个男生是她高中时期暗恋的人，只是那个男生并不知道许冰暗恋他的事情，许冰说那个男生前段时间刚刚分手，如果李树对她不好她就去找那个男生。听着怀里醉醺醺的许冰说的话，李树除了沉默的照顾她以外心里没有任何不快，他知道许冰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有自信许冰不会离开他。
　　可是现在，李树发现自己正在失去许冰。
　　最直接的原因是——作为一名银行白领许冰已经渐渐融入了新的生活环境，她的思想她的行为正与李树这个还在象牙塔里的人越来越不一样。过去李树可以用一只冰激凌一块草莓蛋糕一条蓝色格子裙就能让许冰快乐好几天，而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了，随着许冰阅历的丰富她的见识和需要也在增加，李树却越来越跟不上她的节奏。自从许冰上班以后，李树经常听她说哪个女同事又买新衣服了，哪个女同事新买了辆车再也不用挤公交，哪个女同事和男朋友去三亚旅行了等等。可能这些对于许冰来说只是自己的所见所闻，可坐在她身边的李树听着那些话却异常尴尬，如果换做以前李树一定会拍着胸脯向许冰承诺以后一定会让她比她的那些女同事们幸福一百倍。可这半个多学期所经历的坎坷让李树明白，原来找工作和挣钱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坐在宿舍里喝着啤酒吹吹牛就可以。
　　李树从来没有让许冰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自卑，尤其是每次看到许冰穿着职业装离家去上班时，李树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许冰。在许冰刚上班的那段时间，李树每天都会起个大早给她煮粥和煎蛋，然后等许冰慢悠悠的梳妆打扮完后看着她吃早餐，再骑着从敖胖那里借来的摩托车送她去上班。每次李树都会停在离许冰单位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而许冰总是埋怨他都送到这儿了还心疼那点油钱，李树会笑着说这不是想存着钱娶她嘛。许冰听后总是骂李树净想好事，然后不顾来来往往的人在他脸上亲一口后蹦蹦跳跳的去上班。李树之所以不把许冰送到单位门口，是不想被她的同事们看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充斥着李树的脑海，他像个蜗牛一样给自己安上了个巨大的包袱，每日负重前行。李树当然不希望一直这样下去，所以在找工作的事情上变得更加积极，只要听到青城哪里有招聘会他就带着简历过去，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找到工作尽快挣钱，那样他才能守护住自己的爱情。
　　05
　　这段时间，李树和许冰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
　　原因很简单，那天下午许冰给李树发信息说她来例假了不舒服，让李树晚上去她那里陪陪她。李树当然不该拒绝，可问题是之前他就约了陈昊和刘磊晚上吃饭，他们也把自己的事情推掉了。如果现在李树突然爽约了有点不地道，而且他想许冰又不是第一次来例假，只要他们快点进行一定赶得回去。
　　那天晚上，李树、刘磊和陈昊三个人喝着酒聊着论文和就业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聊到各自的父母。突然刘磊一口干掉了半杯白酒，李树看到一滴眼泪顺着刘磊眼角流了下来。李树和陈昊慌了神，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刘磊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告诉他们，他的父亲在国庆节时突遇车祸去世了。李树和陈昊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因为近期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刘磊的变化，一时间愣在那里。刘磊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说：“我知道哥儿俩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一定在想怎么安慰我才合适，但是跟你们说完全没必要，兄弟我已经自愈差不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我想借着李树的酒喝个痛快，好吗？”陈昊重重的拍了张桌子，说：“没问题。”然后就把一整杯白酒干了下去。李树的心里也涌出一股热血，站起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候，许冰给李树来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还不过去，李树说正和朋友吃饭呢，还有半个小时肯定就去陪她。许冰“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李树知道她有些生气，可眼前的情况实在无法走开，于是他没有回电话，继续和陈昊刘磊畅饮着，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刘磊这个他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忘记悲伤，哪怕短暂的一晚也好。半个小时后李树又收到了许冰的短信，她问李树还有多长时间能来，李树回复说二十分钟肯定到。可三杯白酒下肚的李树早已失去了自控力，不仅没有尽快结束，反而招呼服务员又上了一打啤酒。陈昊和刘磊也喝多了，他们完全没有阻止李树，于是三个人继续没完没了的喝酒，仿佛喝倒才算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树睁开眼时发现陈昊和刘磊都趴在桌子上，李树看了眼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了，这时他突然想起许冰，掏出手机一看有三个未接电话，全都是许冰打来的。李树察觉到许冰一定很生气，但事已至此他先给敖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带两个朋友过来把陈昊和刘磊送回宿舍，敖胖说没问题马上就过来。李树再叫来老板，把账结清后告诉她先让这两个朋友呆在这里，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他们。得到老板同意后，李树就走出饭店朝许冰家跑去。
　　来到许冰家门口按了门铃，许冰没有开门，李树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回应。他想肯定许冰又在跟他发脾气，因为这不是许冰第一次把李树晾在门外。李树拨通了许冰电话，没想到竟是一个男人接的。
　　“喂，你好！”
　　“好什么好？你是谁啊？”李树压着怒火说。
　　“你是李树吧？我是许冰同事，她现在在门诊输液呢，你快点来吧。”
　　“什么……输液？在……在哪个门诊啊？”李树磕磕巴巴地问。
　　“就在你们学校南侧厂汉板小区。”
　　“好……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李树像是疯了一样朝厂汉板小区跑去，没到十分钟就来到门诊，他看到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奥迪A6。
　　一进门李树就看到许冰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输液，那个男同事坐在她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见李树走进来，男同事站起来说，说：“来了，李树。”李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又向李树伸出手，说：“你好李树，我叫陈松，是许冰的同事。”李树握了陈松的手又放下，然后一步走到许冰床边，轻声说：“许冰，我来了。”
