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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打回原形 ...

  •   01
      军训结束后,李树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分到课程表那天,他认真研究了本学期课程,因为过去十多年的课程无非就是语文、数理化、政史地、外语和经常被无故占用的美乐体和计算机,所以现在他特别好奇学校会给自己这个专业的学生安排什么课程。
      研究发现,本学期课程大致分两种,他以“专业入门类”和“专业辅助类”来区分。“专业入门类”包括《管理学》《政治经济学》两种,“专业辅助类”包括《汉语文文学》《概率论》《思想政治教育》《计算机基础》《英语》等。李树猜想学校的用意很明显,大学第一个学期先学一些和专业相关的课程,再搭配一些乱七八糟的课程让刚入学的他们适应一下新生活,至于专业课以后再说。
      为了让大学生活有一个积极的开始,李树决定认真上好大学第一门课程——政治经济学。记得在高中时期他就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段话:“你在大学第一堂课坐的位置,可能就是你未来四年要坐的位置。”对此他谨记于心,决定将高中时期那种奋发向上的学习态度继续发扬在大学校园里。
      这天李树起了个大早,像个新郎官一样认真捯饬了一下,又从写字台上找出那本崭新的《政治经济学》,然后走出宿舍吹着口哨朝5号食堂走去。来到食堂,他发现吃早餐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一看就是和他一样的新生,脸上洋溢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只有几个蓬头垢面无精打采的男生正眯着眼睛喝豆浆,他猜应该是刚从网吧通宵完回来的学长们。“真颓废,太不像话了。”李树愤愤的想。
      随后李树来到窗口点了份刀削面和一根烤肠,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开始吃早餐。他觉得刀削面的味道不错,只是有些淡,于是他又端着碗走到柜台前加了一勺辣子和几滴醋。和刀削面比起来,烤肠的味道异常美味,李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肠。他眯着眼睛细嚼慢咽,用牙齿和舌头感受着烤肠的松软。突然耳边传来一句:“早上好。”李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叶子和孙静站在他面前。李树努力将嘴里的烤肠咽进去,站起来虚弱的说:“你们也来吃饭啊?”
      “是啊,怎么就你自己啊?”
      “他们都没起来呢。”
      “哦”叶子笑了笑,说:“不打扰你吃早餐了,我们先走了。”
      “好的,慢走。”李树微笑的点点头,等她们走远后迅速坐下来喝一口汤,才把卡在喉咙的烤肠咽了下去。
      吃完早餐来到教室,李树看到刘磊正坐在教室靠后的座位上翻书。李树走到刘磊面前问:“离开宿舍时你还在睡觉,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刘磊抬起头看到是李树,笑了笑说:“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洗漱完喝了一杯牛奶后就过来了。你去食堂了?”
      “是的,刚吃完。”
      “食堂的饭怎么样?如果好的话明天和你一起去,我准备改掉长期不吃早餐的坏习惯。”刘磊合上书。
      “挺好的,样式很多,肯定有一款适合你。”
      “你丫做广告呢?”刘磊笑了笑,向里侧挪了一下,说:“你坐这儿吧。”李树本想说“我想坐前面”,可看到教室前五排早就坐满了人时就一屁股坐到刘磊身边。
      闲着无聊就到处乱看,李树发现教室前排坐的基本都是女生,叶子和孙静也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她们没比自己早到多长时间,李树想肯定有人替她们占了座。在一群女生中李树看到一个男生,他穿了一件蓝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正猥琐的打量着身边的女生。李树碰了碰刘磊的胳膊说:“你看那个男生,真猥琐。”刘磊抬头仔细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可能人家就是想坐在前面好好听课呗。”李树摇摇头表示不同意,刚想发表看法,就看到那个男生不知什么原因哈哈大笑,顺势拍了一下身边女生的胳膊。这时他听见刘磊淡淡地说:“真特么猥琐。”
      上课铃响前的几分钟一个男老师走进教室,看起来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和厚重的镜片使他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学者。教室里安静下来,老师先说了一些“欢迎大家来到青城财经大学”这样的客套话,接着开始正式上课。听了一段后,李树发现这位老师的讲课方式很有特点,全然没有某些老师上课的那种沉闷。他不仅能够将晦涩难懂的经济学名词解释的生动有趣,有时候还引据经典,用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案例让大家听懂他讲课的内容。台下的同学们都伸着脖子认真听讲,生怕因为溜号而错过哪段重要的内容。
      当第一小节下课铃响起,李树第一次觉得上课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伸了个懒腰,环顾一下四周,他突然发现从早晨到现在都不见敖胖和丁小鹏的身影。于是问身边的刘磊:“你看见敖胖和丁小鹏了吗?”刘磊摇摇头,说:“我出来时他们还在睡觉。”刚说完,李树就看到敖胖和丁小鹏迈着豪迈的步伐走进教室,看到自己和刘磊后就龇着牙向他们这里走来,坐在他们后面的座位上。
      “你们怎么才来啊?老师点完名了。”李树吓唬他们。
      “得了吧,老师根本没点名。”敖胖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知道的?”李树问。
