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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问 01那天晚 ...

  •   01
      那天晚上,李树和许冰两个人回到许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
      打上车以后,他们先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消炎药、碘伏、纱布和医用棉,准备拿回家自己消毒。因为宿舍门早就关了,所以李树听了许冰的提议去了她家里。
      两个人从药店出来时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可等出租车停到许冰小区门口时雨却越下越大,仿佛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大块大块的雨滴落在出租车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李树和许冰在车里呆了一会儿,雨势却并没有减小的趋势。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看他们,过了十分钟实在忍不了了,就用青城本地口音对他们说:“后生,不好意思啦,我知道这种天气不能说这话,可我家里只有一个七岁小丫头,这么大雨我担心她会害怕啊。”见司机这么说,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于是付完钱打开车门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许冰家。
      虽然他们跑的很快,但是到了许冰家时两个人还是淋成了落汤鸡。
      许冰放下拎着的药袋,走进洗手间给李树拿来一条毛巾。李树放下手中的复习资料,接过毛巾认真擦着满是雨水的脸。期间许冰走进了卧室,五分钟后走了出来,李树见她穿了一套粉色睡衣。
      “把短袖脱了吧,别感冒了。”许冰说。
      李树脱下短袖放在手里不知如何处置,许冰又说:“把裤子也脱了吧。”
      “里面只剩下一条内裤了。”李树有些难为情。
      许冰笑了,她从卧室的衣柜里找来一条带有号码的运动短裤扔给李树,说:“当然不能让你穿着内裤瞎溜达,那不耍流氓吗?”
      李树接过短裤,走到卧室里把滴着水的裤子换下来,再把短裤换上去。刚走出卧室,许冰就一把夺过李树手里的湿裤子,跟他的短袖一起扔进了洗衣机。李树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于是找来拖布把地上的水拖干净。片刻后,许冰把李树甩干的短袖和裤子取出来挂在了阳台上。
      “明天早晨就能穿了。”许冰说。
      “嗯。对了,想问你一个问题。”李树说。
      “什么?”许冰问。
      “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李树指了指身上的运动短裤。
      “我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去年我们班举行篮球赛,我是啦啦队成员,比赛结束后清理物品时发现有一套队服无人领取,于是我就拿回家了。”许冰笑着说。
      “果真不是你男朋友的?”李树问。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许冰反问。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穿了,我宁可穿着内裤在你家晃荡。”李树说。
      “想得美,你是想借机耍流氓吧?”许冰笑了。
      “绝对没有,就是我不喜欢穿其他男生的任何衣物,心里膈应。”李树皱着眉头说。
      “你说道儿还不少,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唧唧歪歪?”许冰撇撇嘴,走进卧室取来上衣扔给李树,说:“自己看看吧,标签都没撕呢,没人穿过。”
      李树翻了翻,确认许冰说的是真的后咧嘴笑了,说:“嘿嘿,这我就放心了。”
      许冰白了他一眼,接着拎来药袋,从里面取出碘伏、纱布和医用棉,对李树说:“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许冰先用沾着碘伏的棉签处理了一下李树的伤口,又用医用棉和纱布盖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处理完额头上的两个伤口,许冰又拿来红花油递给李树,说:“你把它抹在淤青的地方吧,我去给你倒水,一会儿把消炎药吃了。”李树点点头,走到镜子前给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涂抹红花油。因为第一次抹药,李树不知道掌握力度,抹药的时候痛的龇牙咧嘴。许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端着水杯走过来说:“你先把消炎药吃了吧,我给你抹药。”李树本不想再麻烦她,可想到背后也有几处瘀伤,自己肯定够不到,到时候还得让她帮忙。所以没说什么,他听话的喝完了消炎药,又坐回沙发上。
      许冰把红花油倒在手上,用手搓热,轻轻地抹在李树肩膀后侧的瘀伤处。当许冰的手触碰到李树的皮肤时,他的身体像是被电了一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传遍全身。许冰轻轻地揉着李树的瘀伤,李树不仅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竟然还产生了一种快感。李树为这种快感觉得羞耻,却无法忽视它,更不无法克服它。许冰的手像一条绸子般丝滑,所触之处无不让李树心神荡漾。后背的瘀伤涂好药后,许冰又坐到李树面前,给他手臂上的瘀伤涂药。
      许冰的表情专注而温柔,双颊两侧的头发随着她手上的力度摇摆着,当发帘挡住她的视线时,她很自然的向右甩去,再继续涂抹药油。这是李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许冰,虽然之前也曾拥抱过她,但那次是为了让许冰原谅自己,所以他根本顾不上想别的。而这次,当他再一次和许冰这么近,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这个姑娘。李树发现,许冰的皮肤不算白却极为细腻,粉色的双唇柔软且饱满,她的眉毛长得非常工整,不知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复。她的脖颈白皙且修长,深深地锁骨里容得下一颗葡萄。当李树顺着许冰的脖子联想到被粉色睡衣包裹的一切,他就感觉到呼吸加速嘴唇干涩。
      李树咽了咽口水,却无法控制愈加急促的呼吸,手臂也变得僵硬起来。这时的许冰像是像是发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一动不动。李树的脑海闪过一种想法,下一秒却被这种想法吓一跳,李树不知道这种想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可眼前沉默不语的许冰又像是鼓励他什么,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辜负了许冰的某种期待。见李树犹豫不决,许冰却抬起头看着李树,眼里满是柔情。李树终于懂了,他克服着内心的紧张慢慢把头靠过去,轻轻地吻住了许冰的唇。当两个人的嘴唇挨到一起时,许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向后靠去,李树却一往无前,一手搂住许冰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任何躲避的余地。李树贪婪的吸取着许冰的温柔,许冰却显得非常被动,她的唇有些僵硬,除了被李树亲吻以外没有任何主动的回应。
      他们足足吻了两分钟,后来还是许冰先挣脱出李树的怀抱,红着脸跑进了卧室。李树瘫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怀里还残留着许冰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拉上客厅的窗帘,顺手关了客厅的灯,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李树回忆着今天早晨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又想起刚才和许冰的接吻,渐渐的睡着了。
      02
      李树和许冰在一起了,这件事让李树困惑了很长时间。
      至于为什么会感觉到困惑?李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从没想过大学四年会和叶子以外的其他女生在一起,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还能喜欢上叶子以外的其他女生。想起之前为叶子痛不欲生,看着现在每天和许冰牵着手去图书馆复习,李树突然觉得忘掉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只要你重新喜欢上一个人。李树是喜欢许冰的,她独立、坚强、优秀,最重要的是她不像叶子那样总以自己为中心,什么事情都先考虑自己,希望所有人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而许冰恰恰相反,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先考虑李树的感受,无论吃饭、学习甚至是约会,许冰总会先听李树的想法,只要他的想法不太离谱,许冰都会乐呵呵的同意。许冰的性格就像春天的阳光,带给你温暖也不会让你感到不适,一切都恰到好处。
      和许冰在一起后,李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他再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再莫名其妙感觉到孤独了。朋友们都替李树开心,大家本想给他庆祝一下,碍于过几天就期末考试了,所以大家把庆祝改到了下学期。
      有许冰这个学霸陪李树复习,李树再也不觉得那些案例和专业名词是天书,尤其那些困扰了李树整个学生时代的数学类课程也变得有趣起来,每当他有不懂的公式或者不会做的题,许冰都会耐心的给他讲解,以通俗易懂的方式使他开窍。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每次给李树讲题的时候,许冰都会压低嗓音,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为李树讲解。讲完一部分,许冰会抬起头眨着眼睛问李树懂没懂,李树装作没听见,小声问她刚才说了什么。许冰不知道李树在捉弄她,她会把脸伸到李树面前,又问他一遍听没听懂,这时李树就突然在她脸上亲一口,然后痞笑着说听懂了。每当这时许冰的脸就一直红到耳根,她撅着嘴用力擦着李树亲她的地方,嘟囔着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呢,不怕人看到啊!”