　　许冰睁开眼看到是李树，眨眼的瞬间流下一滴眼泪。
　　见到此景李树难受死了，他想一头撞在墙上，咬着牙心里骂了自己一万次“混蛋”。李树轻轻擦掉许冰眼角的眼泪，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许冰没有说话，眼泪却流的更多了。李树也哭了，他非常后悔，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是这样，他一定推掉今晚的饭局哪怕再搭两顿也可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到许冰身边陪她。
　　“李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陪陪许冰吧。”陈松说。
　　“哦。”李树擦干眼泪，站起来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不过今晚真的太危险了，刚才我去许冰家接她时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真是吓坏我了。你来了就好，好好照顾她吧。”说完他朝许冰挥挥手，示意自己将要离开。许冰努力挤出笑容，说：“陈松，今晚谢谢你了。李树，你帮我送送陈松。”
　　“好。”李树点点头，跟着陈松走出门诊。
　　门口，李树刚要说“再见”，陈松就转身对他说：“兄弟，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是我想说出来。”
　　“什么话？”李树问。
　　“我比你大两岁，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许冰，她是个好姑娘。”陈松说。
　　“管得有点多了吧？”
　　“不妨告诉你，我也喜欢许冰，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我知道她和你一起度过了大学生活，你们有很多我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的美好回忆。但我必须要提醒你，大学里的爱情非常脆弱，如果你再这样不珍惜许冰，我不会把这样的好姑娘让给你。”
　　“呵呵……”李树冷笑两声，说：“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道貌岸然呢，我们的爱情不需要你让。再说了，你不也一直没闲着吗？又送许冰回家，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你做的挺不错的。”
　　“原来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再隐瞒什么了。李树，我实话告诉你，我喜欢许冰，我正在追她。你可以现在就揍我一顿，但我不会就此停止的，除非听到许冰亲口拒绝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许冰，不要给我任何机会。”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但愿如此。”
　　“不送。”
　　说完李树回到门诊，许冰已经睡着了，李树跟值班的大姐要了杯热水放在许冰的床头柜上，脱下羽绒服盖在许冰身上。这时候许冰输完液了，李树帮她穿上衣服，扶着她离开了门诊。
　　刚走出去李树就半蹲在许冰面前，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许冰不同意，说这么远会把他累到。李树说我刚吃完饭有的是力气，可许冰就是站着不动。无奈李树后退一步双手用力拎起许冰的大腿，许冰“哎呦”一声向后仰了一下又顺着惯力向前倒在李树的背上。许冰急忙双手搂住李树的脖子，喘着粗气说：“你吓死我了。”
　　李树说：“抱紧我啊，咱们这就回家。”
　　“嗯。”许冰乖巧的回应。
　　李树背着许冰走在回家的路上，喝酒的缘故他并不感觉冷，周围静悄悄，只有路灯为他们两个人指引方向。偶尔开过一辆出租车，却毫不减速的从他们身边驶过。路过学校，大门上那“青城财经大学”的字样格外醒目。想起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要离开这里，李树心里涌出太多不舍。
　　“亲爱的，你累不累啊？”
　　“我不累，你冷吗？”
　　“有一点，不过趴在你背上我很幸福。”
　　“亲爱的，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背着你走下去。”
　　“可你为什么今晚要食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树充满了愧疚，说：“今晚本想尽快结束，可突然得知刘磊的父亲国庆节的时候去世了，他今晚又特别想喝酒，所以我和陈昊一直陪他。我想着中间给你打电话，可酒劲儿上来了就忘了。”
　　“哦，这样啊！”许冰停顿了一下，说：“那我不怪你了。不过我总觉得，你最近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
　　“怎么会呢？”李树问。
　　“以前你每天至少给我打一次电话，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赶到，对我的要求百依百顺。可现在你突然不那么在乎我了，甚至会突然消失好几天，我打电话过去你也不冷不热。我知道就业的事让你压力很大，可我从来没有逼着你做过什么，我只希望你能一心一意对我好。以前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在你心里的重要性，可现在我觉得你不再像过去那样爱我了。”许冰说得很慢，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李树心上。
　　李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是有人关心吗？”
　　“嗯？你说什么？”许冰问。
　　李树没有回答她。
　　许冰叹了口气说：“你是说陈松吧？”
　　“叫得很情切嘛！”李树有些怒气。
　　“什么跟什么啊！他只是我的同事，我刚进单位的时候就特别照顾我，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许冰解释说。
　　“照顾里边也包括亲自开车送你回家，大半夜的时候带你去输液？你们的同事关系胜似亲人啊！”李树不满的说道。
　　“你都知道啦！”许冰没有意外，继续说：“那天晚上他正好要来北二环办事，顺道把我送过来的，但仅仅那么一次。至于今晚嘛，我不用隐瞒什么，是我给他打电话的，因为我难受的不行，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所以……”没等许冰说完，李树就打断她：“所以你就找他来了？那是不是以后只要我不接你电话，你都会找他来代替我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冰带着哭腔说。
　　这时候已经到了许冰家门口了，李树先把许冰放下来，从她拿了钥匙再把门打开，扶着她走进卧室。
　　“你先躺着，我去烧水。”李树说完刚想出去，许冰就拉住他的手说：“李树，你刚才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许冰又哭了。
　　李树急忙蹲下来，用手轻轻擦去许冰的眼泪，说：“哎呀你别哭了，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抱抱我。”许冰伸出双手。