      “瞎猜的。”敖胖趴在桌子上,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
      “切。”李树白了他一眼。
      “你们俩也太不讲究了,早晨怎么没叫醒我们俩啊?”丁小鹏说。
      “你们俩是幼儿园的吗?上课还用别人叫你们起床。”刘磊说。
      “主要我的手机闹钟没响,所以才起晚了。”敖胖说。
      “你定几点的闹钟了?”李树问。
      “我没定啊。”敖胖说。
      “靠。”几个人哈哈大笑。
      第二节课铃声响起,大家都不再说话,继续听老师讲课。
      李树发现敖胖和丁小鹏对这门课并不怎么感兴趣,此刻的丁小鹏趴在桌子上鼓捣着他那只能玩“贪食蛇”和“俄罗斯方块”的功能手机,敖胖则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望着黑板露出迷茫的眼神。大学里的老师不会像高中老师一样时刻注意你,一旦发现你溜号粉笔头就会像□□一样飞到你头上。大部分大学老师根本不管你是否在听课,只要你没影响到课堂秩序,那么无论你是溜号、听音乐、看电影甚至是躲在桌子下面吃东西也没有人管。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李树也突然没有了认真听课的兴趣。转头望向窗外,他发现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初秋的青城天空一片深蓝,虽然校园里到处施工,但是当他看到三两个顶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抱着课本走过的学姐时,还是觉得世界很美好。说句实话,从李树走进校园的那天起就一直有个想法,就是要在大学里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朋友。可是过去惨痛的经历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讨女孩子喜欢的男生。个子不高、长得不帅、性格内向,最重要的是没有一点拿的出手的特长,这样的他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上。其实男生在大学里找一个女朋友也不算什么难事,长得不帅个子高就行,个子不高会打篮球也行,不会打篮球会一种乐器也可以,再不济能说会道会逗女孩子开心也算是种本事。可惜李树不具备上述任何技能,所以他的想法一直以来也只能是个想法。
      可有时候,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控制不住的。你可以控制烟瘾,可以控制体重,甚至可以短暂的控制呼吸,但你就是无法控制喜欢。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眼里全部都是他的样子,忙的时候会想,闲的时候会想,吃到好吃的东西想带给他,听到好听的音乐想和他分享,遇到开心的事你想第一个说给他听,难过了就想和他抱一抱,你希望未来所有的美好都和他有关,你也希望未来所有的不美好都和他无关。你可能只见到他几次,你可能只知道他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喜欢上了他,无比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和他产生某种“联系”,无论这种“联系”会带来什么。
      就像对叶子。
      虽然开学快一个月了,可李树只知道她叫叶子,因为高考发挥失常来到这所学校,她自信开朗,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只是我刚刚认识的大学同学,她的闺蜜叫孙静,除此以外他对叶子一无所知。可李树就这样毫无理由的喜欢上了叶子,喜欢她在自己面前的每一种时刻,喜欢和她说话时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可惜现在的李树并没有勇气向她表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李树想应该先把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加出色,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这样才有机会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可做什么才能让自己更加出色呢?
      02
      正在李树胡思乱想的时候,下课铃响了起来。
      因为上午只有《政治经济学》一堂课,距离午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宿舍四个人都回到了宿舍。一进宿舍丁小鹏就爬上床钻进被窝一动不动,敖胖站在宿舍窗户前望着远方,刘磊从写字台下面拎出两个哑铃开始锻炼,而李树坐在写字台前翻出那本《古拉格群岛》继续读起来。
      吃午饭的时候,敖胖给大家带来一个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明天晚上商务学院学生会要招新人,报名截止到今天下午,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敖胖说。
      “一群装模做样的鸡肋而已,老子没兴趣。”丁小鹏把啃光的鸡翅扔到一边。
      “我也不去,高中时候最烦学生会那帮傻逼,每天带个红袖标查这个查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就会装相。”李树也没好气。
      “你们讨厌的是学生会的人,又不是学生会本身,要是被选上的话自己不装逼就行呗。”敖胖喝着鸡蛋汤说道。
      “听兄台所言,莫非有兴前往?”李树问。
      “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敖胖说。
      “行,我明天晚上也没事,陪你去吧。”李树说,然后转过头问刘磊:“你去吗?”