      李树顺利通过了期末考试,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暑假许冰一般很少回去,但这次却告诉李树她要回家了。李树问她原因,许冰说她的父亲又有了一个儿子,她想回去看看这个小弟弟。李树惊叹的问:“你父母的身体也太强悍了,这个岁数还要孩子呢。”许冰突然不说话了,她沉默的低着头喝惩治。李树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的说:“开玩笑呢,别介意嘛!”许冰抬起头笑了笑,说:“没有,我没生气,只是你不太了解我家里的事。”
      03
      许冰向李树讲起了家里的事。
      许冰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一名商人,名下有酒店、粮食收购站和三个加油站,虽然不是什么亿万富翁,但几千万的资产肯定是有的,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是一名普通教师,性格和蔼知识渊博,也是学校里面的模范教师。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许冰从小到大都过着公主般的生活,无论和父母提什么要求,父母都会满足她。因为家境殷实,许冰又不是小气的人,所以她在同学当中也非常受欢迎,每次老师选她做领唱、红旗手、还是班里的先进人物,同学们都会心服口服,没人说三道四。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许冰17岁,那年许冰读初二,有一天她放学回家,推门进去就看到家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被打碎了,连电视屏幕都破了一个大洞,家里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家具和玻璃碎片,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世纪大战。许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刚跑到座机旁想给父母打个电话,父亲就阴着脸走进来,看到许冰在家后勉强挤出了笑容。许冰问父亲家里怎么变成了这样,父亲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只是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给她,说:“冰冰,你先去姑姑家住几天吧,我和你姑姑已经说好了。等过段时间家里重新装修好了,你再回来住。”许冰本想再问点什么,可是看到父亲的样子她知道无论自己问什么,父亲都不会告诉她。于是她拿着两千块钱离开了家,去姑姑那里住了。
      后来许冰才听说,那天下午父亲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原因是父亲怀疑母亲和她们学校校长有私情,母亲则怀疑父亲和他的秘书有奸情,他们都责怪彼此对婚姻不忠,谁也没有选择退让,最后吵得不可开交,一怒之下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家里重新装修好已是一个月以后,许冰回到家时发现只有父亲一个人在,他正在做自己最爱吃的红烧带鱼和可乐鸡翅。许冰问父亲母亲去哪里了,父亲没有回答她,只是让她快点洗手吃饭。吃完饭后,父亲告诉许冰父母已经决定离婚了,问她想跟谁。听到这个消息后,许冰跑回卧室哭了整整一夜,却没能改变任何结果。后来法院把许冰判给了父亲,从法院走出来母亲抱着许冰哭了好一会儿,随后坐着一个男人的车离开了。许冰认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母亲学校的校长。眼前的一幕使许冰相信了是母亲背叛了父亲,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憎恨自己的母亲,觉得她把自己和父亲的脸都丢光了,她不配做自己的母亲。相反,许冰对父亲充满了同情,看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给自己做饭、洗衣服、辅导自己功课、参加家长会,既当爹又当妈,许冰觉得父亲特别可怜,所以她再也没有对父亲发过脾气。
      如果事情仅是如此,许冰对父亲的同情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一年后,当父亲告诉她自己再婚的消息,再婚的女人就是父亲的秘书时,许冰彻底崩溃了,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欺骗,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父亲欺骗了她还是母亲欺骗了她。但难过归难过,许冰早就不是一年前那个单纯脆弱的雨季少女了,现在的她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影响到自己,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只要考上大学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这个她早已不再留恋的家。许冰把复旦大学当成自己的第一志愿,并为了这个志愿没日没夜的复习。在高考前两天,一直住校的许冰接到父亲电话,父亲说为了给她打气,特意做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菜,希望她能回家住一晚。虽然许冰对父亲有怨恨,但想到这两年一直都是父亲悉心照料自己,那份怨恨突然就消了很多,加上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所以就答应了父亲。
      回家的路上,许冰心想一定要和父亲好好吃顿饭,吃完饭再陪他聊聊天。可是当她回到家,发现那个即将要和父亲结婚的女秘书也在时,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尤其当她看到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一口一个叫着自己的父亲“老许”时,她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许冰告诉李树那顿饭吃得极为痛苦,吃着满桌自己最爱的菜也如同嚼蜡。父亲努力调和着气氛,却依旧无法改变尴尬的现状。来之前许冰本想在家住一晚,可那天晚上吃完饭她就匆匆回到了学校,晚上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第二天就突然发起了高烧。父亲和班主任知道这个情况后都吓坏了,明天就要高考了,可今天却发起了高烧,这种情况对哪个考生来说都是致命的。按照他们的安排,许冰打了消炎针也吃了退烧药,但第二天参加高考时还是迷迷糊糊地,根本无法聚精会神的回答试卷上的题。考场上她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可还是想不起很多重要的数学公式和文综答案,最后她与理想中的复旦大学失之交臂,来到了这个在全国高校排行榜上比国足在世界足坛的排名还要靠后的学校。
      听许冰讲到这里,李树问她:“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啊?”
      “就是你没考上复旦大学最后来到青城财大这件事啊!”
      “当然后悔啦!考上复旦可是我一生的梦想啊!”
      “梦想破碎的感觉固然不好受,但我觉得你来青城财大读书也不全是坏事。”
      “什么好事啊?”
      “遇到了我啊!”
      “哈哈……你还挺自恋嘛!”
      “不是自恋的问题,而是事实。再说了,你不觉得遇见我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
      “有多美好?”
      “你遇到了一个想永远陪着你,逗你开心的人啊!”
      许冰的眼睛变得很亮,她温柔的握住了李树的手,说:“真的吗?”