　　李树轻轻抱住她。许冰那滚烫的眼泪滴进李树的领口，李树感到一阵炽热。两个人沉默的拥抱了很久，仿佛都在害怕失去对方。好像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拥抱在一起，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用拥抱来表达喜欢，用热吻来表达需要。那时候他们每天过得很开心，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一起买来一大堆零食窝在家里看电影听音乐，两个人躺在床上任凭窗外的阳光洒满身上。可自从许冰参加工作，他们不仅拥抱的时间少了，连见面都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彼此都在等待对方说想念，却得来了更多的失望。李树知道这样下去他们的爱情可能就像放在热锅里的水一样渐渐蒸发，可他却没有浇灭那团火的方法。
　　李树陪许冰呆了一夜，第二天帮她请好假又给她煮了碗热粥，看着她吃光以后让她继续休息，并答应她去展览馆参加完一场招聘会后就回来陪她。许冰乖巧的点点头，李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后就离开了。
　　06
　　招聘会现场依旧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一些小公司，只有一家XX保险公司的招聘简章上写着“招聘储备干部”。李树握着简历在他们这里停下，认真阅读他们的招聘简章。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主动走过来热情地向李树介绍这份工作岗位，并承诺像他这样学市场营销的毕业生非常符合他们“储备干部”的要求。这是李树第一次在招聘会上受到重视，所以他的心里涌出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不过从小到大他都对保险行业没什么好感，所以礼貌的表示自己再看看以后还是离开了。
　　继续逛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公司都在招聘销售人员，李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专业这么好找工作。可看到他们招聘广告上写着“初中以上文化”时，又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想着既然初中以上文化的人都能做销售，那么自己还着什么急，毕业后实在找不到工作再说吧。李树把简历放进挎包里，跳上了一辆返程的公交车。李树在许冰家附近下车，他先到超市买了些肉和蔬菜，又买了几瓶啤酒。李树准备今天大展身手，亲自下厨给许冰做几道菜。进屋后，李树看见许冰正在上网，见他拎着一大堆东西进来急忙跑过来接下李树手中的啤酒放在地上，笑着问他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李树说今天亲自下厨给她做饭，许冰蹦蹦跳跳的说要给他打下手。
　　脱下外套，李树开始切肉，许冰帮他把菜洗好后就放在旁边，等待李树将这些原材料变为成品。李树切完肉后把它们放进刚热好的锅里，烤了一会儿油，期间切好豆角、土豆和茄子放进锅里，等它们烩熟。然后他又把黄瓜切成丝放进碗里，再把切好的拉皮儿放进去，又将辣椒油、酱油、醋和糖按照适当的比例导进去搅拌。等李树那锅炖菜差不多好了时，他又摊了几个鸡蛋，然后招呼着许冰拿碗拿筷。
　　两个人开始吃饭，许冰一一品尝了李树做的炖菜、黄瓜拉皮和摊鸡蛋后赞不绝口，说李树做的菜非常好吃，还说哪个女人嫁给他以后一定会幸福。李树说要不你嫁给我好了，许冰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又立刻恢复到开心的样子，说这件事情可以考虑。李树打开一罐啤酒自己喝起来，许冰说她也要喝，李树说她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喝酒时，她就不顾李树的阻挠自己拿来一罐啤酒打开后喝了一口，笑着说：“真苦啊！”李树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好叮嘱她少喝一点。他们边吃菜边喝酒，聊着近期发生的事情。
　　“李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许冰喝了一口啤酒说。
　　“问呗，这么严肃干嘛？”李树笑着说。
　　“你想过有一天离开青城吗？”
　　“额……想到是想过，只是没想过离开青城要去哪儿。”
　　“你喜欢这里？”
　　“算不上喜欢，就是大学四年都在这里，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所以觉得以后生活在这里还不错。你知道吗？我现在开始有些适应青城本地人的口音，有时候听起来还异常亲切。”
　　“哈哈……这可能就是习惯吧。来，碰一个！”许冰把手中的杯子伸过来，李树和她碰了碰杯。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想离开青城？”李树问。
　　“怎么说呢……”许冰拨了拨自己的发帘，说：“也不是非要离开，只是工作一段时间后突然觉得，如果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一个单位一个窗口一个柜台员的工作直到退休，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老了，我有些不甘心。”
　　“所以你想离开青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吗？那你的工作怎么办？辞掉？”李树问。
　　“我还没有想好。”许冰叹了口气。
　　“亲爱的，我觉得咱们都不是孩子了，我们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不太能理解你现在的感觉，因为我还走在你身后，你在思考是否离开现在的单位，我却还在苦苦奔走于各种招聘会。但是我爱你，我希望你开心，所以无论你想去任何城市，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李树说。
　　“你说的是真的吗？”
　　“每个字都是真的。”
　　“那么出国呢？”
　　“什么？”
　　“如果我想出国呢？你会陪着我去吗？”
　　“祖国960万平方公里不够你扑腾吗？”
　　“那倒不是，只是……算啦，不聊这个了。”
　　“都聊到这儿了干嘛不聊啊？许冰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许冰的眼神没有躲闪，她说：“我通过雅思考试了。”
　　“然后呢？”
　　“我最近无意中听到一条消息，墨尔本一所大学在招生，我简单看了一下他们的招生条件后发现自己全部符合。你知道我一直都有考研究生的想法，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许冰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空啤酒罐扔到桌角旁的垃圾桶里。
　　“哪儿来的消息啊？会不会是假的？”
　　“我是从大学班级的微信群看到的，是我们班主任发的，应该不是假的。”
　　“哦。”
　　“你没生气吧？”
　　“我干嘛生气啊？我又不是神经病，怎么可能动不动就生气啊！”
　　“那就好，本来就是个没影的事儿呢，犯不着为这事生气。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别表决心了，看表现吧。”
　　“什么表现啊？你该不会又想什么下流的事呢吧？”
　　“怎么能是下流的事呢，如果那也算下流，那么全地球的人都是以下流的方式出生的。”
　　“你瞅瞅，说着说着又没正型了吧？”
　　“嘿嘿……”
　　许冰目不转睛的看了李树一会儿，看得李树心里直发毛。李树看了看自己的毛衣和裤子，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身上没什么异常后，问：“怎么这样看着我啊，怪吓人的。”
