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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比从前快乐 ...

  •   01
      时间是最公正的施舍者。
      它从来不会偏袒谁,也不会针对谁,每个人的一天都是24小时,有人用它活成了最好的自己,有人用它活成了自己都嫌弃的模样。
      站在水房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愈加成熟的脸和逐渐结实的身体,李树忽然想起高中时青涩又瘦弱的自己。一晃两年快过去了,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为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的失利难过。两年后他大梦初醒般回忆过去,惊奇的发现自己荒废了太多时间,这两年他除了读小说、上网、打游戏、聊□□、看电影和为女子开心难过以外,几乎没做过任何有益于自己未来的事。
      想想身边的人——
      刘磊通过了英语四级考试,现在正朝着六级方向努力。刘磊还通过了会计从业资格、办公自动化和计算机二级考试,虽然和司法考试、注册会计师、公务员考试比起来不算有难度,但对于一个还有一年就要参加求职的在校大学生来说,这无疑是很重要的加分项。敖胖也没闲着,他也通过了英语四级和办公自动化考试,近期正打算趁着还没毕业在学校周围做点小生意。而李树除了大把大把的挂科和为了喜欢的女孩悲痛欲绝,他真的不知道过去的两年究竟做了什么。这使他羞愧,使他惶恐,使他非常瞧不起自己。李树想,为什么同住一个宿舍,刘磊和敖胖的大学生活就很有意义,而自己的大学却如此颓废和无聊?
      当然,比李树更不靠谱的还有丁小鹏。自从去年丁小鹏和陈昊打了一架,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除了每过十几天回趟宿舍取点换洗的衣服或者和舍友了解班里的近况,他就很少出现在财大的校园里了。李树听到很多关于丁小鹏的传闻,有人说丁小鹏每天在网吧通宵打游戏,也有人说丁小鹏因为玩赌币机输了很多钱,更有人说丁小鹏在学校西侧的商业街租了一个小平房聚众赌博。李树一直不相信那些传闻,但如果非要让他选择一条,他肯定会选第一条——因为后两种已经超出了李树的认知。可是当李树亲身经历了一件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丁小鹏了。
      02
      有一天上午没课,刘磊照常去陪梦瑶,敖胖去农大找女友,李树一个人呆在宿舍看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
      突然,宿舍门被一脚踹开,这让李树吓了一跳。他刚想发作,就看到六七个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却一脸恶相的人走进宿舍,走在最前的那个人扫视了一下宿舍,转身对身后唯一一个光头说了几句。光头摆了摆手,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宿舍中间,看到满脸惊愕的李树后笑了笑,说:“兄弟,丁小鹏是这个宿舍的吧?”
      李树木讷的点点头。
      光头又笑了笑,从裤子兜里摸出一盒软中华,掏出一根给李树。李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抽烟。光头给自己点上,说:“丁小鹏近期回宿舍呢吗?”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了。”李树指了指丁小鹏的床铺。
      光头转身看了看丁小鹏的床铺,发现上面堆满了牛仔裤、短袖和内裤。
      “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光头问。
      “我也不清楚,他平时很少回来,回来的时间也没什么规律。”李树说。
      “你小子最好说实话!”光头身后的黄发男朝李树吼道。
      “哎!”光头转身瞪了一眼黄发男,又回头朝李树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一个宿舍,关系一定很好,有什么事也会向着他。但我想麻烦你一件事,请你给他带句话,让他尽快把欠我的钱还给我,或者主动和联系,不要玩失踪那一套。不然等我们找到他以后,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光头从裤子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李树面前晃了晃。
      “嗯……一定。”李树颤抖着说。
      “看你是个老实人,还知道看书,我们就不为难你了。你要是看到丁小鹏,就给我打电话。”光头随手拿起李树书桌上的草稿纸,给他写了一串儿号码。
      李树点点头,说:“行,只要他回宿舍,我就告诉他你刚才说的话。”
      光头满意的点点头,带着那些人离开了宿舍。离开前还问身边的黄发男:“海明威不是歌手吗?啥时候还写书了。”
      等他们走远,李树急忙拨打丁小鹏的手机,可手机里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李树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回想刚才的情形,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同时也开始相信丁小鹏的那些传闻了。
      晚上,李树对敖胖讲起白天的事情,敖胖也表示不可思议。敖胖说他也不相信丁小鹏会做出那样的事,可白天来的那些人又不像是开玩笑,这让两个人不得不为丁小鹏担心。
      聊了一会儿丁小鹏的事,敖胖转移了话题。他对李树说白天和农大一个男生聊天,那个男生告诉敖胖周六海亮广场有一个发传单的工作,问敖胖如果有同学愿意干就和他联系。李树问敖胖具体情况,敖胖说工作内容就是发传单,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报酬二百元,但每人至少要发出500张传单。起初,两个人都认为报酬太少了,但转念一想又没有监工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他们可以自己决定工作强度,只要在七个小时内发完500个传单就没有问题。
      03
      到了周六,李树和敖胖特意穿了一身运动服,踩着一双运动鞋坐着5号公交车来到海亮广场B座大厦,等他们到达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在校大学生。片刻后,一位身着黑色商务装的三十多岁女人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微笑的和大家讲了一下工作内容,随后领着大家来到一个仓库,让他们自行领取要发的传单。李树和敖胖先各领了200张传单放入背包里,走出大厦开始在海亮广场,维多利商厦附近发传单。
      当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只发出一百多张传单时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首先,你要有一个厚脸皮,能够对每个向你走来的人微笑。其次,你要承受形形色色的人的各种态度,礼貌的、粗鲁的、理解的、不屑的……你的情绪不能随着对方的态度忽上忽下,不然没等发完传单你可能就因为负面情绪猝死了。最后,你不能把手里的传单看得过于重要,你只要认为这只是一张传单,一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传单,你只需负责发出去,下一秒的事就和你无关。之所以要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很多传单在发到路人的下一秒就会被他们随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或者当着你的面撕成碎片。如果把传单看得太重,你会因为他们的行为感到难过甚至愤怒,所以有时候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工作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到了中午,气温开始陡增。
      两个人感觉到口渴,于是走进了一家便利店。李树从冰柜里拿起一瓶“脉动”,刚想拧开却犹豫了一下,他把“脉动”换成了普通的冰镇矿泉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店员很暖心的递给李树一张面巾纸,示意他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擦过汗水,李树向店员表示感谢后就准备离开,可没走几步又“嗖”的一声回到便利店,动作之迅速使身后的敖胖和店员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被狗撵了?”敖胖问。
      “没有。”李树摇摇头。
      “难道是城管?不对啊,你们是发传单的,又不是贴小广告的,城管不管你们啊!”店员不解的说道,
      “不是城管。”李树又摇摇头。
      李树没有告诉他们,刚才他看到叶子和她新男友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李树不想让叶子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所以才迅速回到了店里。李树知道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可他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障碍。其实和叶子表白以前,李树从没有在叶子面前刻意经营过自己的形象,虽然也曾努力让叶子知道自己的优点,却也没有严重到重设“形象”的地步。就像一年前,李树在“王姐热炕头”打工,当他因为担心迟到而疯狂的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遇见叶子,他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惶恐。可现在李树认为,叶子已经知道自己喜欢她,如果自己还像过去那样不注意形象,老是以落魄凄惨的样子出现在叶子面前,叶子一定会庆幸没有选择和自己在一起。李树可以接收叶子不喜欢他,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比叶子男朋友差。