      “当然啦,绝对实话。”李树反握她的手。
      “说话要算话啊!”许冰说。
      “嗯,说话算话。”李树坚定的说。
      04
      对李树而言,整个暑假没什么不同,每天依旧是打球、上网、和许冰聊天。每天早晨吃完早餐,李树会先上一会儿网,逛网页、看电影、听音乐等,期间还会和许冰发短信。傍晚气温降下来以后,李树会跟着几个好朋友去他家隔壁的政府院里打篮球,到时会聚集很多人,因为人数众多只好分成好几组打淘汰赛,谁输了下一组接班,一直玩到看不见篮筐为止。回家后李树就冲个澡,然后一头扎进卧室里给许冰打电话。
      和许冰打电话,李树会告诉她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许冰却听的津津有味。当然李树也会问许冰她家里的事,许冰跟李树说她非常喜欢后妈生的那个胖嘟嘟的小弟弟,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守在他身边,看他眯着眼睛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跟着父亲和后妈哈哈大笑。许冰说她不像过去那样讨厌她的后妈了,虽然后妈大不了她几岁,但比她成熟的多。后妈不仅在生活各个方面都照顾她,而且还非常理解许冰的想法,久而久之两个人相处的竟然像亲姐妹一样,总是窝在一起吐槽她的父亲。许冰说她突然看开了很多事情,她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很多事情不去计较反而过得快乐。
      又是一年开学季,李树已经大三了。
      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因为军训晒得黢黑的大一新生,李树感觉自己参加军训已是很遥远的事。那时的李树曾感叹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四年,可眨眼间他就大三了,时间在他手指尖不知不觉溜走了,他无法辨别自己收获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有人说大一是《呐喊》,大二是《彷徨》,大三是《沉沦》,大四是《朝花夕拾》。李树无比钦佩创造这句话的人,因为他生动的形容了一个大学生每一年的精神状态。就像李树,大一刚来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竞选班干部、参加各种社团、和学长去做义工、疯狂地在网吧通宵,每天都有无穷的精神头儿去做高中时没有做过的事情。大二以后就安静了很多,觉得过去的一年太闹腾,没日没夜的折腾还不如静静的呆在宿舍读书,或者听着音乐想念暗恋的女生。现在大三了,李树已经对周围的一切习以为常,不再因为某个看似不寻常的事情而欣喜或者愤慨,他通常以一句“关我屁事”来隔断所有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这学期许冰大四了,这个和李树同龄却比他高一届的女生,已经通过了英语六级、会计从业资格、计算机二级、办公自动化等一系列考试,就等着九月末开始的校园招聘会了。李树曾问她理想的工作是什么,许冰说她想进外企,她说虽然外企压力比较大,各方面的规章制度相对完善,收入和待遇也不错。可是据李树了解,青城根本没有一家像样的外企,这座带有浓郁民族特色的北方城市和南方那些发达城市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这里除了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国企和金融系统以外,几乎找不到多少相对稳定和正规的企业。所以李树又问许冰,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外企该怎么办?许冰说那就退而求其次,去银行当一名普通的白领,考公务员也行。李树逗她南方有很多外企所以她可以去南方工作,许冰说要是李树陪她去她就去。李树说自己不太喜欢南方,许冰说那她也不去了,她不想离开李树。李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优秀十倍的女生说不想离开他时,他的心里既开心又焦虑。李树知道许冰喜欢他,他也喜欢许冰,但李树不确定让一个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女生因为自己留在这座北方城市,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自私。李树曾想毕业后和许冰一起去南方打拼,但是从小在北方长大的他对南方毫无感觉,那里的天气、民俗、饮食等都让他极为头疼。这里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因为对于有些南方人来说,李树喜欢的北方在他们心中同样难以忍受。只能说,有些人注定只适合生活在适合他生活的地方。这件事让李树有些头疼,但他总是自我安慰的说:“离毕业还有两年,对许冰来说还有一年,所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开学后,李树宿舍四个人又聚了一次。
      这次和以往不同,大家约定要带女朋友出席,互相认识一下。一开始李树担心丁小鹏尴尬,因为他从没听说丁小鹏交了女朋友。可李树打电话告诉丁小鹏这件事时,丁小鹏没有反对,并且承诺到时候一定会带女朋友去。
      聚会那天,丁小鹏果然带了一个女生过去,听他介绍那个女生叫“美琪”。美琪非常豪爽,当其他三个女生异口同声说喝不了酒时,美琪却一把拎起桌上的白酒给自己倒满,接着和在场的男生畅饮起来。结果就是,敖胖和刘磊在各自女朋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眼神空洞的的爬上出租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而李树在许冰的陪伴下从火锅店一直优雅的吐到家,又在卫生间一直抱着马桶睡到天亮。至于丁小鹏和美琪是否喝醉不得而知,因为那天晚上李树最后一眼看到丁小鹏和美琪时,两个人正在火锅店门口有说有笑。
      这学期敖胖的女友也大四了,平时除了写论文和参加招聘会以外也没什么事,于是敖胖在学校西侧商业街租了个房子搬出了宿舍,和女友过起了同居生活。而刘磊依旧沉浸在考证的乐趣中无法自拔,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课以外就是在图书馆里复习,偶尔带着女友夜不归宿然后次日面容枯槁的回来,或者叫上李树去打台球。
      丁小鹏还是老样子,自从那次聚会以后李树再也没有见过他,听别人说他在外面租了一个平房,每天聚集一帮人打麻将,他跟几个哥们儿扮演保安的角色,防止警察突袭和各种人的骚扰。他当然不是义工,每天他都从那些人的赌资里抽取一定比例的“保护费”,然后和那几个哥们儿胡吃海喝。李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就为丁小鹏感到担心。谁都知道聚众赌博是违法的,他又充当“保护伞”的角色,他的危险不仅来自警察,还来自那些嫉妒他的同行。所以聚会那天,李树借着酒劲儿向丁小鹏表达了自己的担心,并告诉他上学期有人到宿舍找他的事情。丁小鹏倒是异常平静,他说:“放心吧,这种事我每天都遇到,早就习惯了。先不说出不出事,就算出事我也有一大帮兄弟呢,我怕啥啊?不妨告诉你个秘密,咱条子里有人。”李树还是不放心,问:“那你从不来上课,不担心得不到毕业证吗?”丁小鹏夹了块儿牛肉放进嘴里,边吃边说:“这就更不用担心了,毕业的时候我去找校领导,大不了给钱呗,哪个猫不吃腥啊?”说完很自然的把手放到美琪的大腿上。
      听到丁小鹏“过来人”的语气,再看到他坏笑着和美琪开着各种露骨的玩笑时,李树突然有些怀念过去的丁小鹏。那时的他简单和纯粹,虽然也喜欢逃课也喜欢夜不归宿,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在网吧打游戏,玩累了或者没钱了自然会回到宿舍老老实实的呆上几天。可现在的他变了,变得暴戾、变得消极、变得冷漠、变得下流,以黑暗的想法臆想周围的一切,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再对学校里的任何事情感兴趣。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和李树挤着公交车去给自己喜欢的女生买花的丁小鹏了。
      聚会那天,当醉眼朦胧的李树和丁小鹏一起上厕所,行事途中丁小鹏突然问李树:“你和这个女生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学期吧。”
      “那叶子呢?”
      “早就放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在不喜欢我的女生眼里,我就是个屁,无论做什么都白扯。”
      “你倒是挺洒脱!”
      “洒脱不敢说,只是犯贱的次数多了,自己也厌倦了。”
      “倒也是,主动久了谁都会累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放下了吗?”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有时候还是会想,尤其想到她以后会和别的男人接吻甚至睡觉,我就气的想杀人。”
      “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老想那些做什么,说穿了你还是把她供奉在神坛。”
      “对啊,她我心中是完美无瑕的。”
      “拉倒吧,天底下哪有完美无瑕的人?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而已。”
      “多日不见,你越来越深邃了嘛!”