　　许冰笑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李树，你想要的东西我有一天会给你的。”
　　“您说的是什么东西啊？”李树问。
　　“讨厌！”许冰嘟囔一声，说：“李树，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的做法，毕竟这件事对我们周围很多情侣来说都不算问题。可是你要理解我，在这方面我很保守，除非我能百分之百确定我能和这个男人结婚，不然我不会和他做那件事的。”
　　“你放心，我理解。”
　　“只是辛苦你了。”许冰捂着嘴乐。
　　“不辛苦，一直都有人帮我解决。”李树说。
　　“谁啊？”许冰怒气冲冲地说，那架势快把桌子掀了。
　　李树缓缓伸出右手在许冰面前晃了晃，握紧拳头羞涩的说道：“我的五姑娘。”
　　许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离开椅子扑到李树面前掐着他的脸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比这讨厌的还有呢。”说完李树就一下吻住许冰的嘴，许冰挣扎两下后搂住了李树的脖子。
　　07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元旦，按以前的规矩每年元旦都要聚会，李树想这应该是他在青城财经大学度过的最后一次元旦聚会了吧。李树想起过去的三次聚会，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它见证了李树的青涩、成长和成熟。出乎意料的是，距离元旦前几天班长在班级微信群里发布通知，说这学期有很多同学都去其他城市实习了，人数不全所以不组织元旦聚会了，等明年七月份大家毕业时再统一相聚。于是，李树陪着许冰一直待到一月中旬之后就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李树依旧每天窝在家里，只是再没有过去几个寒假那样轻松。还有一个学期就大学毕业了，可工作还是没有着落，每次遇到亲戚或者熟人都会被问起，李树只能说上学期招聘会特别少而且来招聘的公司都很一般，下学期肯定会有更好地公司来学校招聘。这是自欺欺人，因为李树知道，像银行或者一些国企的校园招聘早已结束，下学期估计只剩下一些小微企业的招聘，待遇和前景显然不如前者。李树几乎参加了上学期所有的校园招聘，也对所有来招聘的公司都投递了简历，可只收到寥寥无几的面试通知，而他穿着父亲从“海澜之家”买给他的那套西装信心满满的去面试，却再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李树也幻想过自己收到录取通知时会是如何开心，他可能第一时间跑到许冰单位和她分享，或者安安静静的睡上几天，再也不为就业的事情所苦恼。可李树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能享受那样的喜悦，凭什么应该那么顺利，难道就凭自己那自我吹嘘的简历，还是凭自己大学三年睡懒觉、逃课、通宵上网或者因为感情受挫动不动就好几天不去上课？李树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五门课程没有通过的惨状，如果大补考还通不过，那么能否顺利毕业还是个问题。
　　偶尔李树也会和父母聊天，但他只告诉父母就业的不顺，却从不敢谈起自己颓废沉沦的大学生活。李树的母亲是个温顺善良的女人，她除了每天给他做好饭菜并安慰他不要急躁不要沮丧之外没有任何办法。李树的父亲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他不仅有知识分子的涵养和清高，也对世俗规则了如指掌。所以他一边像母亲一样安慰李树不要急躁不要气馁以外，也对李树的就业提出了两种意见。李树的父亲建议说：“下学期你应该继续积极参加招聘会，认真选择自己喜欢的公司。但其余时间你可以复习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考试，因为我觉得十八大以后人为干预的因素少了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通过自己的能力考上也不再是天方夜谭。我知道你对仕途没什么兴趣，但不管怎么说生活都是有保障的。如果当你毕业时这两项都没有进展，那么你就回来吧，我联系一下老同学先把你安排到本市一家4S店里，边工作边找机会呗。”听到父亲的分析李树豁然开朗，突然觉得未来的一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糟糕，他再次对自己充满信心。
　　寒假里的每一天，李树都会和许冰打电话。李树告诉她父亲给他的建议，许冰表示非常支持，并说抽空先去文化商城帮李树买一些公务员考试相关的书，等他回到青城后交给他。许冰的支持让李树顿时充满力量，李树告诉许冰自己一定可以考上青城的公务员，并且努力存钱买房买车再把她娶回家。许冰笑着说她会等着李树，就像紫霞仙子那样等着至尊宝有一天踩着七彩云去娶她。
　　李树无聊时会上网，玩一会儿跑跑卡丁车就下线。再登陆□□看看都在线，可看到一些高中同学亮着的头像却不敢点击，他担心自己的问候变成打扰，毕竟大家很长时间都没见，友谊也可能因为距离变得淡薄。继续浏览，李树看到叶子的头像也亮着，头像下面显示她正在听歌——林志炫的《凤凰花开的路口》。这首歌李树在高中时就听过，第一次听便感觉到旋律和歌词是那样的优美，将离别之情表达的那样真切和克制，没有使人落泪的伤感，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愁。李树也搜出了这首歌听起来，随着音符回忆着大学里发生的一切。
　　好的歌曲有一种魔力，它会很自然让你想起过去某段旧时光，它就像日记一样记录着你当时的心情，却比日记更为立体和宽广。不知道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过去听过的某些歌在当时觉得很普通，但过了很久之后再次听到你会突然觉得它是那么好听，那么符合你心中的感觉。尤其是一些应景的歌曲，当它不经意间飘进你的耳朵，你会立刻沦陷在里面。歌还是那个歌，只是听的人有了故事，才让你的耳朵变得更宽容，听觉变得更丰富。听完了《凤凰花开的路口》，李树又听了《爱的代价》《光阴的故事》《祝你一路顺风》《Dear friend》《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青春纪念册》《那些花儿》等，这些歌唱青春和离别的歌曲像是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李树脆弱的情绪，让他一瞬间沉浸到了毕业时的伤感里。还有几个月李树就要毕业了，大一时曾认为的四年漫长时光转瞬即逝，他依旧像大一刚报到时那样拖着沉重行李箱，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正好相反，曾经走向鲜花盛开的美好，如今走向残酷现实的未知。
　　08
　　“滴滴滴”，一阵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李树的思绪。打开对话框，没想到是叶子发来的消息。
　　“干嘛呢？”
　　“像你一样听歌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听歌？”
　　“你头像下面显示的啊，你不知道啊？”
　　“真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嘿嘿，可能没注意吧。”
　　“工作找的怎么样？”
　　“还好吧，不太顺利，你呢？”
　　“我也一样，荒废了太多时间，自然不会像班上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一样顺利。不过我看得很开，一介女子，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就好了，不像你们男生那样压力大。”