      “我……到时候再说吧。”刘磊说。
      “对了,下午的微积分是第几节来着?”丁小鹏问。
      “第一节啊,两点半上课。”刘磊说。
      “我不去了,下午和朋友们约好去网吧打游戏。”丁小鹏头也没抬说。
      “我靠,这才第一天就逃课好吗?”李树说。
      “这有啥不好的?反正去也听不懂,兄弟我是文科生。”丁小鹏说。
      “我也不去了,下午去农大看我女朋友。”敖胖说。
      “你们这也太嚣张了吧?”李树说。
      “不嚣张叫年轻人吗?”丁小鹏笑着说。
      正当李树想对他们这种颓废的行为进行批判时,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你们也在这儿啊?”原来是美珊,她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对啊,你们也在这儿?”李树说。
      “嗯呢,我们吃完了,准备要走呢。”美珊说。
      “对了美珊,刚才敖胖说明天晚上咱们学院学生会要开招新会,是真的吗?”刘磊问。
      “是真的啊,我也是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呢。怎么着?你们有兴趣啊!”美珊问。
      “那倒没有,就想去看看热闹,应该会学到一些什么吧。”刘磊推了推眼镜。这时候李树发现美珊身后的女生一直看着刘磊。
      “美珊,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啊?”丁小鹏笑嘻嘻的说。
      “不好意思,光顾着聊天了。这是我的闺蜜,叫梦瑶,也是咱们商务学院的。”美珊把身边的女生往前拉过来。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梦瑶大方地说。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丁小鹏笑着说,说的梦瑶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先走啦,别忘了关注咱班的□□群啊,我一会儿把学生会的通知发下去。”美珊拉着梦瑶离开。
      “我发现刚才那姑娘对刘磊有意思啊?”李树说。
      “别瞎说。”刘磊掏出一根烟点上。
      “怎么看出来的?”敖胖凑过来问。
      “凭我多年的经验。”李树深沉的说。
      “得了吧,十九年的处男何谈经验?”丁小鹏一脸不屑。
      “瞧不起谁啊?凭什么说我是处男?”李树不服气。
      “因为你长着一张处男的脸啊!”丁小鹏说完,三个人大笑起来。
      “你们等着吧,我要尽快扔掉这顶屈辱的帽子。”李树愤愤的说。
      “自己动手的可不算啊!”敖胖添油加醋。
      “不算,纯靠实战。”李树坚定的说。
      “你先好好规划吧,我先走了。”丁小鹏揣上烟盒要走。
      “等我一会儿,一起走。”敖胖起身,和丁小鹏离开了食堂。
      李树和刘磊走出食堂,朝着宿舍走去,路过超市的时候买了一袋洗衣粉和几个苹果,准备回宿舍吃完苹果就好好睡个午觉。
      一觉醒来,李树竟然有些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只觉得四周安安静静,偶尔听见校园北侧高速路上驶过的大型运输车的声音。他叫了几声刘磊的名字,没人回应。他伸出手乱摸一通,摸到手机后发现已是下午三点四十,开始上第二小节课了。李树下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光后才有了些精神,一有了精神就开始埋怨刘磊为什么不叫醒他。他本想简单洗漱后去上第三小节课,转了念一想第一节第二节都没上,再上个第三节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于是他决定先舒舒服服的洗个头然后再说。
      找到刘磊的暖壶,李树发现里面有一大壶热水后欣喜万分。又发现自己的洗发水已经用完,于是他大摇大摆的打开丁小鹏的柜子取出他新买的“飘柔”,再顺势拎起敖胖的洗脸盆朝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还是用热水洗头舒服啊!他想起高三时因为懒得去打热水,所以每次都用凉水洗头,虽然这种锤炼“意志”的洗法在夏天很爽,可在冬天却是一种煎熬。那时候的李树动不动就感冒,想起来估计和他经常用凉水洗头也有关系。
      洗完头后回到宿舍,李树站在宿舍窗前慢悠悠的擦拭头发,看着不远处的大青山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青城财大坐落在北二环,距离大青山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今年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将所有大一新生统一安排在新建不久的15号宿舍楼。15号宿舍楼位于学校东北侧,再往东是在建的新操场,准备校庆时使用。学校的宿舍楼有一个特点,全部按照英文字母“C”的样式建造。因为女生较多,所以无论几号宿舍楼女生宿舍都占据了“C”型的三分之二。“C”型宿舍楼的开口不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所以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阴面”和“阳面”。15号宿舍楼的开口是朝东的,而李树的宿舍在开口的左侧,所以窗户正朝着大青山。
      站在窗前,会看到巍峨的大青山,如果天气好,甚至可以看到山顶上的观察哨,也可以看到山腰上凉亭里休息的人们。从李树住进这间宿舍的那天起,就一直等待着冬天的到来,因为他想看一看被雪覆盖的大青山是怎样一种景色,它是否也像川端康成的《雪国》里那样洁白的无边无际。
      李树是个文艺青年。
      他的忧郁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也不是自怜自艾式的无病呻吟,他的忧郁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稍不留意便滑落到悲伤的深渊。他是一个悲观的人,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被动地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生存被动的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人生又充满着无尽的变数,他对那些变数又无能为力。
      03
      晚上九点钟丁小鹏才回到宿舍,他捧着一箱啤酒满脸的沮丧,像是刚从茅坑里爬出来一样。他“咚”的一声放下啤酒,沉默的脱下外套和鞋子。
      李树和刘磊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刘磊试探着问:“咋的了鹏哥?”