      “主要是想让你快点走出那个坑。鹏哥,听兄弟一句劝,别再自甘堕落了,振作起来吧。”
      丁小鹏笑了笑,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搂住李树说:“你现在的女朋友不错,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那还用说?靠,咱俩快出去吧,这里臭死了。”李树捏着鼻子说。
      05
      大三的课程和大二比起来少了一半,一周平均下来每天只有两节课左右,李树再次拥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光。近期许冰正在写毕业论文,所以每天早晨吃完饭就往图书馆跑。李树提议去陪她,许冰说不用了,因为别人在她身边时她无法集中精力写论文。于是两个人约定,在许冰写论文期间李树可以自由活动,甚至不必提前向她请示。
      就在这时,这时,敖胖对李树说,“星都”驾校近期在学校里搞活动,财大学生报名“星都”驾校,可享受七折优惠。李树认真算了一下,发现至少可以省下一千多块钱。于是从小喜欢汽车的李树毫不犹豫的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告诉他自己想考驾驶证的想法。父亲非常支持他,他说如果在学校里就能拿到驾驶证是最好的,免得工作后还要专门抽出时间去应付它。就这样,李树在敖胖的帮助下办完了所有手续,开始了考驾照的日子。
      “星都”驾校位于青城北部的大青山脚下,距离青城财大十多公里。报名之后,驾校老板告诉李树先在学校看题,他会在一周之内帮他约科一考试。对李树来说,科一考试不算问题,他轻松通过以后就每天开始去“星都”驾校练车了。
      第一次去练车,李树倒了三辆公交车,又步行半小时后才来到练车场。他疲惫的听着教练的讲解——离合、刹车、档把、倒车入库、侧身入库……这些新奇的名词深深地吸引着她,他比平时上课还要认真。可能男生天生擅长机械,李树只听了一遍就毫无畏惧的上了车,按照老师的教学熟练的驾驶起来,虽然倒车入库时偶尔还是会压到黄线,但比那些一松离合就熄火的菜鸟强太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夕阳西下,李树蹭了一个“驾友”的车下了山,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等了三辆公交车发现都爆满,又累又饿的他只好咬牙打了辆出租车,花了三十多块回到学校。本来早晨出发的时候,李树想第一天练车回来后好好吃一顿纪念一下,一想到打车就花了三十多块,而且这种情况可能会出现很多次,他的心就疼了起来。于是他放弃了吃顿好的打算,独自来到食堂煮了碗方便面,又加了个荷包蛋狼吞虎咽的吃完便回到宿舍。
      晚上,李树不顾一天的疲倦找敖胖研究这件事。
      李树假设每天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天至少三十块,考完驾驶证最快一个半月,还不包括挂科重考的意外,一共要花费1350元,这对于当时每月只有700元生活费的李树来说是一笔巨款,要知道他上学期风吹日晒发了一天传单才挣了200元。两个人开始思考对策,期间喝了三罐儿啤酒,抽了七根儿烟,上了一次厕所,还接了两个电话。
      突然,敖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说:“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啊!”
      “你想到什么了?”李树打了个嗝儿。
      “咱们买个自行车不就行了吗?”
      “咱们?你的意思是咱俩一起买一两自行车?”
      “废话,当然不是,是每人买一辆。”
      “你不考完驾驶证了吗?还买它干嘛。”
      “我现在每天从外面来学校上课,走路真的很不方便,有时候睡个懒觉都不行,所以我也要买一个自行车,这样就方便多了。”
      “想法倒是不错,可一个自行车最便宜的也得几百块吧?”
      “傻瓜才买新车呢,咱们可以买二手车。”
      “旧车?骑着能舒服吗?不得老费劲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件事,青城有个地方‘南茶坊’,那里专门售卖八九成新的自行车,价格低的离谱,适合广大穷苦大学生。”
      “哪有这样的好事?不会是违法的吧?”
      “你管呢,算违法也不是咱俩偷得,咱俩只是购买者而已。如果真出了事咱俩就说不知道。”
      “你觉得可行?”
      “绝对可行,说干就干,咱俩明天就去。”
      第二天,李树和敖胖吃完早餐就跳上63路公交车朝南茶坊而去。63路无法直达,所以他们到了青城医院后下车再步行来到青城大学东门,又跳上62路公交车,直到看见“南茶坊”公交站牌才下车。
      下车后两个人逛了很久,看了很多卖自行车的地方,可都是正规营业的店铺,并没有敖胖所说的那种“不正规”的卖家。走了半小时,腿有点酸,两个人买了瓶可乐后就坐在路沿上,呆呆的望着来回经过的汽车和美女。过了一会儿,李树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马路南侧笑眯眯的向他们走来。
      “你大娘啊?”李树问敖胖。
      “你大娘!谁特么认识啊!”敖胖见那个女人马上走到他们面前,一把将李树拉起来。
      “后生,买自行车啊?”女人问。
      “你怎么知道?”李树很好奇。
      “这有啥子难嘛!我们都是专业的,术业有专攻,值得信赖。”女人像是一台行走的□□器。
      “是那种类型的吗?”敖胖摇头晃脑的问,语气听起来像个资深的嫖客。
      “就是那种。”女人笑眯眯。
      敖胖又和那个女人聊了几个回合,随后女人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敖胖示意李树跟上。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穿过多少个小区,最后他们来到一个简易车棚,女人走进去先推出一辆红色公路车,又走进去推出一辆银色山地车,等李树他们下决定。李树和敖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几乎崭新的自行车,实在不相信它会是女人嘴中所谓的“淘汰货”。敖胖一眼就相中了那辆红色公路车,李树也看上了那辆银色山地车,他们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单车,像是对女朋友一样爱惜。
      女人说喜欢就买了吧。敖胖问多少钱,女人说两辆车一千元。说句心里话,两辆车单个拎出来都不可能只值一千元,每人花五百元买下来简直是狠赚了一笔。
      但敖胖却开启了砍价模式,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深情款款的从自己的身世开始,讲了童年的坎坷、少年的孤独、青年的迷惘,又满脸愧疚的讲起自己是如何不懂珍惜父母的关爱,又总是对自己的女朋友发脾气,情人节还没钱给女朋友买礼物。女人被敖胖的深情所打动,她大手一挥,同意了敖胖关于两辆车一共六百元的提议。两人把钱递给那个女人,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李树看到她边走边用手抹着眼睛。这时,敖胖怼了李树一拳,说:“还不快走!”。于是他们敏捷的跳上车,风驰电掣般离开。
      06
      有了自行车以后,练车不再是一件痛苦的事。
      每天李树一边骑着车一边欣赏着青城美丽的秋景,不一会儿就来到练车场。考证的过程非常顺利,通过了科二上之后教练就立刻安排一周后考科二下,李树又一口气通过了科二下考试。教练对李树非常满意,他建议李树如果不怕耽搁课程就继续练车,他再帮李树安排科三考试。李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比考到驾驶证更重要的事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李树每天照常早起来到驾校,按照教练传授的动作要领继续练车,没到半个月就对科三考试了如指掌。毫无意外,李树再次顺利通过科三考试,就等着车管所把驾照邮寄到他手里了。
      在李树专心考驾照的时候,许冰也没有虚度光阴,她不仅完成了毕业论文的初稿,还参加了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校园招聘。许冰参加农业银行招聘会时,李树正在考科三所以没能陪她。等许冰参加建设银行的招聘时,李树已经拿到了朝思暮想的驾照,所以他陪着许冰参加了招聘会。招聘会是在学校大礼堂举办的,虽然建设银行宣布只招五个人,但是来参加招聘会的却不止二百人。看着那些穿着整齐满脸自信的人们,李树竟然紧张起来,许冰却显得极为淡定,不慌不忙的提交了简历,又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初试面试官的几个问题后,就挽着李树的胳膊走出了礼堂。