      李树站在便利店,看着叶子她们走远后,才拉着敖胖走出便利店。他们发完先期领取的200张传单后,又领取了300张传单。当太阳向西滚落,逛街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还剩一百多张传单没有发出去。看了一下表,距离五点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如果按现在的速度发下去,五点以前根本发不完手里的传单。于是两个人决定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把手里的传单全部扔掉,然后大摇大摆的去领薪酬。
      两个人先装模做样的来到维多利商厦西北侧的住宅区,那是一处破旧的小区,狭窄的马路边随处可见垃圾堆,几条脏兮兮的狗正贪婪的寻找着食物,小区外侧一排门脸房有几家饭馆儿、网吧和足疗,看着他们门庭冷落的样子显然生意不怎么样。李树和敖胖鬼鬼祟祟的顺着马路拐进了一个小胡同,确定周围没人以后,他们将背包里的传单一股脑儿倒进了墙角下的垃圾桶里。敖胖留了个心眼,他说:“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不能把传单都扔了,要留一点,超过五点后再去领酬劳,这样看着真实一点。”李树为敖胖的智慧所折服,于是一把夺过敖胖手里还没扔完的传单,说:“把你的传单给我一点,我的都扔了。”敖胖用手护了一下,焦急的说:“靠,给我留一点。”
      回到海亮广场,两个人依旧满脸笑容的向来往的人发放传单。看着眼前两座二十多层的豪华公寓,李树想起了刚才那个破旧的小区。李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住在那里,他们是怎样忍受脏乱的环境和散发着臭味的空气。
      04
      这座城市正以最无情的方式快速发展着,每天都有高楼大厦在市中心和郊区拔地而起,听说过两年还要修地铁和快速路,向发达的一二线城市看齐。人们都在谈论着青城这几年的变化,无论是高官富商还是金领白领,无论是个体工商户还是工薪阶层都对这座城市充满信心。那些人关注着城市的发展带给自己的财富,也关注着城市的变化带给自己的便捷,更关注着自己在这座城市中扮演的角色,却惟独不会关注那些过的不如自己的人,不会关注那些生活在破旧小区里的人,不会关注那些每天等着菜市场关门后捡些烂菜回家的人,不会关注那些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的人。李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批评那些社会精英,也没有资格同情那些弱势群体,因为他只是一个花着父母的钱读书的在校大学生,他不属于那两个群体中的任何一个。
      05
      五点二十几分的时候,李树和敖胖发完了全部传单,他们来到早晨聚集的地方,发现那个穿着黑色商务装的女人正给大家发酬劳。李树和敖胖走上去,脸不红心不跳的领取了自己的200元酬劳。
      虽然只发了一天传单,只挣了二百元钱,但这次兼职带给李树的影响要比之前在“王姐热炕头”当了一个月的服务员要多得多。总结两次打工经历,李树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学生做兼职只能成为一种体验生活的方式,绝对不能因为它而影响自己的正事。什么是正事?正事就是按时上课好好学习专业知识,然后在毕业的时候找一份好工作。
      从那以后,李树开始每天准时来到教室上课,无论是专业课还是选修课,他都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周围人发现了李树的变化,美珊问他是不是要考研,敖胖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有刘磊没有任何惊讶,他只是淡淡的对李树说:“你早该这样。”
      没有课的时候,李树会去图书馆复习。因为上学期挂了太多课程,所以这学期李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挂科,不然大补考的时候可真完了蛋了。每次李树都会沏上满满一杯咖啡,然后带两本专业课书来到图书馆二楼的C号阅览室里,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复习功课。累了的时候,他就去阅览室的图书区找一些杂志来看,大部分都是关于车的杂志,还有一些体育类杂志。李树从小就喜欢车,小时候喜欢火车,高中时喜欢跑车,上了大学以后开始喜欢越野车,因为他有一个梦想,开着自己喜欢的越野车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从青城出发,先到包头,再到兰州,后到西宁,从西宁到乌鲁木齐,在乌鲁木齐简单休整后再返回西宁,再从西宁直奔拉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李树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尽管有时候看见叶子和男朋友走在一起还是有些难受,却比过去好了很多。这学期叶子新交了个男朋友,据敖胖说那个男生是“资产评估系”的,除了个子高一点头发长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李树不知道具体细节,他只知道叶子除了自己以外可能会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男生在一起。李树越来越不理解叶子的行为,李树突然觉得叶子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而且是个不能没有男朋友的女生。
      随着叶子从李树心中的神坛跌落,李树开始更加想念许冰。每当想起许冰,李树的心里就涌出一股愧疚感,对比之前许冰对李树的诚实和关心,李树的幼稚和侥幸显得更加无耻。李树心想,如果时间刻意倒流,他一定不会做出那种过分的事情。可惜那短时间李树对叶子的喜欢已经到了痴狂的程度,在真挚的友情和不明形状的爱情面前,李树愚蠢的选择了后者。
      怀着对许冰的想念和愧疚,李树刻意远离人群,每天独自行走在校园里,读书,打篮球,或者在夜晚静谧而又暧昧的操场上跑步。《重庆森林》中金城武曾说:“我很喜欢跑步,因为这可以让自己身体中多余的水分蒸发出去,这样就不会因为某种难过的事情而流泪。”李树也是同样的目的,他想通过跑步让自己变得精疲力尽,这样就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回到宿舍便沉沉的睡去。
      李树绝望的想,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再也见不到许冰了?
      06
      那是六月中旬的一天。
      天空万里无云,几只鸽子“咕噜噜”的挥动着翅膀飞过,掉下的羽毛随着夏风在空中优美的转动着,飘过小桥和湖水,飘过花池和柳树,最后落在一片青草地上。李树像往常一样坐在图书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复习,他听说下学期要写调查报告,这可能是毕业论文的雏形,所以想先做一下准备。
      一阵脚步声从远到近,步伐的节奏似曾相识,却没能引起李树的注意,因为此刻他正被瑞士机械手表起死回生的案例所吸引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李树身边戛然而止,对方问都没问就拉开李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李树头也没抬的想:“现在又不是考试前夕,阅览室的空位还很多,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坐一起呢,真烦人!”可对方坐下后去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气氛诡异的让李树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听。李树继续看着书,心里却无法平静,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他慢慢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讶万分。
      坐在他对面的人竟然是许冰。
      李树大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冰没有说话,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树。李树受不了她的眼神,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嗖”的一声站起来说:“许冰,你怎么不理我啊!”
      李树的声音如惊雷般打破了阅览室的安静,周围的人纷纷向他这里瞅来,有些人还对他指指点点头,然后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许冰向李树摆出“嘘!”的样子,示意他坐下来。李树坐下后,许冰从李树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拿起笔“刷刷刷”的写了几个字,又把纸递给李树。
      李树一看,上面写着:“我有点饿了,没带饭卡,所以你要请我吃饭。”
      李树笑了,问她:“想吃什么啊?”