      “心情不好。”丁小鹏沙哑地说。
      “为什么?”刘磊问。
      “今天下午组队打游戏,我们队以微弱的分差输啦,我们本来可以赢的,全怪那个傻逼,靠!”丁小鹏把鞋扔到一边。
      刘磊舒了口气,说:“还以为什么事呢,把我们吓坏了。”
      “怎么了,谁坏了?”这时敖胖推开门走进来,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
      “带什么好吃的了?”李树走过去问。
      “牛肉干、火腿肠、卫龙和花生米,今天想喝点啤酒。对了,咱们学校超市卖啤酒呢吗?”敖胖放下袋子说。
      “鹏哥已经买过来了。”刘磊笑着说。
      “哎呀,鹏哥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啊!伙计们等啥呢?动起来!”敖胖招呼大家把凳子拼凑到一起,铺了一层某通讯公司的海报,再把吃的东西放到上面。李树和刘磊把四个人军训时的马扎搬过来放在“简易桌”四周,一屁股坐了上去。
      “鹏哥想什么呢?没你的啤酒这局儿开不了啊!”敖胖招呼丁小鹏。
      “靠,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哥儿几个一醉方休。”丁小鹏把一箱啤酒拎过来,打开后递给每人一罐儿啤酒。
      “这一箱啤酒也到不了一醉方休的程度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实力。”敖胖笑着说。
      “没关系,我再让别人送。”丁小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聊了一分多钟,挂断后说:“我保证这一箱啤酒喝完前会有新的啤酒送过来。”
      “这么有力度?”李树钦佩的问。
      “这算什么啊,来,大家喝。”丁小鹏举起啤酒罐。
      一向稳重的刘磊也有些激动,他接着丁小鹏的话说:“来,这是咱哥儿几个第一次喝酒,祝咱们的大学生活充满意义,有酒有肉有姑娘。”
      大家“叮叮当当”碰了一下后连酒带沫子一口喝下去。
      “爽……”敖胖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感觉你挺能喝啊!”李树问敖胖。
      “能喝不敢说,只能说能喝一点。高中的时候没啥事就喝酒,高考前一天还喝到半夜,第二天迷迷糊糊的就去参加考试了。”敖胖说。
      “迷迷糊糊的还能和我们考到一个学校,太磕碜我们了。”丁小鹏说。
      “运气好,说实话我原本就想上个专科,没想到考上了本科,还和你们成为了舍友,简直是太刺激了。”敖胖嚼着牛肉干说。
      “你呢刘磊,感觉你学习应该挺不错的,怎么来到我们这个偏远地区了?”丁小鹏喝了口啤酒问。
      “高考不太理想,本省又没什么好学校,所以就报了咱们青城财大。”刘磊。
      “原来我们青城财大是你不得已的选择啊,这也太伤我们自尊了,罚一杯。”敖胖说。
      “哈哈……好好,我自罚一杯。”刘磊喝光了自己的酒。
      “我们跟一杯。”三个人也举起酒,陪着刘磊一口喝了下去。
      刘磊抓了一把花生米,边剥皮儿边问大家:“你们想怎么度过这大学四年啊?”
      “我还没想好,先保证不挂科吧。”敖胖说。
      “你呢?”
      “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就像敖胖说的那样,先保证不挂科。”李树说。
      “同上。”丁小鹏笑着说。
      “你们也太敷衍了,没觉得我这个问题很有水平吗?”
      “那你想怎么过啊?”敖胖问。
      “我想把能考的证书都考了,对就业可能会有帮助。”刘磊说。
      “好像很有道理。”敖胖说。
      “找工作是三年后的事儿呢,现在想有点早了吧?”李树说。
      “可不是嘛,大一开学还没到一个月就想毕业时候的事,不嫌累啊。来来来,喝酒吧。”丁小鹏招呼大家喝酒。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大家。”丁小鹏说。
      “问呗,今天晚上畅所欲言,只要不反党不反社会不问候对方家人,什么问题都能问。”刘磊笑着说。
      “你们说班上哪个女生最好看啊?”丁小鹏问。
      “当然是苏雅了,这还用说嘛!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皮肤还那么白。”敖胖说。
      “英雄所见略同。来,击个掌!”丁小鹏嘻嘻哈哈的和敖胖击掌。
      “苏雅确实好看,但我觉得美珊也可以。虽然她长得没有苏雅好看,但是性格外向,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刘磊喝了一口啤酒说。
      “有多舒服?”敖胖色眯眯的问。
      “下流。”刘磊白了一眼敖胖,然后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干完了第三罐儿啤酒。
      这时候听见有人在敲门,丁小鹏起身去开门,原来是送酒的人。丁小鹏和对方闲聊了几句,就抱着两箱同款啤酒回到宿舍,顺势一脚关上了门。他把两箱啤酒放到我们面前,说:“这回够喝了吧。”
      “够了够了,根本喝不完。”敖胖说。
      “这次喝不完就下次喝,还有四年呢。”丁小鹏说。
      这两箱啤酒解决了大家后顾之忧,于是四个人更加畅饮起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李树你说说看,咱班哪个女生最好看?”丁小鹏问李树。
      “我觉得叶子不错。”李树说。
      “叶子?谁是叶子啊?”丁小鹏好奇地问。
      “哎呀就是那个……怎么说呢,就是……”敖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就是总和孙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性格活泼,挺可爱的那个女生。”刘磊说。
      “孙静又是谁啊?”丁小鹏彻底懵了。
      “你除了游戏还能关注点什么啊?”敖胖把手里的一粒花生米扔在丁小鹏身上,继续说:“就是军训时站在你前面的女生。”
      “她啊,我想起来了。不过我真没注意和孙静在一起的女生。”丁小鹏摇摇头。
      刘磊看了李树一眼,无奈的说:“咱们别讨论姑娘了,还是想一想这大学四年怎么过吧。”
      “你怎么成我们人生导师了?今晚不谈这么沉重的话题行不行,喝酒吧。”丁小鹏仰头“咕咚咕咚”喝下罐儿中的啤酒。
      尽管刘磊反复问大家这个问题,但他们谁都没有认真思考过大学四年该怎么过,因为对他们来说,四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他们懒得去做什么计划。在他们看来,大学生活无非就是上课下课,偶尔参加一些课外活动,考一些专业证书,然后在毕业时找一份适合的工作罢了。四年时间刚过不到一个月,现在就让他们想怎么度过这四年,感觉有点为时过早。只不过四年后,看到和他们一起入学的很多同学都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他们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当初自己懒得思考的问题其实一直有人思考着。当然,这是后话。