      后来,李树还陪许冰参加了很多招聘会,他们去过展览馆、青城大学、维多利广场,凡是学校通知的招聘会他都陪着许冰参加。但许冰从不盲目提交简历,她通常先走一圈认真观察来招聘的企业,遇上自己喜欢的企业和岗位才提交简历。李树对她的自信感到钦佩,他也知道许冰完全有自信的理由,就凭她每年都获得奖学金的学习成绩和各种资格证书,想在青城这座城市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不是一件难事。相比之下,李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忧虑。暂不说许冰那些使人眼花缭乱的证书,李树连英语四级都还没过,而考试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李树担心一年后的今天,他连制作个人简历的勇气都没有,即使做了简历也没什么可写的东西,从大一到现在李树唯一考过的证书就是驾照了。
      考完驾照,李树开始把重心全部放在了英语四级考试上。从大二到现在,李树一共参加两次考试,分数却越来越低。要不是许冰极力督促他,他可能就放弃了考四级的想法。许冰给李树分析,对于青城财大的毕业生来讲,国企和银行是最好的选择,但国企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除了较少的公开招聘以外,笔试和面试阶段更是有着神秘而又强大的选拔标准,所以它不能成为常备选项。而银行招聘相对公平一点,虽然不能排除人为因素,但每年还是有很多没背景的毕业生考上银行。而大多数银行在招聘的时候都会将英语四级作为基本条件,如果没有英语四级证书,就业前景会非常被动。李树觉得许冰说得很有道理,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认真复习,一口气通过英语四级考试。
      没有招聘会的时候,许冰会陪李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英语,只不过李树在准备四级考试,她在准备雅思。有一次李树问她这么重视雅思考试,是不是毕业后想出国时,许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考一个证书也不是件坏事。许冰模糊的回答虽然让李树不太舒服,但他也没说什么。因为李树知道,虽然他们是恋人关心,他却并没有权力要求许冰不出国,何况她现在只是准备雅思,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别准备呢?
      12月份青城迎来一场大雪,地面上的雪足有十五厘米厚,踩在上面会一下子陷进去,轻松淹没脚踝。总务处把学校分成若干区域,指示各学院组织学生去铲雪。可大学不是高中,绝不会出现老师振臂高呼学生们就一呼百应的来参加义务劳动的情况,所以意料之中,尽管学生会两天前就通知铲雪的时间和地点,可真到那天去的人还不足十个人。看到这样的景象,学院领导面露不悦,学生会的人噤若寒蝉,场面非常的尴尬。后来还是学生会的人掏出手机打给各自的朋友,以私人关系恳求朋友救场,这才召集了五六十人到场,学院领导快要冻僵的脸才有了点血色。
      接到敖胖电话时,李树正在火车站送许冰上车。周日是许冰父亲52岁生日,后妈给许冰打来电话说希望她能回去。许冰想自己已经很多年没给父亲过生日了,又想到近期没什么大事,建设银行的二次面试已经结束就等结果了,于是决定回家过完元旦再回来。
      李树陪许冰在候车室等车,许冰依偎在李树怀里不说话,李树从羽绒服衣袋里取出一个MP3递给许冰,说:“我昨晚下载了很多新歌,你可以路上听。”
      许冰接过MP3,像个小女孩儿一样说:“你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歌啊?你下载给的歌我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删了呗,就当没有这回事。”李树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啦,你下载的歌我都喜欢听,你下载的电影我都喜欢看。”许冰轻吻了一下李树的脸。
      “是吗?那我前几天下载的那两部电影你怎么不看啊?”李树坏笑着问。
      “哪两部啊?”许冰有点好奇。
      “就是场景特别简单,一男一女或者几男一女的那种啊?反映了人类最原始的快乐的那种。”李树笑着说。
      “哎呀!说什么呢?”许冰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她把头深深扎进李树的怀里,右手在他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呦,你想掐死我啊?”李树揉着被掐的部位说。
      “弄疼你了吧?”许冰又帮他揉了起来。
      “这半个月你会想我吗?”许冰忧郁的问。
      “当然会啊,我每天都会想你,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啊!”李树说。
      “不会,你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我也不觉得烦。不管你想不想我,反正我每天都会想你。对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许冰认真的说。
      “什么事啊?”李树问。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不能和其他女生勾勾搭搭,精神层面也不行,不然等我知道了有你好看。”许冰双手做出折断某种物体的样子。
      “你要折断什么啊?”李树胆战心惊的问。
      “你说呢?”许冰捂着嘴笑。
      “你真残忍!”李树一把将许冰搂在怀里吻了她的唇。
      广播里提示许冰乘坐的这辆车开始检票了,李树拎着手提包跟在许冰后面,看着许冰检完票后再把手提包递给她,说:“路上小心啊!”
      “好,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拜拜!”许冰朝李树挥挥手,原地迟疑了几秒才拎着包走向站台。
      这时敖胖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说他一个学生会的朋友正召集人义务铲雪呢,问李树如果没什么事能不能过来帮他。李树本来想送完许冰后就回宿舍好好睡一觉,但敖胖已经开口他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挂了电话李树就迅速走出车站跳上刚好驶来的5号公交车上。
      07
      等李树回到学校,他看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铲雪场面,颇有新中国刚成立时全民大劳动的感觉。
      李树按照敖胖提供的讯息,来到了图书馆北侧商务学院的分担区,一眼就看到了推着车扔雪堆的敖胖。打了声招呼,李树就拿起左手边的一个铁铲,开始往花池里扔雪。铲雪是一项耗费体力的劳动,干了半个多小时李树就大汗淋漓,再也感觉不到零下十几度的寒冷了。他停下来准备休息一会儿,敖胖也走到他的身边,两个人每人点了一根烟悠闲地抽起来,打量着周围的人们。
      突然,李树在人群中看到了叶子的身影,这是他半年多来第一次在教室以外的地方看到叶子。此时此刻,她正握着铁铲吃力的向独轮车里扔雪,从冻得通红的脸来看,她应该来了很长时间。在李树的印象中,叶子是一个不爱动的女生,别说是劳动,她连体育课都懒得上。而且她又不是学生会又不是班干部,完全没有表现的必要。看着叶子一铲一铲的扔着雪,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扔掉手中的烟走了过去。
      “干得很卖力嘛!”李树笑着问。
      “嗯?”叶子可能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干多长时间了?”李树笑着指了指她手中的铁铲。
      “一开始就来了。呆在宿舍没什么事,就过来参加义务劳动,就当是锻炼了吧。”叶子勉强挤出笑容。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运动吗?”李树问。
      “那是以前。”叶子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尘。
      李树刚想说什么,身后就响起那个以装逼为人生目标的学生会主席的声音:“同学们!感谢大家的辛勤劳动,就差一点了,咱们一起努力把它做完好不好?”现场只有几个学生会的人回应了他,大家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学生会主席尴尬的挠了挠头,握着铁铲继续干活。看着他的样子李树心想,他为什么要以问句的形式来结束发言呢?如果一个人若不是非常有威望或者具有调动气氛的能力,是绝不能轻易用问句来做结束语的。如果他用了肯定哪怕是命令的语气,都不会招致如此尴尬的场面。
      李树对叶子笑了笑,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干活。转身刚走两步,就听到叶子说:“李树!”