　　“男生压力大还不是你们女生给的。”
　　“那也是你们男生愿意去承担，如果你们不愿意，女生也不会逼你。”
　　“对，女生就像猫，有人对她好她就会觉得自己是神，不然别人为什么要对她好？如果她觉得对方不对她好了，她就毫不犹豫的离开，反正自己是神，哪里也不缺供奉的人。”
　　“哎呦，干嘛这么说我们？你不会是得了‘厌女症’吧。”
　　“那倒没有，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年纪，我都一如既往的喜欢女人。”
　　“那倒是，男人都一个德行。”
　　“你有故事啊？”
　　“滚。”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留在青城还是回到老家？”
　　“还没想好呢，大约会留在青城吧，毕竟生活了四年，已经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不过也说不准，也可能会去其他城市。你呢？”
　　“我也不太确定，我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对啊，你得考虑你女朋友，她已经在青城上班了，你除了留在青城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选择。”
　　“你怎么知道这些？”
　　“拜托，全班级的人都知道好不好？”
　　“那好吧。”
　　他们的对话突然停止了，李树想问叶子一个埋藏在他心里很长时间的问题，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想一想其他话题。叶子的头像下面也不时地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久久没有发来消息。当李树听完播放器随机推荐的《如果爱下去》后，叶子终于发来消息。
　　“李树，你知道吗？可能是毕业在即，最近我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你说，如果当时我们在一起了，现在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啊？你别误会啊，我就是闲着没事瞎想的。”
　　看着电脑屏幕，李树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突然被拔掉了插座的音响，瞬间没了声音。他不知道叶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即使知道也不敢去想，因为在她身上李树曾安放最美好的期待，也曾尝过最苦涩的滋味。李树不敢再对叶子抱有任何期待，这不仅是因为许冰的存在，更是因为他已经明白叶子从没有真正考虑过自己的爱。
　　“我的问题很傻吧？”
　　“没有，我刚才去了趟厕所。”
　　“我知道我的问题挺傻的。”
　　“其实我觉得，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即使当初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可能现在也面临着很多问题。人生的烦恼不会停止，无论我们选择怎样的人生，烦恼总会存在。”
　　“或许吧。”
　　“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谢谢你。”
　　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聊天，也像是结束了一直未曾结束的事情。
　　09
　　大四下学期没什么课了，有实习单位的同学甚至可以不用去学校，但李树还是在3月1日准时出现在财大校园里。
　　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是因为前几天李树收到了辅导员的通知，说自治区安全厅近期会来学校招聘应届毕业生，还未签订三方协议的同学可以试一试。李树对这种神秘而又伟大的工作没什么兴趣，但想到工作还没着落还是决定参加招聘，尽管深知被录取的概率非常低。另一个原因，是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开学了，虽然保不齐以后会考研或者以其他方式来到学校，但这种从小到大延续至今从没中断过的开学方式应该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刘磊在北京实习，而丁小鹏的手机依然打不通，所以宿舍聚会没能如期进行，李树和敖胖在“巴盟烩菜馆”喝了顿酒后算是聚了一次。去年十月份，敖胖就已经将自己的火锅店兑了出去，他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要一心一意参加招聘会。李树曾问过敖胖火锅店开业到兑出去那几个月是挣了还是赔了，敖胖说火锅店本身没挣没陪，把店兑出去的时候却挣了很多钱。李树说原来你表面上是经营火锅店，原来是搞了房地产。敖胖哈哈大笑，说自己没想那么多，纯属运气使然。他说人们总是刻意压低运气的作用，抬高努力的重要性，是因为运气这种事情不可控制，而努力却可以一直进行。但是不能否认，有时候运气真的比努力重要很多。敖胖的话使李树沉思了好长时间，他在想自己的就业如此坎坷，是不是运气真的没到？
　　自治区安全厅来招聘那天，李树特意起了个大早，认真洗漱并去食堂喝了碗粥后，就拿着简历早早来到图书馆的大礼堂里。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李树惊讶万分，他以为自己提前半个小时已经很早了，没想到那些同学比他来到更早，能够容纳四百多人的大礼堂此刻坐满了一半人，还有陆陆续续的人匆忙赶来。李树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焦急的等待招聘人员的到来。在等待的时间里，他闲着没事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会计学院的短跑冠军，有金融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有他们商务学院篮球队队长等，大家的脸上都是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仿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为了祖国的安全事业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九点钟，招聘人员准时到场。教务处老师热情介绍了来招聘的那几个人，然后开始指挥学生们按照顺序一一提交面试。因为李树的位置靠前，所以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当李树看到身后几乎看见尽头的队伍，他对自己刚才选择靠前坐的决定得意不已。
　　大家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提交简历，招聘的人一共有三个人，轮到哪个人就把简历交到哪里。李树仔细观察着前面的人，发现他们把手里的简历交给面试官，简单的聊几句就结束，然后面试官把手里的简历放到一边，接收下一个人的简历。不过李树还是发现了个规律，就是面试官虽然会把简历随手放在一边，但是每次放的位置都不同，有的简历放在左手边，有的简历放在右手边，李树想这绝不是偶然所为。轮到他的时候，李树摆出精神抖擞的样子，自信满满的走过去把简历交给面试官。面试官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温和的男人，他简单的问了李树几个问题，无非是学什么专业有什么特长等，李树流利的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面试官微笑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顺手把他的简历放在了左手边。离开队伍后李树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面试自己的人，见他还是在用同样的表情和排在他身后的同学交谈着，但是李树看到他把一个人的简历放在了右手边，李树认识那个刚谈完的同学，他就是会计学院的短跑冠军。此刻李树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却耷拉着头离开了会场。