      许冰摇摇头不说话,用手指了指李树前面的那张纸。李树猜她应该是想让自己像她一样写在纸上,于是李树写道:“咱俩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啊?”
      “不去外面,就在食堂吃。你要觉得不方便就算了。”许冰的表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树迅速在纸上写道:“那就在食堂吃,现在就走。”
      许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下一秒就站起来,等李树收拾东西。
      李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的物品,跟在许冰后面走出了图书馆。李树本想问许冰去哪个食堂,可是许冰从图书馆出来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像极了一对正在闹别扭的情侣,女孩生着男孩的气不想理他独自行走,男孩跟在后面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哄前面的女友。
      他们来到二号食堂门前,许冰稍作停顿,直径走了进去。
      李树跟在许冰后面走到专做各种快餐的窗口前,正考虑问她想吃哪一个,许冰就回头看了李树一眼,用手指了指贴在窗口上面巨大的菜单。李树顺着许冰指的方向一看,有咖喱鸡肉饭、火腿鸡蛋饭和苜蓿柿子盖饭。在李树的记忆中,过去许冰从未点过火腿鸡蛋饭和苜蓿柿子饭,所以李树问她是不是咖喱鸡肉饭时许冰点点头,然后走到靠食堂北侧墙壁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李树给许冰点了一份咖喱鸡肉饭,又给自己点了份尖椒肉丝饭,又走到冷饮窗口前,买了许冰最爱的橙汁。
      李树把橙汁放到许冰面前,坐在了她对面。许冰没说什么,拿起橙汁喝了两口后放下,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面对这尴尬的气氛李树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开口。从图书馆到现在,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几次交流也只是通过纸条。李树想问许冰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他甚至担心许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的思维疯狂的转动着,他的头突然痛起来。李树拍了拍后脑勺,努力将自己从胡思乱想的泥潭中抽身,尽可能不往坏处去想。许冰可能听到了李树拍后脑勺的声音,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李树,眼神仿佛在问“你在做什么?”。李树尴尬的笑了笑,说:“这两天复习脑袋有点疼,刚才拍了两下。”许冰没说什么,表情却有了些点温度。这时,李树听到点餐窗口在喊他们的牌号,于是他走过去领取了他们点的餐。
      许冰悠然的吃着咖喱鸡肉饭,李树却没有一点胃口。不是尖叫肉丝饭的味道不好,而是此刻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像是被人一直吊在空中,上不下去也下不来,这滋味实在不好受。李树逼着自己吃了几口饭,用力地咀嚼着咽进肚里,实在咽不下去就拿橙汁往里冲。李树无比痛苦的忍受着眼前的沉默,等许冰放下筷子后,他才好受了一点。许冰发现李树根本没吃几口,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像是写些什么,几秒后李树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树掏出手机一看,是许冰的短信。
      “如果一会儿没什么事,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李树看着许冰的眼睛,点点头。
      当他们两个人走出食堂时,正好碰到刚刚下课的学生正三三两两朝二号食堂走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而李树和许冰却像是聋哑人一样沉默的从他们中间穿过,顺着来时的方向穿过旧操场、热水房、教学楼、图书馆、新操场,最后从学校北门来到隔壁的扎大盖公园。
      正午的阳光炙热又毒辣,他们快速走过没有树荫的石板路,最后来到人工湖西侧的一个小凉亭里。
      李树再也受不了了,他痛苦的说道:“许冰,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不要再沉默了好吗?我快被你逼疯了。”
      许冰歪着头看了李树一会儿,又看了看手表,终于开口了:“嗯,这回可以说话了。”
      “这是哪一出啊?”李树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去年我对自己做出的承诺。”许冰说
      “什么承诺?”李树问。
      “半年不理你。”许冰笑着说。
      李树叹了口气,说:“许冰,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你太自恋了。”许冰白了李树一眼。
      “那你怎么不理我?又生了那么大的气?”李树问。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到你会那么做,买一模一样的手镯送给两个女孩,这种事情也就你李树能做得出来。”许冰向李树伸出了大拇指。
      听了许冰的话,李树羞愧的想找一个洞钻进去,可他看着许冰的脸,想起这半年来对她的想念,他的眼睛湿润了。
      李树吸了吸鼻子,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许冰,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这半年我想了很多事情,不瞒你说,那个女生叫叶子,我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喜欢她,只是她之前有男朋友,所以我的喜欢只能以暗恋的形式存在。直到去年她和男朋友分手,我觉得机会来了,就开始考虑是否应该表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当时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我知道将一模一样的手镯送给两个女生非常不合适,可我当时想你们两个人又不认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没想到这么巧,你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许冰静静的听完李树的话,问:“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说一点不喜欢,当我看到她和男朋友在一起时心里还是会难过。如果说喜欢,我现在却根本不想和她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复杂。”李树很无奈。
      一群飞鸟从树林中惊起,“呼啦呼啦”的挥动着翅膀从他们头顶飞过。一阵风吹来,刚落在湖水上的蜻蜓又飞起来,风吹过后再次落到湖面上,翘着尾巴一动不动。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几秒后又沉寂下来。
      许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摩挲许久,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李树的鼻子有点酸,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许冰,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这半年你没有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孤独。”
      许冰站起来,扔掉手中的枯叶,慢慢走到李树面前,说:“我也一样。这半年来我虽然不在青城,但我总是想方设法打听你的消息,或者悄悄进入你的□□空间看你的近况,发现你并没有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也没有我想象中过得那么好,这使我非常难过。对你的所作所为我非常生气,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决定原谅你。”
      “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每次打你手机要么挂断要么关机,给你□□上留言你也从不回复。走在校园里我总是希望能和你不期而遇,你可能依旧不理我,但我至少知道你还在这个校园里,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觉得孤单。可是你突然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这半年来你去哪儿了?”李树苦涩的说。
      “去年和你吵完架,我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期末的时候班主任找到我说,系里有一个去北京实习的机会,为期三个月。说是实习其实主要就是学习研讨,上课的时间要多于工作的时间,讲课的老师都是中央财经大学的教授,是一次很宝贵的机会。当班主任问我有没有兴趣时,我想都没想就报名了,一是想出去开开眼界,二是想离开青城一段时间,忘记这里的不愉快。在北京的日子,我总是梦到我们在音像店里聊天的场景,醒来后便是无尽的失落和孤独。所以一回到青城,我就忍不住来找你。我真是太没用了。”许冰用力跺着脚说。
      看着眼前懊恼的许冰,李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抱住她,起初许冰用力挣脱着,可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于是渐渐的不再挣扎,乖巧的呆在李树的怀里。
      李树对着许冰的左耳轻轻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要不理我了,好吗?”许冰的喉咙传来一句“嗯”。他们就这样拥抱了很久,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杂声,许冰才慌忙的挣脱出李树的怀抱,她红着脸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久久不敢看李树。
      07
      李树和许冰又和好了,或者说许冰跟李树和好了,因为主动权全在于她,李树只是被动的接受任何结果。他们还像过去那样聊□□、发短信、打电话,还像过去一样无话不谈,因为某个无聊的话题争论不休。自从许冰再次出现在李树的生活中,李树才愈发感觉到许冰对自己的重要。如果说叶子是一杯碳酸饮料,可以带给李树刺激和兴奋,那么许冰就像是一杯温和的白开水,没有碳酸饮料李树的生活可能没有滋味,可没有了白开水他的生活将不复存在。
      七月初,学期已接近尾声。
      可商务学院学生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组织了一场演讲比赛,李树以为是为了庆祝党的生日而举办的活动,可当他看到演讲比赛的主题是“何为青春”时,他就立刻丧失了所有兴趣。记得班长在全班同学面前宣布这条通知时,教室里依旧吵杂不堪,大家都各忙各的,压根儿没人理会演讲比赛的消息。想来也是,如果大一刚来时大家可能还会对这种活动产生兴趣,那么两年后当大家彻底了解学生会那帮人是什么货色,也不再对他们举办的任何活动产生兴趣。看到大家的反应,班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让班干部以外的其他同学离开后,和留下的班干部又开了一个短会。
      当李树把这条消息告诉许冰时,她正用粗管儿“咕噜咕噜”的喝着冰奶茶。许冰用纸巾擦了擦嘴唇,问:“你怎么不参加演讲比赛啊?这可是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啊。”
      “你的话怎么和学生会那些人一模一样啊!”