      “嗯?怎么了?”李树回头问。
      “那个……一会儿有空吗?”说完叶子就低下头。
      叶子的样子使李树想起第一次和她说话的场景。两年前的那天中午,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西侧相遇,叶子同样从身后叫住李树,李树回头时就看到她低下头的样子。两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李树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李树,此刻看到这熟悉的画面,他的心里静如死海。
      “不好意思,我晚上要和宿舍的人聚餐。”李树说。
      “这样啊!没……没关系,你先忙。”叶子说完就转身继续铲雪,留给李树一个背影。
      以前李树一定会走过去问叶子有什么事,这一次他却没有,因为他受够了不被重视,受够了一文不值得付出,受够了只能替补登场的挫败感,李树不想重蹈覆辙。李树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劳动。
      又到了元旦聚餐。
      李树和敖胖、刘磊三个人打了一下午台球,快到傍晚时才打了一辆出租车,朝聚餐的饭店驶去。
      等他们到了饭店,班干部们正带着早到的同学布置会场,有的粘彩带有的吹气球,也有的在调试麦克风和音响,三个人瞬间加入他们。
      晚上聚餐开始,照例先由班长做开场白,接着班主任做全年回顾,走完规定流程聚会算是正式开始。大家喝着酒吃着菜,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找机会向班主任敬酒,或者去暗恋的人身边没话找话。李树平时在班里只和那些要好的同学来往,所以他总是趁着班级聚餐,去和那些平时很少打招呼的同学交流,不管怎么说大家同学一场,李树很珍惜这种缘分。
      在李树和两位来自西部区的同学交流饮食习俗的时候,他看到叶子正闷闷不乐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任何人和她交谈,她的孤影跟周围的欢乐格格不入。自从那天义务劳动后,李树无论在哪里看到叶子,她都是这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李树很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想起过去就觉得有些多余,因为叶子的身边从来不缺关心她的人,而且以男生居多。这样说可能有些过分,但李树听到的和看到的就是如此。李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关注别人的喜怒哀乐,即使这个人是叶子,是他过去连和她说话都脸红心跳的女生。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许冰电话。李树和那两位同学打了声招呼,拿着手机走出包间。
      “喂,亲爱的?”
      “我亲爱的小树树干嘛呢?”自从和李树在一起,以前严肃认真的许冰现在像个孩子一样爱搞怪和撒娇。
      “你亲爱的树树在外面呢,我亲爱的冰冰干嘛呢?”李树学着她的语气说。
      “你亲爱的冰冰刚吃完饭躺沙发上看动画片呢,哈哈……”许冰说着说着“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怎么想起看动画片啦?”
      “闲着无聊呗。对了,这么晚了怎么在外面啊?”
      “这不元旦了嘛,班级聚餐呢。”
      “不会又对哪个女生深情歌唱呢吧?”
      “不带这样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任何不利于我们感情的旧事都不能重提,知道不?”李树装出生气的样子。
      “这不逗你呢嘛!好啦,别生气了。什么时候结束啊?”许冰问。
      “大约十点钟才能结束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先说你今天想没想我?你要是没想我我就不回去啦,在老家找个好人就嫁了。嘻嘻……”
      “当然想了,我早晨想中午想晚上想,睡觉的时候想上课的时候想连拉屎的时候都想。”
      “呸!讨厌,人家吃菠萝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这还差不多,看你表现这么好,我明天就回去啦。”
      “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你了。你告诉我车次和发车时间,我去火车站接你。”
      “不用了,大冷天的,我到青城后直接打车回家,你在家里等我吧。”
      “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啊?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我都知道了你明天要回来,这还算是惊喜吗?”
      “嘿嘿……”
      “傻笑什么呢?实话告诉你,我明天一定要去车站接你,因为让自己的女朋友独自从车站回家,这种混蛋事我都不敢想。”
      “哈哈……行了你,别装模作样了。明天我上车后再给你打电话,你快聚餐吧,出来久了不太好。”
      “亲爱的这么懂事啊!来,让哥哥亲一下。”
      “不亲。”
      “为什么啊?”
      “留着明天亲。嘻嘻……”
      “哈哈……好吧,那我先挂了啊?”
      “恩呢,拜拜。”
      挂了电话,李树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刚一转身就看到美珊朝自己走来,看她跌跌撞撞的样子应该喝了不少酒。
      “哎呦喂!这甜滋滋的样子,刚和女朋友通完电话吧?”美珊说。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李树问。
      “你管得着嘛!快跟我进来,大家正等着你呢。”美珊拽着李树的胳膊走进包间。
      一进包间李树就看到敖胖、刘磊、陈昊和苏雅坐在一起正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见到李树后就连喊带骂的让他过去。李树笑着加入他们,和他们玩一个叫不出名的小游戏,规则就是输家罚喝一杯酒。可能是运气不好,几个回合下来李树都是输家所以喝的头昏目眩,急忙摆手请求休息。陈昊表示第一个不同意,他说李树不喝酒是因为心里想着姑娘,说完眯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正独自一人发呆的叶子,就朝着她喊道:“叶子,过来啊!自己呆着干什么啊?”叶子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同样喝高了的美珊晃晃悠悠的走过去,拽着叶子的胳膊走回来。
      “来来来,这会人齐了,李树也没有理由不喝了。”陈昊笑着拍拍手,组织大家继续玩游戏。奇怪的是,叶子参加游戏以后,李树就再也没有输过,反而其他人因为总输所以喝的找不着北。
      08
      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喝多了,大家分成好几组各自打车回校。
      李树叫了一辆出租车,率先坐到副驾驶位子上,然后招呼他们几个上车。美珊扶着叶子上了车,这时班长有事叫她所以又下了车跟着班长走进了饭店。敖胖像个散步的水牛一样走过来,刚开车门就被陈昊一胳膊拽走,随后陈昊直接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你们先走吧,青城财大西校区。”李树刚想问陈昊怎么回事,司机就一脚油门开出去好远。
      一路上李树和叶子都没有说话,到了学校门口李树先付了钱,然后和叶子向宿舍楼走去。路过学校大门西侧那条小路时,李树想起去年也是在这个地方,他陪着叶子走了几个小时,最后叶子坐在北岩摩托车后面离开的场景。此刻李树自嘲的想,一会儿会不会又有一个男生出现,从自己手里带走叶子。
      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又久久没说话,却也没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叶子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正好顺路嘛!”李树说。
      “哦。”叶子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的走上台阶,没走两步就摔倒了。
      李树急忙走过去问她怎么样,叶子捂着膝盖笑着说没事,可突然扑进李树的怀里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哭的越来越伤心。李树有些慌乱,他张开双臂只把胸膛留给她,像极了课间操里的“扩胸运动”。叶子哭了足足五分钟,等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李树从裤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说:“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献丑了。”
      “没关系。”李树说。
      叶子吸了吸鼻子,慢慢地站起来说:“李树,我分手了。”
      “哦。”李树回应。
      “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叶子直直的看着李树。
      “没有了。”李树异常坚定。
      “哦,那……”叶子笑了笑,说:“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进去了。”她朝李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宿舍。
      李树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仔细确认自己是否领会错了叶子的意思,或者向叶子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想来想去没有任何过分之处,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三十分整,看到手机屏幕上和许冰的合影,想着许冰应该还没有睡,所以给她发信息:“亲爱的,睡了没?”