　　李树心情郁闷的回到宿舍，却什么都不想做。这时候陈昊走进来，问他面试怎么样。李树摇摇头说面试的人太多了，估计希望不大。陈昊笑着说别担心，只要认真一点就一定可以找到好工作。李树不知道陈昊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无论怎样也算是一种鼓励。正在他们讨论这学期还有没有好单位来招聘了时，李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母亲的电话。他们简单的聊了几句，母亲问李树安全厅面试的怎么样，李树却不争气的哭了起来，但害怕母亲担心所以他咬着牙极力不发出声音，因为憋得难受身体不由的颤抖起来。陈昊看见此状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的拿起刘磊写字台上的一本书背过身看起来。母亲还自顾自的说着各种安慰的话，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李树哭的像个孩子。又聊了一会儿，李树平静了很多，他跟母亲说自己要去办点事，母亲连忙说好，又叮嘱他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后就挂了电话。
　　李树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挂在床沿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拥挤的胸口这才缓和了很多。陈昊把书放回原处，回过头对说：“没事吧？”
　　李树深吸一口气，说：“见笑了。”
　　陈昊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特别能理解，因为现在我也和你差不多，时常感觉到沮丧。”
　　“估计现在班上所有工作还没着落的同学都不太好受，读了十几年书最后发现连份工作都找不到，感觉自己好没用啊！”
　　“我也知道这是暂时的，但心里还是会难受。李树，你知道吗？我最近睡觉老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梦见儿时的小伙伴，梦见我们一起玩弹球、跳皮筋儿、躲猫猫、木头人，梦见那些闷热安静的夏夜看到的萤火虫，还有那个玩到大汗淋漓却永远不愿意回家的自己。除此以外，我还梦到了老家那三个小胡同，我家旁边就是一所职业中专，每到夏天我们就去职业中专的操场上踢足球，四个人就踢全场，往往球没踢到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陈昊笑着说。
　　“是啊，现在想起来还是小时候最快乐，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仔细想来可能最大的烦恼就是前院的小伙伴的玻璃球和PIA吉永远比自己的多和好看，还有就是夏天的时候一看到别人吃冰棍就馋的不行啊！”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李树的心情好了许多。
　　“对啊，小时候我家条件不太好，所以吃的玩的都不如别的小朋友，但那时候从没有缺少过快乐。记得那时候我老想着长大，早知道长大是一件这么不开心的事，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长大。你知道吗？每次我梦到小时候的事情，明知道梦里的是假的，但我就是不愿意醒来。可梦总是要醒的，睡醒后我就有种想哭的冲动，但下一秒就想自己是个老爷们儿，这样多愁善感不太好。”陈昊说。
　　“真希望有一台时光机啊，一眨眼就能回到小时候，远离现在这个让人沮丧的年龄。”李树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两个大男生聊这些有点奇怪吗？哈哈……”陈昊说。
　　回想刚才他们的对话，李树也有点不相信这会是个两个二十三岁血气方刚的男生说的话。或许是就业的压力太大，或许是最近不顺的事情太多，才会让他们怀念起小时候的事情。
　　“走吧，反正没什么事，打几杆台球去。”陈昊说。
　　“走。”李树拎上外套和他走出了宿舍。
　　10
　　和最近一直沮丧的李树比起来，许冰却愈发变得平和，她的生活仿佛进入了正轨，而且李树也很少再听到她吐槽自己的领导或者抱怨自己的工作。现在的许冰每天准时上班，晚上下班后就一直窝在家里，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连周末也不像过去一样约两个闺蜜去逛街。因为最近忙活就业和大补考，李树近期很少去找许冰，对此他曾向许冰认真解释过一回，说自己不是不愿意陪她，而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许冰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安慰李树不要多想，先忙好自己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她。李树非常感谢她的理解，可心里却隐隐约约的有种不安的感觉。因为前段日子他曾看到许冰在朋友圈分享了一条关于出国留学的文章，刚想点赞就发现她已经删除了。李树本想问问许冰为什么要删除，可后来因为别的事情就忘记了。李树想起来去年许冰曾和他提出过出国的想法，李树当时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因为李树肯定不会出国的，如果许冰执意选择出国，李树不知道他们的爱情会怎样。
　　时间进入五月份，毕业的气息越来越浓。
　　李树已经不怎么担心找工作的事了，反正近期也不会有什么好单位来招聘，与其为它没日没夜的操心，还不如好好享受剩余的时光。
　　距离毕业只有不到两月的时间了，宿舍里基本只剩下还没找到工作的几个同学。几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一起去“察哈尔蒙餐”吃包子，接着再去网吧上网，或者去台球厅打台球。下午三点钟大家就会回到学校，然后几个人去篮球场打篮球，一直打到夜幕降临。随后回到宿舍冲个冷水澡，再买来啤酒和鸡爪子花生米等下酒菜，一直喝到深夜。这种比大一刚来时还要逍遥的生活状态是几个人最后的放纵，大家都知道大学毕业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趁现在还能过几天轻松的日子，他们决定把这种轻松发挥到最大。
　　偶尔因为通宵所以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当李树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看着眼前三个空床，又不经意间听到校园广播里的那首《凤凰花开的路口》，身体就像被某种仪器抽干了一样空虚，孤单的使人窒息。曾经这个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宿舍现在的变得如此荒凉，大一大二时的那种轻松快乐的日子像童年一样一去不复还，李树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一样卷缩在床上忍受孤独，这一刻生命变得如此无趣和黑暗。