      “一样怎么啦?”
      “我不喜欢。”
      “你是不喜欢学生会那些人啊,还是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啊?”
      “我既不喜欢学生会那些人,也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呦,学生会那些人怎么惹到你了?”
      “他们惹不惹我,我都觉得他们是一群虚伪的王八蛋。”
      “这话怎么说?”
      “你没发现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班干部,都是一群比同龄人更懂得算计的人吗?他们给自己设定最好的形象,再以这种形象投机取巧,蒙骗老师的信任和同学们的好感,然后在老师与学生们之间扮演‘中间人’的角色,再利用这种角色获得很多见不得人的好处。他们在竞选学生会时总是高喊着‘改变世界!’,可一旦被选入学生会以后就立刻变成另一幅嘴脸,巴结老师讨好学长,争取早日入党,或者时时刻刻想着通过自己手中的那点权利以权谋私,恨不得连学生会举办的各种活动上的水果瓜子都带回自己的宿舍。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改变世界,这对于他们来讲只是一种口号,一种达到自己目的的口号。等达到自己的目标后,他们就会变成最势利的那个群体。当然,那些人到了社会上也会混的很好,因为他们懂得游戏规则。”李树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可乐。
      “原来你还有这种深刻的思考,以前怎么没发现啊?”许冰笑着说。
      “那是因为以前没聊过这种话题。真的,
      “或许我的看法有些偏激,但是那些人就是那么做的。如果他们的行为只是为了给自己谋些好处无可厚非,可有些人竟然用这个去干一些无耻的勾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一上学期的一天,就在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林荫路上,我看到一个学生会的学长和我们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走在我前面,那个女生前段时间刚被选为商务学院学生会生活部委员,那个学长正好是生活部的部长。一路上那个学长都在和那个女生动手动脚,女生有些不知所措,礼貌的躲闪着。一直走到水房东侧,那个学长突然一把搂住那个女生然后在她脸上胡乱吻了起来,女生用力的挣扎着,无奈学长的力气很大,女生只能任那个学长随心所欲。从那时起,我对学生的一切彻底绝望了。”李树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在此以前他从未在许冰面前抽烟。
      “真有这样的事?是你杜撰的吧!”许冰有些不可思议。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但是那一幕却深深篆刻在我的脑海里。从此我对任何代表着公权力的一方失去了好感,可是我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向公权力的一方乞讨一口饭吃。”李树叹了口气。
      “你太悲观了。我觉得公权力的一方本身没有任何邪恶的色彩,因为总要有一个机构或者团体制定规则,履行管理职能。只是就像人的手指一样,代表着公权力的人的素质参差不齐,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但这并不能代表整个公权力的一方都是邪恶的,黑暗的。”许冰说。
      “我同意的你看法,我承认自己有时候看待问题有些偏激。”李树熄灭了烟。
      “演讲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许冰问。
      “应该是在7月10日左右吧。”李树说。
      “到时候你去看吗?”许冰问。
      “我没那个闲工夫,这些天我要抓紧复习功课,上学期我挂了太多课程了,这学期可不能再挂了。”李树焦虑地说。
      “哎……都是爱情惹的祸啊!”许冰捂着嘴笑。
      “喂,不说说好了不提了吗?”李树有些懊恼。
      “好啦,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嘛。这样吧,从明天起,只要你没课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许冰说。
      “会计系的高材生学姐亲自陪我复习,我有点受宠若惊啊!”李树笑着说。
      “所以你要加倍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许冰把手里的纸团扔向李树。
      08
      从第二天起,只要李树没课的时候就约许冰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和即将面对近十门课程考试的李树比起来,即将步入大四的许冰已经没有多少课程了,这学期她只需参加三门考试即可,加上她一直都品学兼优,所以比李树轻松得多。而李树不一样,自从曾经助他一臂之力的“考神”突然消失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为他托底帮他度过考试难关,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在许冰的帮助下李树不再担心期末考试,他相信只要自己认真复习,就一定可以通过考试。
      某个周五晚上,李树一个人在宿舍边泡脚边读《伊豆的舞女》。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许冰的号码。
      “李树,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上午和三舅约好要去他家吃饭,可能下午才会返校,怎么了?”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陪我去文化商城买一些书。”
      “你要买什么书啊?”
      “想买一些关于雅思考试的复习资料。”
      “你想考雅思?”
      “嗯。”
      “真不错,想起来自己连英语四级都还没过,真是有点惭愧。”
      “我没感觉到你有什么惭愧。对了,你三舅家在哪儿?”