      那一夜大家谈论了女生、谈论了NBA、谈论了音乐、谈论了初恋、谈论了一切他们认为有意义的话题,却唯独没有谈论理想。
      04
      第二天李树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宿舍里依旧安静的出奇。
      他想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吧?李树用手撑着身体艰难的坐起来,这时才发现敖胖和丁小鹏还在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只有刘磊的床铺没人,他应该去上课了。“这小子太有酒量了。”李树心里感叹道。他觉得口渴,所以跳下床喝了杯水,却被胃里的饥饿感引来一阵干呕。李树决定去食堂吃饭,洗漱前叫了一下敖胖和丁小鹏,两个人没有丝毫反应,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后独自朝着食堂飞奔而去。路上遇见正往校外走的苏雅,两个没去上课的人互相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到食堂点了一份炒饭一碗鸡蛋汤,还有李树无比热爱的烤肠后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晚上李树闲着没事就跟着刘磊、敖胖去了在新教学楼C301举行的“商务学院学生会招新会”。刘磊一开始并不想来,他是被敖胖硬拉着来的,为什么一定要拉他过来,敖胖也不太清楚。
      走进教室后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教室里坐满了青涩稚嫩的脸,此刻正用无比崇拜的眼神望着台上坐着的学生会的人,而台上的那些人却用一种严肃或是傲慢的眼神看着下面,颇有些“官威”。正当他们三个人站在门口寻觅着教室里的空位时,一位斜眉歪嘴酷似“伪军”的男生拿着麦克风对他们说:“迟到的同学请尽快走进来就坐。”三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排着队走进教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艰难的寻找空位。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这儿有空位。”原来是美珊,她正向李树招手。三个人迅速朝她走去,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刘磊看了一下手表,自言自语道:“还有十几分钟呢,催个蛋啊!”
      “真够意思,还特意给我们占座。”李树对美珊说。
      “你想多了,这是给我们宿舍三个人占的,她们临时有事来不了,这才让你们捡了个便宜。”美珊笑着说。
      “你就直接说是给我们占的多好,我们听着高兴,也记着你的情。”李树说。
      “记情倒不用了,一会儿开完会请我们吃宵夜吧。”美珊说。
      “没问题,刘磊带钱了。”李树说。
      “你可真损。”美珊直乐。
      这时李树看见梦瑶也在,于是笑着点点头,梦瑶也回以微笑。
      不一会儿招新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是刚才那个“伪军”。
      他先是走到坐在台中央的一个男生旁边,弯下腰像是请示什么,见他点点头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说起了开场词。台下的新生鼓掌回应。“伪军”装模做样的摆摆手,开始依次介绍坐在台上的那些人。据“伪军”介绍,坐在中间的是学生会主席,他两边的是学生会副主席,然后是生活部部长、党务部部长、纪检部部长和外事部部长。要不是在青城财经大学新教学楼C301,李树都有一种在人民大会堂参会的感觉。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学院的学生会,设置两个“副主席”和若干个“部长”究竟有什么意义。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台上那些“官员”们竟然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会顺势挺起腰杆额头向上,摆出一副身肩国民生计的艰巨任务一样。而台下的新生则瞪大了眼睛以无限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有些女生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恨不得立刻为他们生一大堆孩子。从小到大李树都极为反感此类现象,印象中的他只有小学时候担任过两年学习委员,从那之后再与班级“管理层”无缘,最多担任过某门课程的“课代表”。
      介绍完“领导”后,“伪军”请学生会主席讲话。
      “学生会主席”还是有点水平,表达能力和思维逻辑都还不错,讲话的内容也都围绕着学习、考试、就业和生活等。他说自己今年大四了,回首过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光。他真诚的告诫台下的学弟学妹们一定不要虚度光阴,在这宝贵的四年中一定要顺利通过所有课程,把该考的证书都考下来,这样就能在毕业时为自己增加一点筹码。他的讲话得到了台下所有新生热情的回应,连李树都忍不住鼓起掌来了。最后他以学长的身份对大家说:“请大家珍惜自己的大学时光!”说完他向大家鞠了一躬。台下安静几秒,随即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李树突然有些难过。他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按理说还体会不到他即将离开母校的那种感觉。可是当李树看到学生会主席湿润的眼睛,李树相信他是真的舍不得这里。
      “伪军”宣布进行下一个环节,所有提交表格的大一新生都要上台发言。台下的人开始蠢蠢欲动,陆续有人按照顺序上台发言。发言的内容大同小异,发言的尺度却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当一个穿着西装踩着篮球鞋的男生握紧拳头激动地说“要为学生会奉献一切”时,台下传来了一阵干呕。李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摧残,于是和刘磊说了句“有点事先走”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了教室,离开前还听到台上那个男生喊了句“我发誓!”