　　许冰的生日是5月19日，这是李树知道许冰生日以来的第三个生日。2011年5月19日，他们的关系正处在因为李树愚蠢的行为导致的冷战中，李树根本不知道许冰去了哪里。2012年5月19日，因为许冰回了老家所以李树也没能为她过上生日。而今年李树决定一定要好好的给许冰过个生日，恰好刘磊也从北京回来了，敖胖也从呼伦贝尔回来，李树准备到时候把他们也叫上，既能给许冰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聚一聚，想到这里李树竟有些迫不及待。
　　今年的5月19日恰好是周日，许冰正好休息，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顺利。生日前几天，李树就和许冰打好招呼，让她把周日那天的事情全部推掉，许冰虽然猜到了李树的用意却没有戳穿他。确定了生日宴会的主人公，李树开始联系刘磊和敖胖，当李树和他们两个人说明用意，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承诺到时候带自己的女朋友到场。
　　许冰生日那天，李树先去学校东侧的烘焙店订了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花光了他一周的生活费。随后又打电话给学校南侧新开的一家东北菜馆订了包间，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心情愉快的回到学校。
　　回到宿舍，李树给许冰打电话：“亲爱的，干嘛呢？”
　　“刚起床啊。”手机里的许冰慵懒的说。
　　“今天准备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啊！对了，不是你让我把事情都推掉的吗？”
　　“对，所以再次确定一下。”
　　“切，搞得这么神秘，不就是个生日嘛。”
　　“什么叫‘不就是个生日嘛’？对每个人来说生日多么重要啊，它见证了你从年少无知再到长大成人的所有历程！”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你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啊？单位里没什么事吧。”
　　“哎呦，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周一有一份材料要交，领导周四就跟我说了，我一忙就忘了。我一会儿得去单位一趟，加会儿班。”
　　“那要忙到什么时候？”
　　“放心，你不是定的下午四点吗？那之前肯定完事了。”
　　“真的吗？”
　　“我保证，一定可以准时参加你的……哦不对，是为我而做的生日Party。”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听到许冰挂断电话李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想着刚才许冰说话的语气，李树的心里有点不开心。想到这几天自己为她这个生日宴会忙前忙后，却得到如此冷淡的回应，李树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挫败感。不过想一想，李树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李树想一直以来许冰不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嘛，她坚强而又独立，从不在乎什么生日啊情人节啊等事情，所以这一次她也肯定不是刻意针对自己。
　　11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李树急忙起床洗漱，三点二十分左右奔出宿舍朝上午订蛋糕的烘焙店跑去。取完蛋糕他就来到饭店，服务员朝他礼貌的笑了笑，带他走进了预订的包间沏了壶茶后就走了出去。等待的时间里，李树刷朋友圈，刷微博，刷人人，以此度过无聊的时间。当他用上学期新买的三星智能手机浏览各种网页时，竟然想起大一时期用的诺基亚功能机。那时候周围大部分人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最多能听音乐和玩一些如贪食蛇那样简单的游戏。过了段时间开始流行3G手机，大家开始用手机登陆□□和空间，或者一些手机内存比较大的同学会去网吧下载一些电视剧，然后拿回宿舍躺在床上看。那时候情侣之间聊天通常就是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有了3G手机后就开始聊□□，可还是因为信号不好随时掉线，这在情到深处或者风雨欲来时显得格外致命，要么汹涌的情感无法表达导致表白总差一点火候，要么说出的解释无法得到回应让彼此胡思乱想受尽折磨。
　　三点五十分，刘磊和梦瑶走进了包间。李树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他们两个人来了以后李树就不再无聊，三个人聊着过去那些发生的糗事，也聊现在大家所面临的压力，感叹大学就这样要过去了。四点一十分的时候服务员走进来问李树要不要上菜，李树说再等一会儿吧，服务员点点头离开了。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许冰和敖胖他们还是没来。李树有点沉不住气，刚掏出手机准备给许冰打电话，就看到她笑着推开门走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路上太堵了，不好意思啊各位。”刘磊笑着说没关系，李树迅速挪开身边的椅子让许冰坐下来。在许冰和梦瑶聊得火热时，敖胖和银珠走进来，刘磊立刻开始埋怨敖胖，责怪他为什么这么不准时。敖胖双手作揖赔礼道歉，说自己有点事情耽搁了，坐下来就开始和刘磊打闹，大家笑着看他们两个人耍宝。
　　服务员上完菜，李树拆开蛋糕，把二十三跟细小的蜡烛插到蛋糕上，掏出打火机一一点上。敖胖随手关掉了包间里的灯，氛围突然变得安静和肃穆。大家让许冰许愿，许冰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呼”的吹灭了所有蜡烛。大家欢呼着为许冰鼓掌，并祝贺她23岁生日快乐。许冰红着脸说谢谢大家，她也回敬了大家很多祝福，主要就是祝大家工作顺利，爱情甜蜜。
　　仪式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
　　李树把蛋糕切开一一分给每个人，最后把带着草莓的那一块放在许冰的盘子里，因为他知道许冰最爱吃草莓。许冰甜甜的说了句：“亲爱的，谢谢你。”然后在李树脸上亲了一口。这个举动让现场炸了锅，刘磊和敖胖起哄说再来一个，任凭她们的女友怎么阻止都拦不住。李树笑着摆摆手，可他们却愈演愈烈，李树只好也在许冰脸上亲一口后才算结束。宴会进行得很顺利，每个人轮流向许冰祝贺。看着眼前的场景，李树仿佛又回到了大一大二时那些快乐的日子。
　　这时候，李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竟然是叶子。
　　李树犹豫了一下，就按了拒接。可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叶子的来电，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李树，李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接还是不该接。许冰打破了沉默，她说：“快接吧，或许有什么急事呢。”李树接听了手机，瞬间听到了叶子的哭声。他握着手机走出包间，身后传来敖胖招呼大家继续喝酒的声音，刘磊也立刻附和道，李树知道他们俩在为自己打圆场。
　　“叶子，你怎么了？”
　　“呜呜呜……”
　　“叶子，到底怎么了？”
　　“呜呜呜……”
　　“叶子，你不要吓我，你快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北岩……北岩被抓了。”
　　听到叶子的话李树松了口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心想北岩被抓了关自己什么事，他死了都和自己没关系。可叶子的下一句话却使李树大惊失色，差点摔倒在饭店门前的石阶上。