      “社会科学院家属楼,大约在青城大学本部东侧的位置。”
      “离文化商城很近嘛!这样吧,我买完书先去我朋友那里,你吃完饭后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回学校。”
      “没问题。”
      “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你现在干嘛呢?气喘吁吁地。”
      “在做不可名状的事情。”
      “滚。我挂了。”
      挂完电话,李树继续读书。
      他觉得,川端康成这部小说和《雪国》一样,字里行间总是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哀愁,主人公总是在独自旅行,看见不同的风景,遇见不同的人,可能会在那一时间段产生某种美好的感情,可主人公在最后总是无法留住那些美好,依旧回到自己孤独的人生旅途中。好的小说不一定在讲述你熟知的经历,却总是能够带给你精确无比的共鸣。李树从没有见过川端康成笔下那些美丽到使人落泪的风景,也没有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但李树却对他的孤独感同身受。
      李树一觉睡到自然醒,等他起床时已是上午八点半。和三舅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看着还有时间所以李树并没有慌张,而是悠闲地带着洗漱用品走到水房认真的刷牙、洗脸和刮胡子。洗漱完毕回到宿舍,李树先选定了一条蓝色运动裤,然后在黑、白、灰三中颜色的短袖上面纠结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穿上那件白色短袖带上手机和钱包却走出宿舍。
      虽然才十点不到,但太阳开始发挥热量,阳光照在身上使人头昏目眩口干舌燥,李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毫无遮挡的空地,然后顺着有树荫的地方走向学校大门。路上看到很多女生在打着伞,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人拿着一个小扇子优雅的扇着风,像极了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的小姐。几只流浪狗趴在人工湖边的树荫下乘凉,学校里的保安对着它们大声吼叫,像是赶走它们。那些流浪狗不甘示弱,也向保安汪汪大叫,保安看了几眼后转身离开了。李树对他们的沟通方式产生了好奇,也对学校保安竟然能够掌握人类以外的语言感到钦佩。
      李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63路公交车,忍耐着车里散发的汗臭味、大葱味和酒气味痛苦的向市里出发。一路上李树尽可能少做呼吸,即使到了非呼吸不可的地步也向着车窗的方向换气,然后继续锤炼自己的憋气能力。到了青城民专,车上的人减少了一些,李树借机挤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头伸向窗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汽车启动时又紧忙把头缩回来。
      三舅是李树在青城唯一的亲戚。在李树的亲戚中,三舅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留在青城社会科学院工作,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无论是领导或是同事,还是老家的亲戚都认定他一定会有出息。可惜他的性格并不适合仕途,他刚正却也固执,坚毅却也自负,在所有事情上都极度自信,这种性格可以使他冲出贫困的村落在城市扎根,也可使他在人情脆弱的城市处处碰壁。因为不善交际不懂经营,他得罪了很多同事,也得罪了很多领导。其结果就是他在单位越来越孤立,宽阔的道路越走越窄,最后从单位重点培养对象变成了边缘人物,直至黯然退休。其实亲戚们都知道,他心地善良,只是脾气差了一点,他一直力所能及的帮助老家的亲人,却总是在言语上使人不舒服。三舅妈是个内敛恬静的女人,她出生于青城军分区干部家庭,具有干部子女从容、礼貌和自信的优点。李树想,三舅妈当年之所以会嫁给三舅这个从乡下来的小伙子,应该是看上了三舅的才华和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他们婚后的生活不可谓不幸福,当然也谈不上特别幸福。现在两个人都退休了,三舅每天的生活就是看新闻、逛公园、和为数不多的朋友下棋或者喝酒,而三舅妈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表哥身上,只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表哥结婚生子就心满意足。
      因为三舅是亲戚里唯一一位生活在青城的人,而本省所有叫得上名的大学又全都集中在青城,所以亲戚里只要考不上清华北大,或是省外著名大学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都会来到青城读书,而三舅和三舅妈总是热情招待老家来的亲戚,不仅给钱给衣物,还定期叫他们去家里吃饭。李树的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母亲前边有五个哥哥,而李树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理所当然成为了母亲这一边亲戚中最小的那一个。在李树上大学以前,李树的表哥表姐几乎都从青城各大高校毕业,他们都受到了三舅和三舅妈的无微不至的关怀。而李树同样来到青城读书后,三舅和三舅妈依然对他十分关怀,每半个月就给李树打电话让李树去他们家吃饭。
      三舅为李树准备了丰盛的美食——红烧排骨、烤鸡翅、香肠、蔬菜沙拉、清蒸鲤鱼、油炸花生米等。听三舅说,三舅妈前几天和单位姐妹们一起去杭州旅游还没回来,表哥去做兼职给学生上辅导课了,所以只有李树和三舅两个人吃饭。一如往常,三舅独饮杯中的白酒,他很少吃菜,只是偶尔夹一些花生米,却不停的夹着排骨和鸡翅放在李树的碗里。他关切的问李树学习和生活情况,叮嘱李树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有机会留在青城工作。接着,他向李树讲起了他读大学时候的事情,他说那时候家里很穷,每次开学姥爷只能给他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费,喜欢读书的他总是拿生活费买书,因此总是过着饥饿的生活。好几回晚上实在饿的忍不了,就悄悄跳下床拿了舍友两块牛肉干狼吞虎咽吃完后,又去水房灌了一肚子凉水才感觉好一些。生活艰苦却充满希望,三舅说他每学期最开心的时候就学校发奖学金时,品学兼优的三舅总是能够得到一等奖学金,所以他得到奖学金后先去学校隔壁的小饭馆点两屉热情腾腾的羊肉包子,一份酱牛肉和黄瓜凉菜,再来一杯51度的白酒,吃饱喝足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走在回校的路上,借着酒劲儿他总是高声背诵蒙古族诗人纳·赛因朝克图的诗。他说他时常怀念那些闪亮的日子,一切都充满着希望。讲到这里,三舅突然沉默了,他将半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严肃的对李树说:“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大学生活,无论你现在如何看待它,以后总会无比的怀念。”
      吃完饭,李树帮三舅洗完餐具,又喝了一会儿奶茶。下午四点半左右,李树想起和许冰的约定,所以和三舅道别后便离开。
      09
      走到青城大学东侧的立交桥附近,李树拨通了许冰的电话。许冰说她也刚从朋友那里出来,现在刚走到青城大学南门。李树让她在原地等待,挂了电话后走上立交桥,顺着青城大学外墙以L形状走向南门,刚一转弯就看到许冰正抱着一大袋书籍站在校门前。
      李树走过去一把接过许冰手中的袋子,问:“怎么买了这么多书啊?”