      手机屏幕刚显示“已发送”,不远出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短信提示音,李树顺着声音转过身,他看到许冰正握着手机站在男生宿舍前望着自己,因为光线太暗,李树没有看清她的表情。几只黑色的鸟挥动着翅膀从他们头顶飞过,远处传来一阵流浪狗惊恐的吠声,李树深吸一口寒气,呛得咳嗽起来。
      09
      听到的和看到的,你更相信哪一个?可能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毕竟有句话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有时候眼见得不一定就是事实,如果抛开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想,可能事实真的就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10
      遗憾的是许冰始终坚信“眼见为实”,并为此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气。
      当许冰看到李树送叶子回宿舍后,她转身就走。李树急忙追了过去,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冰没有回答他。在送许冰回家的路上他们一直没有说话,或者说许冰没有和李树说话。为了打破这种难忍的沉默,李树笑嘻嘻的和许冰开了很多玩笑,街边的醉鬼、流浪狗、甚至是垃圾桶都被李树拿来当做笑料,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哄一哄许冰。但是许冰就像听不见一样自顾自的向前走,这使李树更加尴尬。其实李树也想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许冰,可眼前的情形实在不适合做这种解释,如果李树一路上都像祥林嫂一样喋喋不休,他可能自己都觉得有些烦了。
      到了家门口,许冰这才转身对李树说:“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树陪着笑脸说:“我不想回去,我想陪着你。”
      “不用了,我想休息。”许冰冷冷的说。
      李树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厚着脸皮说:“别生气啦,多大的事啊,你听我说……”
      许冰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
      李树还不罢休,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许冰,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树,你快回去吧,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更加尴尬,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许冰低着头说。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我吗?”李树有些生气。
      许冰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变成一句:“我先进去了。”说完没等李树做出回应,她就重重的关上了门。
      李树在门外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灭了好几次,每次他都用脚重重的踹在地上,又使它变亮。李树不相信许冰一点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只是不想理他而已。
      一直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心灰意冷李树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发现过了熄灯时间,宿舍的门早就关了。平时李树肯定会去网吧通宵,但是今天他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回宿舍睡觉,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朝宿舍走去,想着今晚就算和宿管员吵一架也要进宿舍。让李树意外的是,当他敲了两下门卫的窗户时,宿管员拉开窗户,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说:“怎么才回来啊?”
      李树面无表情的说:“有点事情耽搁了。”
      宿管员叹了口气,然后披上外套给李树开了门,说:“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李树吸了吸鼻子,说:“谢谢您。”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刚才的一幕反复出现在李树的脑海里。
      想着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宿管员尚且如此包容自己,作为女朋友的许冰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这使李树非常难过。李树知道许冰可能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才没有告诉他提前一天回校的事情。当许冰满心欢喜的在宿舍门前等了很长时间,却看到自己在送另一个女孩子回宿舍,许冰的愤怒可想而知。可她为什么不听自己解释呢?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李树和许冰整整三天没联系了,期间他给许冰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担心许冰的安全,李树几乎每天都去她家找她,可无论李树怎么敲门许冰都没有给他开门。李树也曾想过许冰是不是不在家,可偶尔从门内传来的某种声音让李树断定许冰一定在家,她只是不想理自己而已。说实话,这件事情让李树觉得很冤枉,他只是送叶子回宿舍而已,就算从同学情谊来论,看到同班一个女同学喝了那么多酒送她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李树知道许冰生气的原因,她觉得过去李树曾喜欢过叶子也追过她,许冰一定以为自己和叶子藕断丝连,趁着她回家这段期间指不定做了什么事情。可如果李树和叶子会发生事情,那么两个人早就发生了,怎么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呢?
      过了两天许冰还是没原谅李树,李树有些愤怒,他不想再自讨没趣了,分手也好,继续在一起也罢,一切都由许冰决定。反正李树是不会主动说分手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如果主动说分手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许冰的事情一样。
      英语四级考试成绩出来了,李树得了423分,还是没有考过,这对李树的打击非常大。看着书桌上厚厚的复习资料,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几个月的努力却只差两分没通过,李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将桌子上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儿扔向天花板,又看着它们“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李树真想一把火把它们烧了。隔壁宿舍的苏乞儿又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走进来,看着一地的英语资料,问:“兄弟,四级过不了也不至于这样吧?”李树阴着脸没有说话,苏乞儿见他情绪不好,干笑两声走出了宿舍。过了好一会儿,李树才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资料,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现在又一本本的把它们捡起来,李树觉得自己真没骨气。
      刚收拾完,刘磊就推门走进来,见李树脸色不好,问:“心情不好啊?”
      “嗯。”
      “因为什么?感情还是四级成绩?”
      “都有。”
      “靠,我本想叫上敖胖咱们三个去打会儿台球呢?就你这情况还行吗?”
      “哎……事已至此有什么不行的,咱们走吧。”
      刘磊掏出手机给敖胖打电话,敖胖电话里说在街里看装修和家具呢。刘磊开玩笑说这是要结婚啊?敖胖说没有,他就随便看看。刘磊告诉他打电话的目的,敖胖说先让我们过去,他随后就回。挂了电话,李树和刘磊穿上羽绒服就走出宿舍。
      路上,刘磊说:“你知道吗?叶子又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树问。
      “我也是刚从别人听说的,这女生真厉害,阅男无数啊!”刘磊摇摇头,看了李树一眼后立刻说:“靠,对不起啊!”