      初秋的青城夜晚微凉,空气中的秋味也容易勾起心中的惆怅。
      施工的机器已经停止,工地上没什么民工了,只有红色的警示灯孤零零的亮着。教学楼和宿舍灯火通明,没有晚自习所以大家可以自由选择是在教室里复习还是在宿舍待着。偶尔有人提着暖水壶走过,有情侣、有闺蜜、也有戴着耳机独自行走的人。
      大学的魅力就在于此,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喜欢这样就可以这样而不必非得那样,这可比高中时期不想这样却非要那样舒服得多。可是这种“自由”却容易使人孤独,它会使你找不到归属感,尤其是对于那些无法独处的人来说。高中时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全班人在一起,所有空闲时间也都被割裂成各个模块,你没时间孤独因为一切已经安排好。可是大学里却很难找到集体的感觉,同学间的交流也只是停留在那为数不多的课程上,或者是临时组织的班会和聚餐等活动,除此以外很难再有更多的交集。这就十分考验一个人独处的能力,即使你可以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登登,但在某个空白段你还是有可能不知所措,于是你会用听音乐、看电影、打游戏、读小说或者谈恋爱来消磨寂寞的时光。现在的我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孤独,所以一直寻找着消磨时间的方式。
      李树像一个孤魂慢无目的的飘荡在校园里,路过旧教学楼和旧操场,顺着旧草场东侧的土路继续向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我压根儿哪儿都不想去。
      当李树走到教务处大楼西侧时,看到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眼前那辆自行车。本想绕过对方,可想起另一条路早晨刚被钩机挖开一条大坑,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
      走到离他四米远,那人抬起头警惕的看了李树一眼,见李树不像个恶徒,又蹲下来修理自行车。这时李树才发现原来是个女生,她的自行车链子掉了,此刻正费尽心思将链子套回原处。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并没有理会李树,向前走了几步,李树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助人为乐”的想法,于是回到她身边,问:“同学,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谢谢。”她头也没抬的说。
      李树无趣的转身离开,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同学!”
      李树回过头发现她已经起身,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李树左右打量了一下,说:“你是在叫我吗?”
      “当然了,这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不是问我需不需要帮助吗?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链条安上?”
      “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帮助吗?”
      “但我现在需要了呀!你到底能不能帮我?”
      如果平时李树早就转身离开,今天却鬼使神差地走里过去。
      他观察了一下情况,发现就是车链子掉下来了,只要把错位的地方弄正再找根硬点的棍子撑几下车链就会回到齿轮上。于是李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走到路边的矮坑里找了根比较硬的树棍后再回到自行车旁。他先把错位的链子拽出来,对那个女生说:“我一会儿用手推脚蹬的时候你稍微扶一点车”女生点点头。于是李树一只手慢慢的推脚蹬,另一只手用木棍用力将链子撑进齿轮里,就这样反复弄了几下后终于大功告成。
      李树把自行车往前推了推,回过头对女生说:“好了。”
      女生走过来俯下身看了看,说:“真好了呀。”
      “还能骗你?车给你。”李树把车把推给她准备离开。
      “还没感谢你呢。”
      “不用谢,捎带手的事。不过问个问题别介意,大晚上的别的同学都往宿舍走,你往外走什么啊?”
      “我回家啊!”
      “你家是本地的?”
      “不是,我在外面租房子呢。”
      “和你男朋友?”
      “无聊。”她撇撇嘴,说:“我这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去呢。”
      “哦,这样啊!”
      “倒是你,黑漆漆的自己瞎逛什么呢?到处在施工,不怕一脚掉进坑里啊!”
      “我有预感你需要帮忙,所以特意过来的。”
      “油嘴滑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啊?”
      “不为什么,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总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系的吧?”