      “一开始就想买两本雅思试题,看着看着感觉都挺有用,所以就挑了这么多。”
      “这些书可够你看一段时间了。”
      “反正除了期末考试以外没什么事了,下学期又不用上课,所以有的是时间。”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本书。”许冰从李树手中的袋子里挑出一本,是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
      “你怎么知道我想读这本小说?”李树有些惊讶。
      “你不是前天……不对,是上周?不对不对,反正有一次听你说你最近对探险类小说产生了兴趣,我问你不会是《鲁滨逊漂流记》吧?你笑着说当然不是,你说你有空想读一读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刚才逛书店碰巧看到这本书,所以就买给你了。”许冰笑着说。
      许冰的细腻总是让李树感动,她总是能够记住李树无心说出的话,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铭记于心。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感动了?”许冰轻轻的推了李树一下。
      “可不嘛,你总是能够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李树深情款款的说道。
      “嗷……”许冰装作呕吐的样子,说:“你可别恶心我了,你这种深情的风格我还真受不了。这样吧,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
      “以身相许啊?我……我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李树羞涩的说。
      “想得美,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今天带的钱都买书了,你要请我吃饭。”许冰说。
      “好啊,想吃什么?”李树问。
      “这附近有一家蒙餐,他们的酸奶面简直棒极了。”许冰说。
      “好,就去那里。你带路。”李树笑着说。
      李树跟着许冰穿过十字路口,走到文化商城门口又向左拐去,又过了两个十字路口,终于在一排密密麻麻的门脸房中看到一个“额尔古纳蒙餐”的牌匾。
      走进去发现人不多,一个老板模样的年轻男子正读着一本厚厚的书,我看见封面上写着《蒙古秘史》。见有客人进来,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的走过来,问我们想吃点什么。
      “两碗酸奶面。”许冰说。
      “那个……我刚在三舅家吃完饭,实在吃不下去了。你吃吧,我点一杯奶茶。”李树说。
      “不行,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女的在吃面男的却在喝奶茶,让人看到会觉得这个女子怎么这么能吃的感觉。”许冰不同意。
      “你倒是想的挺复杂。”李树笑着说,老板也被许冰的话给逗乐了。
      “女生嘛,想的都挺复杂。”许冰说。
      “那好吧。老板,两碗‘酸奶面’。”李树对老板说。
      “好的,稍等。”老板带着菜单离开了。
      等待的时间里,许冰详细讲述了她第一次来到这家店吃“酸奶面”的场景。她说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忘了因为什么事情路过这里,雨下的不大却也让没带伞的她淋的够呛,她一开始是想躲雨所以随机推门走进来,可一瞬间就被店里食物的香气所吸引了。她突然感到饥肠辘辘,于是点了一碗牛肉面。老板告诉她今天的牛肉没有了,并且建议她可以点一碗酸奶面,驱寒暖胃味道还不错。许冰听从老板的建议点了酸奶面,然后哆哆嗦的等待着。当老板端来热气腾腾的酸奶面放到她面前,许冰尝了第一口后就爱上了这碗面。不仅如此,不知是糟糕的天气还是糟糕的心情,吃着冒着热气的酸奶面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至于嘛,不就是一碗面吗?”李树笑着说。
      “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当时的心情,那种‘在漆黑寒冷的夜晚独自行走了漫长的时间后,突然看到一阵光亮’的欣喜和激动。从那以后,我几乎隔一段时间就特意来这里吃一碗酸奶面。因为这学期一开始就去北京参加实习了,所以今天是我今年第一次吃酸奶面。”许冰说。
      “我很荣幸。”李树说。
      这时候,老板端上了两碗酸奶面。从视觉上看确实很有食欲,乳白色的面条泡在乳白色的酸奶里,纯洁的如大青山上的雪。吃了一口,酸甜的感觉瞬间填满整个口腔,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李树也感受到了许冰那天所感受到的温暖。
      “不错吧?”许冰得意的说。
      “确实不错。”李树大口大口吃着酸奶面,全然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刚刚饱餐一顿的事情。
      “你不刚吃完没多久吗?看着比我还饿。”许冰好奇的说。
      “主要是这碗面太好吃了。”李树说。
      “好吧。”许冰笑着说。
      走出饭馆时天已经黑了,白天的热气还未散去,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湿气,抬头望去看不到一颗星星。两个人按照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走过青城大学东门一直走到九州商厦,等待63路公交车到来。
      虽然是周六,但公交站里还是站满了刚下班的人们,有穿着廉价西装拎着写有“XX保险”字样的年轻人,有戴着厚厚的近视镜一脸严肃的中年人,有浓妆艳抹时不时拿起手机发短信的女人,有左手拎着菜篮右手牵着孙子笑呵呵的老太太,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他们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过去和一无所知的未来有声有色的生活着。他们都有自己的烦恼,也有自己的快乐,他们既不比别人更加幸福,也不比别人更加不幸。他们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年复一日的过着平凡的生活,感知这个世界的温暖与冷漠,形成了风格不一的芸芸众生相。李树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尽管他也是个普通人,可他是个在校大学生,他至少拥有一个奋斗的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和那些人比起来李树还年轻,他还没有忘记两年前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这时一辆银色保时捷911停在李树面前,开车的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男生面无表情的下车走进了便利店,几分钟后又从便利店里走到自己的车旁,上车时看了一眼等待公交车的人,面无表情的启动车,“轰”的一声开走了。保时捷911离开后,李树看到一辆63路公交车缓缓从青城医院向这里驶来,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大家各自寻找着最好的上车地点。63路公交车刚停稳,李树就拉着许冰一脚跳上公交车,随即奔向车后侧唯一空着的两个座位。周围的人看到李树敏捷的身手时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张牙舞爪的挤上了公交车。当公交车载着满满的一车人慢慢向前行驶,李树突然觉得自己和一车人没什么不同。
      公交车带着一车平凡的人慢慢前行,看着眼前因为拥挤而互相埋怨的乘客,李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看到那些比自己优越的人就心生羡慕和嫉妒,看到不如自己的人就庆幸和傲慢。李树当然不会因为占到了一个公交车座位就傲慢,但此时此刻却觉得非常庆幸。
      10
      “你去过酒吧吗?”许冰说。
      “怎么突然这么问?”李树有些惊讶。
      “没什么,就是刚才路过将军衙署站点时看到了一家酒吧,所以有点好奇,想知道你去没去过。”
      “没去过。”
      “说实话!”
      “骗你干嘛?真没去过。”
      “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一来我不喜欢那种乱哄哄的场所,二来那里的东西都太贵了,一瓶啤酒顶超市里的好几瓶,每月的零花钱省着花都不够,哪还有闲钱去那种地方。”
      “好吧,我信了。”
      “你去过?”
      “我?去过一回,有个朋友过生日,我们吃完饭后觉得去KTV没什么意思,所以就结伴去了酒吧。”
      “哪个酒吧?”
      “名字我忘了,不过就在海亮广场附近。”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确实乱哄哄的,什么人都有。”
      “那当然,电影里不常演吗?”
      “切!”许冰瞅了李树一眼笑了。
      两个人又不再说话,许冰依旧望着窗外灯火霓虹的街景,时而托着腮时而靠在椅背上,像是思考着什么。此刻不知为何,李树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和许冰是恋人关系,他们刚逛了一天的街,现在正坐在回学校的路上。想着想着李树笑了,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感到好笑。
      许冰见李树独自闷笑,问:“又想什么龌龊事呢?”
      “是在想事,但一点也不龌龊。”李树笑着说。
      “骗谁呢?我还不知道你?”许冰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当公交车快驶到八一市场时,许冰突然说想去酒吧。李树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问她刚才说什么。
      “咱们去酒吧坐一会儿吧。”许冰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没什么啊,今天不是周六吗?明天又没有课,咱们去酒吧坐一会儿,喝喝酒跳跳舞不挺好吗?就当是期末考试前的放松呗。”
      “额……”
      “怎么,身上带的钱不够啊?”
      “差不多吧,钱包里只有三百块左右。”
      “够了,咱俩不去卡座,就点几瓶啤酒,肯定够了。”
      “可这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啊?”
      “瞅你那小气的样子。这样吧,这三百块就当是你借给我的,回去后还你行不行啊?”
      “这……”
      “哎呀!别犹豫啦,咱们下车。”
      公交车在八一市场站点停下了,许冰猛地起身,拉着还在发蒙的李树跳下了车。他们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许冰就和师傅说去海亮广场,李树呆呆的坐在许冰身边,乖巧的像个孩子。
      到了海亮广场,许冰领着李树来到位于海亮广场北侧的酒吧一条街,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李树不相信她只来过一回。两个人观察了好几家酒吧,最后走进了一家叫“STORM”的酒吧。可能还没到时间,酒吧里顾客并不多,DJ放了一首比较舒缓的曲子后就坐在一旁抽烟,两个服务生拿着抹布认真清理着卡座。李树和许冰找了一个离舞池较远的座位,刚坐下一个服务生就朝他们走来。
      “您好!二位想喝点儿什么?”服务生问李树。
      李树看着许冰的脸,示意让她开口。许冰读懂了李树的意思,她大方的对服务生说道:“一打儿百威,一份开心果。”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微笑地离开。
      等服务生离开后,李树小声问许冰:“一打儿啤酒?咱俩喝得了六瓶吗?”