      “神经病,道什么歉啊?”李树瞪了他一眼。
      “你不曾经喜欢过她吗?怕你生气啊。”刘磊说。
      “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的一切和我无关,我有女朋友了。”李树说。
      “这倒也是。不过不瞒你说,我觉得你没和叶子在一起是对的,她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光我知道的她好像就处了三个男友,还不包括那些小道消息呢。你说她图什么呢?”刘磊说。
      “谁知道呢,一个人一个想法吧。算了,别提她了。”李树说。
      “好。”刘磊点点头。
      李树现在不想聊任何关于女生的话题,想着这两年多的经历,女生带给他的烦恼要远远多于快乐,无论是叶子还是许冰,都曾搞得李树心烦意乱心力憔悴。李树知道这里也有他很大的原因,他固执又没耐心,还不懂女生的心思,犯了错更不知道怎么去哄她们开心。李树想,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遇到关于女生的事情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原因吧。想着这些事情,不一会儿就来到台球厅,李树决定先将那些乱如麻的心思统统抛开,和刘磊一决雌雄。
      11
      这学期课程较少,加上自己几乎每节课都去,所以李树顺利通过了期末考试。当李树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准备晚上回家时,听到旁边座位的两个学长在讨论银行招聘的事,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好像建设银行的招聘结果出来了。这一刻李树想到了许冰,不知道她是否成功。
      李树掏出手机随手按出那熟悉的号码,可手指却僵硬的无法拨通。李树想了很多事情,反复犹豫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给许冰打电话,如果许冰还是不接电话,那自己岂不是又沮丧一次。可李树想虽然许冰一直没有理他,但两个人毕竟还没有分手,充其量也就是冷战。
      李树一咬牙,就拨通了许冰的电话。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接通了。
      “许冰?”
      “嗯。”
      “……最近还好吗?”
      “还行,你呢?”
      “我还好吧,就是英语四级还是没过。”
      “怎么搞的?”
      “可能是作文丢了太多分。”
      “活该,谁让你平时不重视语法和单词量,说了那么多回都不听。不然……”许冰停止说话。
      “不然什么?”
      “没什么。”
      “哦。对了,我听说建行招聘结果出来了,你怎么样?”
      “通过了,他们通知我论文答辩结束后就去参加入职培训。”
      “真的?太好了,我太开心了,哈哈……”听到这个好消息,李树开心的欢呼起来。他知道,凭许冰的能力一定可以考上,她终于可以不用去参加那些吵杂而又无聊的招聘会了。
      “你开心什么?”
      “因为你考上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考上。”
      “切,就知道拍马屁。”
      “这么说你是马啊?”
      “这叫比喻懂不懂?”
      “哪有这样比喻的?先不说你是不是马,就算是我也没拍过你屁股吧?”
      “李树,你混蛋!”
      “……许冰!”
      “嗯?”
      “我想你了。”
      许冰不再说话,手机里传来一阵冗长的呼吸声。
      “……我也想你了。”
      “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额……”
      “我晚上就要回家了,过完寒假要五十多天呢。”
      “好吧。”
      挂了电话,李树几乎像被狼撵了一样的速度奔至许冰家里,平常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此刻只用了十五分钟,走到许冰家门口时停顿了一下,随即敲了门。几秒后门开了,许冰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妆容却非常整齐。她没说让李树进去,也没说不让他进去,只是站在门的内侧看着李树。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没等许冰说完,李树就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许冰挣扎了几下,但瘦弱的她岂能挣脱出李树的怀抱。李树把脸深深埋在许冰的长发里,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错了。”
      许冰停止挣扎,下一秒却用力咬了一下李树的肩膀,锥心的疼痛立刻传来,但李树没吭一声。或许是累了,或许是不忍心,许冰停止了动作。李树对着许冰的脸说:“这回消气了吧?”
      许冰咬着嘴唇说:“没有,我还生气呢。”
      “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啊?”李树问。
      “还不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你明知道我最在意这个,还故意这么做。实话跟你说,要是换成其他女生,我都不会这么生气,因为我知道你跟她们根本不会出什么事。但叶子不一样,我知道你曾经喜欢过她,所以只要你们俩单独出现我就不开心。”许冰皱着眉头说。
      “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如果再出现我就拿自己的内裤套在头上憋死我自己。”李树悲壮的说。
      许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这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而且就挑一个月没戏的那种内裤,都结成坚硬固体的那种。”李树说。
      “哎呀,别说了,这么烦人呢!”许冰嘟囔道。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李树把脸凑过去,闻到了许冰嘴里散发的香气。
      “不生气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几点要求。”许冰说。
      “说说看。”
      “你要答应我,再不能和叶子单独在一起,不能存她手机号,连说话都不行,再不能……”看着眼前的许冰像个孩子一样和自己谈条件,李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一下吻住了她那还在说话的嘴,接着双手将她抱起走向卧室。
      12
      这天,李树在许冰家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再不走可能就赶不上火车时才不舍得离开。许冰因为还有一点事情要办所以要在青城再呆半个月,回家里的路上李树一直和她发短信直到手机没电。当李树躺在火车狭窄的硬卧上,听着“咣当咣当”的前进声,心里非常甜蜜。李树想许冰已经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明年自己也要努力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就存钱在青城买房,和许冰结婚过幸福的日子。越想越激动,想来想去李树甚至开始计划装修房子的用料和婚礼的细节了。
      新学期开始,英语四级依旧成为李树最重要的一件事,李树清楚如果这个学期再不能通过,下学期校园招聘会开始后,作为青城财大毕业生最好的选择之一的银行系统,就彻底与他失之交臂了。为此,许冰为李树准备了一个“地狱式”复习计划,内容主要围绕着单词、听力、语法和万能句展开,并且规定李树每天一定要背三十个新单词,五句什么题目的作文都能用的万能句,每天听歌只能听英语歌,看电影只能看欧美电影而且要原声。当李树忧心重重的问许冰这么重视英语是不是对民族文化的一种背叛时,许冰说这么刻苦学习英语,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和民族文化没什么关系。李树还想说什么,许冰就把去年的四级成绩单扔到他面前,又把建行发给她的录取通知拿出来,李树就立刻闭嘴,开始认真复习起来。
      在李树为英语四级心力憔悴的时候,敖胖也没有闲着,她和女朋友走遍了学校周围,终于在学校南侧新开发的一个小区外面找到一家合适的门脸房,盘下来后开了一家火锅店。这个消息使李树和刘磊非常惊讶,他们从没想过这个身材魁梧酒量惊人性格直爽酷爱东洋爱情动作片的敖胖竟然会这么有正事,暂且不论他能把店开到什么程度,单凭他作为一名在校生能想到创业开店李树就觉得他很了不起了。
      开业那天,刘磊带着梦瑶,李树带着许冰去庆祝敖胖生意兴隆。在场还有很多敖胖和她女朋友的朋友,大家都是年轻人所以沟通零障碍,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敖胖和女友忙着给大家做菜,李树和刘磊示意许冰和梦瑶去帮忙。聊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李树就独自下楼闲逛了一番。看到店里整齐的桌椅,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收银台和酒柜,又看到店门上横挂的招牌,李树开始佩服起敖胖来。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李树竟想起了三年前的夏天,他给十年后的自己写的那封信。如果没记错,信里他的梦想是“十年后创业成功,成为一名亿万富翁。”十年的时间已过三年,李树除了通宵、逃课、睡懒觉和谈恋爱,没有为自己的理想做过一件事。虽然他也做过勤工教学,当过服务员发过传单,但是除了吃了点苦挣了点零花钱以外又有什么收获呢?
      如果这样下去,梦想是不是只剩下“梦”和“想”了呢?
      李树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点上,还没吸两口就听见许冰在身后喊他。李树回头看到许冰朝他走来,就问:“怎么了?”许冰一把夺走李树嘴里的烟扔到地上,踩了两下说:“就这功夫还抽烟,快进来吃饭吧,大家都等你呢。”
      李树笑了笑,搂着许冰走进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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