　　“丁小鹏也被抓了。”叶子哭着说。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样，后面叶子说什么李树也都听不清了，他的耳朵一直嗡嗡作响，连怎么挂的电话都不知道。抬头仰望天空，李树看到一架飞机孤独的飞行在寂寥的苍穹，时而消失在云层中，时而又出现在眼前，直到最后消失在一片漆黑里。
　　丁小鹏被抓了？
　　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李树的脑海里有太多疑惑，他极力理清思绪，却一直找不到缘由。
　　“怎么还不进去啊？我们快顶不住了。”身后传来敖胖的身影。
　　“哦，刚接了个电话。”李树说。
　　“怎么了你？咋像见了鬼一样。”敖胖笑着说，从他绯红的脸来看应该喝了不少酒。
　　“没什么。对了，你刚才说顶不住了是什么意思？许冰发火了？”李树问。
　　“发什么火，许冰开心的不行呢，和我们轮番喝酒，我和刘磊快顶不住了，没想到你女朋友这么能喝啊。”敖胖说。
　　“我们快进去吧。”李树拉着敖胖走进包间。
　　一进包间，许冰就热情的招呼李树过去，说：“李树，不够意思啊！我们喝的这么开心，你倒是一个人躲清静了，来，我们俩一起敬在座的好朋友一杯。”
　　原以为许冰会因为自己接了叶子的电话而生气，可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刚才的事情一字不提，这使李树放下心来。这时许冰把酒杯递给李树，说：“想什么呢，快点啊！”李树和许冰一起敬了刘磊敖胖他们四个人，刚喝完许冰又把酒满上了。
　　这时李树看到刘磊在给他使眼色，悄悄地向他伸出三个手指，应该是提醒他许冰已近喝了三杯酒。李树劝许冰少喝一点，可喝高了的许冰却不同意，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她最大，她一定要喝的尽兴。许冰喝醉了，李树用眼神向刘磊咨询下一步，刘磊想了一会儿，提议说大家一起去KTV，因为那里既能唱歌还能喝酒。许冰接受了刘磊的提议，于是刘磊和梦瑶去订KTV，李树和敖胖照顾许冰和银珠，并慢慢的朝KTV走去。
　　刚走进KTV包间，许冰就嚷着要和刘磊猜拳，李树看见刘磊的表情很无奈。李树笑了笑，然后把话筒递给梦瑶和银珠，让她们去点歌。银珠连忙摆手说自己不会唱歌，梦瑶却大方的拿着话筒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就开始唱起来。敖胖和银珠依偎在一起静静地听梦瑶唱歌，李树坐在许冰旁边看着她和刘磊不停的推杯换盏却束手无策。当刘磊连续干了五杯啤酒后终于捂着嘴跑进了包厢的卫生间，梦瑶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唱歌。许冰又喝光杯中的酒，然后望着茶几上的果盘发呆，脸上笑容瞬间蒸发。
　　“少喝一点吧。”李树轻轻握住许冰的手。
　　许冰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树后点点头，李树感觉到了她手中的力度在增加。
　　“许冰，有件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刚才叶子打电话来是因为……”没等李树说完，许冰就用右手掌轻轻堵住他的嘴，笑着说：“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许冰，我知道你信任我，但这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李树把嘴伸到许冰右耳边，说：“刚才叶子来电话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丁小鹏被抓了。”
　　“什么？”许冰瞬间精神了很多。
　　“丁小鹏，就是我的舍友，今天没能来的那个男生，他被警察抓了。”李树小声说。
　　许冰愣了一会儿，对这个消息也是颇为吃惊。李树摸着她的脸，说：“今天就不要和他们说这件事了，大家开开心心的过一天，所有的烦恼明天再说吧。”许冰点点头。
　　梦瑶连唱了两首歌后，握着话筒对大家说：“老是我唱也没什么意思，我提议，下面由今天的女主角，许冰给大家唱一首歌。”
　　大家立刻起哄，敖胖点燃一支烟，说：“如果许冰自己不好意思唱，其男友也可陪同，哈哈……”
　　“不就是唱歌嘛，我来。”许冰撸起袖子说，梦瑶笑着把话筒递给许冰，然后坐到刘磊身边。
　　许冰拿着话筒走到包厢中间，对大家说：“今天我非常高兴，所以喝了很多酒。首先我要感谢各位好朋友，虽然我们是通过李树认识的，但我们相处的非常愉快，谢谢你们愿意花时间来为我过生日。其次我要感谢远在家乡的父母，谢谢他们给予我生命。最后，我要隆重感谢我的男朋友。”许冰转过身看着李树，说：“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此刻我只想说……”许冰停顿了几秒，李树知道她在调整情绪。许冰说：“李树，我爱你。”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树看到梦瑶靠在刘磊怀里抹泪。李树从没想过有一天许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说那三个字，她的行为让李树的眼镜涨得难受，可他又不好意思在这些朋友面前流泪，只好咬着牙瞪大了眼镜努力让眼泪旋转在眼眶里，然后给许冰送个飞吻。
　　许冰走到点歌台旁，找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首何洁的《你一定要幸福》。
　　……
　　沿着路灯一个人走回家
　　和老朋友打电话
　　你那里天气好吗
　　有什么新闻可以当做笑话
　　回忆与我都不爱说话
　　偶尔我会想起他
　　心里有一些牵挂
　　有些爱却不得不各安天涯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
　　送的那些花
　　还说过一些撕心裂肺的情话
　　赌一把幸福的筹码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
　　他现在好吗
　　可我没有能给你想要的回答
　　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一开始许冰的嗓音还算稳定，可唱到副歌时她开始颤抖，慢慢变成了哽咽，直到最后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李树立刻走过去抱住蹲在地上的许冰，许冰把头埋在李树的脖子里哭得撕心裂肺。李树摸着许冰的头发让她稳定下来，然后转身想告诉大家不要见怪，可他看见梦瑶也是靠在刘磊的怀里哭泣着，银珠虽然没有哭的那么伤心，但敖胖此刻正温柔的为她擦眼泪。
　　等许冰情绪平复以后，李树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各自回去后好好照顾自己。
　　走出KTV，敖胖和银珠朝着自己出租房方向走去。李树问刘磊去哪里，他说这个时间宿舍早就关门了，所以要带着梦瑶去附近的宾馆，。
　　等大家离开后，只剩下李树和许冰两个人。
　　李树抚了抚她的脸，问：“还难受吗？”
　　“有一点，不过好多了。”许冰轻轻的说。
　　“咱们回家吧。”李树说。
　　“嗯。”许冰点点头。
　　李树打了一辆出租车，告诉了司机目的地。
　　出租车飞速的在北二环宽敞的公路上行驶着，两边的路灯像是燃烧的火柴一样一根又一根的消失在身后，许冰靠在李树的怀里一直不说话，李树握着她温热的手一直回想着刚才许冰唱歌的样子。以李树对许冰的了解，她刚才的失态绝不是偶然事件，因为即将毕业的是李树而不是她，尽管她也可能被大家离别的感伤所动容，但已经工作一年的许冰绝不会入戏这么深。就算李树马上要毕业，就算他的工作还没有着落，至少两个人还是在一起的，他们的爱情并没有因为李树的毕业受到什么影响。
　　12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