      “你以为酒吧里的啤酒度数多高?喝起来比白开水有点味道罢了,再说都是小瓶,应该没问题。”许冰自信地说。
      服务生很快把啤酒和开心果端过来了,他先开了两瓶啤酒,问道:“都起开还是?”
      “剩下的我们自己起开吧。”许冰说。
      “好的,请二位慢用!”服务生礼貌的说,留下启瓶器就离开了。
      “来,尝尝酒吧的啤酒。”许冰把一瓶百威放到李树面前。
      李树拿起来尝了一口,一股微弱的酸涩味道顺着喉咙流淌下去,到了胃里已是毫无感觉。
      “这是假酒吧?”
      “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这酒里像是兑了水一样啊?”
      “哈哈……”许冰笑得很开心,她说:“我不和你说了吗?酒吧里的啤酒度数都很低,除了那些特别的以外。”
      “就这种酒还有人愿意喝?没有顾客投诉吗?”
      “你真是孤陋寡闻啊!来酒吧的人有几个是为了喝酒的?再说了,就算来这里想喝酒,他们也会点一些其他的如威士忌和伏特加,或者鸡尾酒那种的。喝这种啤酒的人都有其他的目的。”许冰说。
      “有什么目的啊?”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许冰说的很神秘。
      “切!”李树撇撇嘴,说:“说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一样,那你倒是说说看,咱俩这种喝啤酒的有什么目的?”
      “咱俩啊?”许冰打开一颗开心果,边嚼边说:“咱俩没什么目的,主要是因为贫穷。哈哈……”
      九点钟的时候,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画着精致装穿着暴露的女人,有戴着金丝眼镜大肚翩翩的中年男人,有和李树他们一样一看就是学生的年轻男女,大家各自找到合适的座位后就叫来服务生。DJ已经戴上厚重的耳麦开始打碟,舒缓的曲子也被劲爆的音乐所代替,舞池里开始有人在跳舞,但大部分人还在观望着,可能还没到时候吧。
      两个人已经喝光了六瓶啤酒,却没有一点醉的感觉。许冰随着音乐的节拍晃动着身体,那样子像是很想去舞池中跳舞。李树对这种动感的节奏毫无感觉,所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呆。
      “你要是想跳舞就去吧,不用管我。”李树对许冰说。
      “什么?”许冰把脸靠过来。
      “我说,你要是想跳舞就去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等你。”李树大声说。
      “自己跳有什么劲啊,咱俩一起跳吧?”许冰笑着说。
      “我可不跳,我身体不太协调,不会跳舞。”李树说。
      “真没劲。”许冰白了李树一眼。
      这时,李树看到三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妩媚的走上台,每人走到一根钢管前面开始跳起舞。现场的气氛立刻被点燃了,很多男女开始聚集在三个女人的周围,跟着她们的动作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发出“吼吼吼”的叫声。那三个女人都画着浓妆,要不是发型不同,李树觉得她们三个人长的一模一样。
      “喂,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许冰看着李树说。
      “说什么呢?”李树咽了咽口水。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一个德行啊?”许冰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树为自己辩解,继续说:“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许冰看了看手表,点点头说:“确实不早了,走吧。”说完叫来了服务生。服务生拿来单子,认真核对了一下,说:“二位一共消费298元。”
      李树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钞抵给服务生,弱弱的说道:“不用找了。”
      “谢谢,请慢走。”服务生离开了,李树拉着许冰快速走出酒吧。
      11
      走出酒吧,一下子就闻到了空气中的湿气,深吸一口气,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水雾。掐一下自己,皮肤都能拧出水来,这在青城这种北方高原城市很少见。
      李树掏出钱包,发现还有二十多块,打车回校应该足够了,于是带着许冰走向公路边。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前面有四五个男人迎面走来,从他们聊天和走路的姿势来看应该都喝了酒。许冰把李树拉到一边,示意他躲着一点以免引起麻烦。李树没有理会,而是拉起她的手直径向前走,李树说:“马路又不是他们家的,谁规定的一定要给他们让路。”
      等他们的距离不到四五米时,许冰用力把李树拉到一边,想让他们先过去。那些人看了李树和许冰一眼,没说什么,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许冰大舒了一口气,轻锤了一下李树的胳膊,说:“这时候你犯什么倔啊?没看到那些人都喝多了,招惹他们干嘛,躲开点就是了。”
      “我没招惹他们啊?哦,我们连正常走路都不行?”李树大声说。
      “好啦好啦,你都对,行了吧?快走吧。”许冰见李树有点反常,拉着他走到公路边。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给我站住!”
      许冰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李树倒觉得没什么,回过头一看,刚才那几个喝醉的男人正向他们走过来。见状,许冰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右手用力抓住李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恐惧。李树温柔的拍了拍她的额头,示意她不要害怕。说实话,此刻的李树也有点犯怵,他知道面对一群醉鬼肯定没什么好事,而且身边又有一个女孩子,自己被揍一顿倒罢了,许冰该怎么办呢?李树想着在那些人靠近以前找一个出租车尽快离开,可左右打量了一下没发现一辆车,只好硬着头皮面对。
      “兄弟,别装作不认识啊?”一个男人笑着和李树打招呼。
      在昏暗的路灯下李树努力辨认对方的长相,几秒后才认清对方:“原来是北岩啊!”
      “呦呵,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啊?看来叶子没少和你说起我嘛。”北岩的笑容难以捉摸。李树看见他染了一个灰白的发型,消瘦的脸上有两处瘀伤,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虚无的眼神显得异常暴戾。
      “嗯,说起了一点。怎么样,最近好吗?”李树试着表示友好。
      “好……真是太好了。”北岩似笑非笑的说,周围的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李树不想纠缠下去,说:“北岩,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牵起许冰的手准备离开。还没迈出腿,一个带着耳钉的男生就挡在他们面前,用食指指着李树说:“走什么走?我大哥让你走了?你个傻逼。”
      “哎,怎么和我朋友说话呢?”北岩轻轻地说了一句,点了根烟走到李树面前,说:“李树……对,你叫李树是吧?”
      李树点点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树,最近还和叶子联系呢吗?”北岩笑着问。
      “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李树说。
      北岩吸了一口烟,看了看李树身边的许冰,说:“你应该没骗我,要不然怎么领着别的妞来酒吧耍呢。嗯,这妞长得不错,就是比叶子黑了一点。”
      许冰咬紧牙关看着北岩,没有说什么。李树强忍着怒气,说:“北岩,我觉得你这么说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哦对对,我不该这么说你的妞,可你趁着我不在撬我的妞就合适了呗?”北岩冷冷的说。
      “大哥,跟这傻逼费什么话?干死她!”一个男子喊道。
      李树握紧许冰颤抖的手,说:“北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咱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哈哈……”北岩笑的很夸张,说:“你就说你给没给叶子写情书吧?还跟她表白了是不是?这些我没冤枉你吧!”