      “会计系。”
      “我是市场营销的,大一新生。”
      “看出来了,一脸天真无邪。”
      “说得好像你多成熟。”
      “我要回去了,有机会再见吧,小学弟!”女生说完便骑上车离开了。
      “学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许冰。”
      “我叫李树。”李树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李树也转身朝宿舍走去,路上再次遇见苏雅,她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过来,看见李树后宛然一笑。
      “需要帮忙吗?”李树说。
      “不用啦,我先去趟教学楼,有同学等着我呢。谢谢啦!”苏雅说。
      李树点点头,继续朝着宿舍走去。
      走到还未开放的图书馆北侧,李树看到刘磊和梦瑶走在一起。他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敖胖和美珊哪里去了?李树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只是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
      李树和刘磊几乎一前一后走进宿舍,他有些惊讶,边脱外套边问李树:“你一直在我身后吗?怎么没看见你。”
      “没,我刚从别的宿舍回来。”李树说。
      这时候敖胖又拎着一袋子零食走进来放在写字台上,说:“饿死我了,我得泡碗面。”
      “你不是吃过晚饭吗?”刘磊问。
      “可能没吃饱,开会的时候就有点饿了饿,一直强忍着。”敖胖拿起脚边的暖水壶晃了晃,发现里面有热水后开始拆碗面的包装。
      “刘磊没请你吃宵夜啊?”李树问。
      “还说呢,刘磊看你不在就说改天再请,我们所有人都没你面子大哦!”敖胖酸溜溜的说。
      “真的啊!磊哥对我这么好?”李树嬉皮笑脸。
      “主要今晚没带钱。”刘磊说。
      丁小鹏也回来了,一进屋就很自然的走到敖胖前喝了一口他的泡面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光后钻进了被窝。他打了个哈欠,说:“今天累死我了,不过战绩还算可以,哥儿几个我先睡了,你们随意。”
      因为丁小鹏睡下了,三个人也尽量减少了自己的活动。
      有时候李树觉得,和他们三个人成为舍友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四个血气方刚的男生住进同一间宿舍,自然有一个互相适应的过程。但他们四个人却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没到一个月就适应了彼此的习惯。有人说:“能遇到一个好邻居是一件幸运的事。”李树想在学校能遇到一个好舍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05
      校园的夜晚无比安静,再也没有了白天热闹非凡的景象。
      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人声,只是偶尔从校园某个角落传来流浪猫或流浪狗略带凄凉的叫声。宿舍里响起了鼾声,从节奏和音量来看应该是敖胖的。李树因为白天睡了太多,此刻没有一丝睡意,躺在床上精神抖擞的望着白色房顶,思绪一团乱麻。反反复复想了很多事情,过去的、现在的、开心的、难过的。回忆如夜风般飘忽不定,路过某处便卷起一阵灰尘,又转眼消失无踪。想来想去,李树竟然想起晚上遇到的那个叫“许冰”的学姐。
      虽说是学姐,她也只不过比李树高一届。从她利落的短发和强势的性格来看,应该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女生。大二就在外面租房子,要么就是真的喜欢清净,要么就是和男朋友同居。可从她晚上的反应来看应该不像和男朋友同居,一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和男朋友是否有过更亲密的经历,也不是很难分辨的事。从看她说话的样子和举动来看,她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可下一秒李树又为自己的武断感到惊讶,也对自己的无聊感到可笑。这个学校有几千个学生,和她遇见纯属偶然,又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能不能再遇到都难说。
      说实话,不是哪个女生都能驾驭的了短发,而许冰的短发却是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强悍,少一分显得稚嫩。遇到许冰以前,李树的生命中还出现过一个短发女孩,她贯穿了李树整个青春时代,她的名字叫“辉”。和许冰一样,辉也总是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但除了发型以外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许冰的性格较为强势,辉的性格温柔不争,许冰喜欢独立自由,辉却喜欢依赖人。
      正如你们猜到的那样,辉是李树的初恋。
      与电影和小说里的爱情故事相比,他们的故事可能还不如小学生500字作文精彩,或者连爱情故事都算不上。
      李树初次见到辉是在2004年,那年他们同在辽城一所初中读书,她3班李树5班,每天上课她都会路过李树的教室,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那时的李树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特别好看,笑起时会露出一双酒窝和一对小虎牙。每次课间操李树都会偷偷地看她做操的样子,她犹如起舞的天使深深的迷住了李树。青春期的躁动和对异性疯狂的好奇,让李树极度想和她产生某种交集,哪怕只是一次聊天,只要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李树这个人就已足够。缘分的其妙在他们之间表现的淋漓尽致,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树听说辉和班级女生陈美丽关系特别好,所以他开始和陈美丽套近乎,打听关于辉的所有消息。但有一次因为值日的事和陈美丽闹了点不愉快,于是课间陈美丽找到辉,诬陷李树说他一有空就拿她父亲的名字开玩笑。青春时期的男生女生可能最不喜欢别人随便说自己父母的名字,尤其是别人拿自己父母的名字开玩笑,那种屈辱感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李树能理解辉的愤怒,但当时只要辉认真思考一下就能识破陈美丽的诬陷——李树刚知道她的名字没几天,还没机会和她说一句话,怎么会知道她父亲的名字?