      “我承认,我是给叶子写过情书,也跟她表白过,但这些都是在你们分手了以后,你们在一起时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李树看着北岩说。
      “呦,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和叶子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跟她勾勾搭搭,趁着我们吵架就装好人想尽办法贬低我,好给自己创造机会是不是?”北岩说。
      “你怎么这么说?”李树问。
      “那我该怎么说?有一回我们吵架,我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可我们和好后我来接叶子时,却看到你在她身边。我就纳闷了,人家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关你屁事啊!”北岩咬着牙说。
      李树觉得眼前喝醉的北岩不会听进去任何话,所以他想尽快结束聊天,说:“北岩,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天不早了,我先走了。”李树拉着许冰的手备离开。
      刚走一步,北岩就伸出手阻止他,然后把嘴靠近李树的耳朵,轻轻的说:“你做过怎么样,没做过又怎么样?叶子是我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对了,你上过她吗?”
      李树握紧拳头,咬着牙说:“北岩,你真是个人渣。”
      话音刚落,站在北岩身后的耳钉男一脚踹在李树的肚子上,李树捂着肚子痛苦的蹲下来,他感觉到呼吸困难。
      “你们怎么打人啊?”许冰带着哭腔喊道。
      北岩走过来一把拉开许冰,揪着李树的衣领拽他起来,喘着粗气说:“小子,别以为我和叶子分手了你就有戏,你知道我和叶子是什么关系吗?我们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我为她打过无数次架,我用所有的零花钱给她买东西,我能用自己的命去爱她你行吗?对了,你不知道吧?叶子的第一次是我的,我把她干的死去活来,她求着给我口,你是不是特嫉妒啊?”说完拍了拍李树的脸,笑的特别恶心。
      李树突然像个野兽般爆发,忘记了疼痛和恐惧,他一拳打在北岩的脸上,对着躺在地上流鼻血的北岩骂道:“你这种人渣就不配有女朋友。”
      下一秒,雨点般的拳头向李树袭来,他躲过了一个拳头,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到地上。李树捂着头卷缩着,他咬牙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疼痛,却从没有哼过一声。许冰一边哭着喊“你们别打了”,一边用力的撕扯打李树的那些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警笛声。打他的人如惊恐的麻雀般散开,李树用尽全力睁开肿胀的眼睛,他看到满脸泪水的许冰正哭喊着自己的名字。李树笑了笑,虚弱的说道:“别哭啦,扶我起来吧。”许冰轻轻地扶躺在地上的李树,李树本想站起来可双脚麻木不堪,只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吸了下鼻子,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于是用力吐了出来。许冰掏出她的湿巾给李树擦了擦脸,李树感觉到自己的脸胖了一圈。
      一辆警车停在他们身边,两个警察走下来,戴着眼镜的警察开口问:“怎么回事啊?”
      许冰刚想说什么就被李树拦了下来,李树对警察说:“被几个流氓揍了。”
      “现在能站起来吗?”警察问李树。
      李树感觉到自己的腿恢复了一点知觉,于是说:“应该可以。”说完示意许冰把他扶起来。许冰拽着李树的胳膊努力把他往上拉,可用尽全力也无法使他站立起来。两个警察走过来,一人掺着李树的一只胳膊,轻轻把他往上拽,李树借着他们的力量艰难的站起来。
      “谢谢警察叔叔!”李树说。
      “还叔叔呢,我俩像叔叔吗?”戴眼镜的警察说,接着他用职业的眼神看了看许冰,又看了看我,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事,今天不是周六吗?我和朋友逛完街想着这么早回学校也没什么事,就来酒吧坐了一会,没想到碰到了一群流氓。”李树揉着胳膊说道。
      “你们俩是学生?”警察又问。
      “对,我们俩都是青城财大的学生。”李树说。
      “你们俩不好好读书来这儿瞎晃悠什么?没听说青城晚上的治安不太好吗?”戴眼镜的警察刚说完,身边的警察就碰了碰他的胳膊,李树想应该是在提醒同伴注意言辞。
      “其实也没那么差,就是恰好碰到了流氓而已。”李树尴尬的笑了笑。
      “还笑呢,要不是我们恰好赶到,你可能就被打死了知道不?”戴眼镜的警察训斥着李树,李树却觉得格外亲切。
      “是是,我们再也不来了。”李树点头说。
      “感觉怎么样,用不用我们送你去医院?”戴眼镜的警察问。
      “不……不用了,我们打车回去就行了。”李树说。
      “那行,你们快点回去吧。”说完,两个警察就转身走向警车。
      李树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声“谢谢”,然后慢慢转过身,准备带着许冰离开。没走两步,李树突然想起来许冰今天买的那些雅思复习资料,急忙问:“许冰,你复习资料呢?不会丢了吧。”
      许冰摇摇头,她走到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垃圾桶前,从里面取出了还占着果皮的塑料袋子,李树知道里面装着复习资料。许冰拎着复习资料走过来,对李树说:“我趁他们不注意就把资料放进垃圾桶了。”
      “你真聪明,不愧是学霸!”李树笑着说。
      许冰先是羞涩的笑了笑,下一秒却满脸担心的问李树:“还疼吗?”
      “不疼了,放心吧。”李树说。
      李树把许冰手里的复习资料夺过来,在许冰的搀扶下慢慢向前走着,顺便寻找着出租车。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一个男人的身影:“你们等一下。”许冰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李树却感觉声音非常熟悉。他慢慢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警察。只见他小跑到李树面前,说:“身上有钱吗?”那一刹那李树产生了一种困惑,心想警察出警应该不收费的,而且他们只是扶了自己一下,不至于这点事情还要收钱吧。最重要的是,李树的钱包里只剩下三十多块,只够打车回校,连消毒药和纱布都买不起。如果把这仅有的三十多块给了警察,他们只能步行十几里路回到学校,到时候天都快亮了。
      “那个……哥,我身上只剩下三十多块,是用来打车的。实在是……”李树苦笑着说。
      没等他说完,戴眼镜的警察就把手伸进裤袋里,摸出一百元钱递给李树,说:“看你的情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想去医院就去药店买点药处理一下吧。以后没事少来这种地方,学生就该好好读书,别瞎扯淡。”
      李树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他犹豫着不知怎么办。警察见他没有反映,就把钱塞到李树手里。李树摩挲着手里滚烫的纸币,眼睛有些胀:“哥,这怎么可以啊?”
      “没什么,你们快点回去吧。”警察说。
      “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呗,回到学校我们就把钱还给你。”站在身边的许冰说道。
      警察笑了笑,说:“不用还了,你们没事就好。其实,我也是从青城财大毕业的。”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谢谢学长!”李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挥了挥右手,头也没回的钻进了警车,警车闪着红□□渐渐远去。
      李树的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许冰拉了拉李树的手,示意他该走了。李树点点头,刚一转身,就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的出租车朝他们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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