      万万没想到,陈美丽这一次诬陷竟帮李树实现了和辉产生交集的想法。
      某个周四下午,那天李树值日,正当李树在水房洗拖布的时候,辉突然走进来,看了李树一眼说:“你就是李树?”
      李树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自己主动说话,所以一时愣在原地,连水龙头喷出的水花溅到校服上也没有感觉。李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见李树呆若木鸡的样子,淡淡地说:“你看起来挺老实的,可为什么要拿我爸的名字开玩笑呢,你也有爸爸,我要是拿你爸爸的名字开玩笑你也不乐意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事情。”
      李树呆呆的点点头,应了一句:“嗯”,稀里糊涂的认了罪。
      她很满意,说了句“好了,快上课了,不要迟到”后就离开了。当李树回过神时发现校服外套已经湿了三分之一,只好手忙脚乱的脱下后和甩干的拖布一起拎回了教室。
      多少年后,李树早已忘了那天下午上了什么课,做了什么事,却清晰的记得他们第一次聊天中的每一个细节。辉皱起的眉头,自己呆呆的的表情,阳光下溅起的水花,散发着腥味的拖布,窗外飞过的白鸽,西拉木伦公园传来的海盗船音乐,所有的一切都刻进了李树的脑海里。那天以后,每次在走廊,操场,食堂遇到辉李树都会不知所措,辉却总是多看他两眼。对此李树开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无论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形象,至少辉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叫做“李树”的男生。
      如果缘分仅仅停留在这里,后面的故事也不会发生。
      有一天第八节活动课,当李树一个人在教室里读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时,好朋友小泉突然鬼鬼祟祟的走进来,脸上却是隐藏不住的兴奋。看见教室里只有李树一个人时他放松下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再从校服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一封信读起来。几分钟后他把信折起来捧在胸前,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犹如跌进蜜罐里的老鼠般沉醉。
      李树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问:“你还好吗?”小泉将食指贴在唇上,轻轻的说:“嘘!用心去感受。”
      “感受什么啊?”
      “没发现我沉浸在幸福之中吗?”
      “发现了,因为什么啊?”
      只见他把手里的信在李树面前晃了晃,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书,一个女孩写给我的情书。”
      “我能看看吗?”
      “那能行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不让看拉倒,我也不稀罕看,还说是好朋友呢。”李树准备离开,可小泉一把拽住他,说:“真不能让你看,但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现在和3班的一个女生互传情书呢。”
      “3班?”李树感觉到缺氧,生怕他说的那个女生是辉。
      “是啊,3班的女生,叫李敏。”小泉说。
      “哦!”李树大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小泉前面的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没有,替你高兴。你们俩互传情书多长时间了?”
      “快半个月了吧,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如果连续两天没收到她的情书,我就感觉到要发狂,这可能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你才多大啊!就知道恋爱的感觉了?”
      “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好?上个月刚遗精。”
      “啥叫遗精啊?”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遗精就是……算了,过几天生物课会学到,注意听讲。”
      见李树不再说话,小泉突然探过身来小声说:“李敏有个好朋友叫辉,特别的可爱,哪天介绍你认识啊?”
      “啊?”
      “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你认识她吗?”
      “认识不认识的,认不识。”
      “说什么呢你?不认识是吧,那我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那一刻要不是喉咙狭窄,李树觉得自己的心脏早就“扑通”一声跳出来了。
      故事的发展朝着李树希望的方向驶去。
      十月末的一天傍晚,刚吃过晚饭的李树被小泉拉到操场上,他正想问什么情况,就看到两个女生牵着手向他们走来,李树一眼就认出了辉,走在她身边的想必就是李敏了。李树的心跳开始加速,身体抖了起来。等两个女生走到他们面前,小泉开始分别介绍,当他向辉介绍李树时辉甜甜的笑了一下,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小泉又向李树介绍李敏,他们互相点头笑了笑。小泉提议自由活动,于是他和李敏朝着操场北侧的花池子走去,李树和辉则顺着操场漫无目的的走着。走了一会儿,还是辉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和李树聊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李树也渐渐压制住了紧张的情绪,开始正常的聊起天来。不知是李树刻意顺着辉的话题,还是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生,他们的聊天非常默契,没有一丝尴尬和不快。他们从童年聊到现在,从数学聊到英语,从《老鼠爱大米》聊到《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从《薰衣草》聊到《海豚湾恋人》,仿佛有说不尽的话题。要不是晚自习铃声响起,李树真希望能和她一直聊下去,聊到八十岁,聊到这一生就这样幸福的结束。
      那天以后他们也像小泉和李敏一样写起信来,至于算不算是情书李树也不确定。他们四个人之间都是交叉传递,李树负责把小泉的情书传给李敏,李敏负责把辉的情书传给李树,而小泉和辉也是同样如此。就这样,在2004年那个秋天,在那个视早恋如瘟疫的岁月,李树犹如地下工作者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这份单纯而美好的感情。那是爱情最初的样子,也是最纯净的青春。李树忘不了和辉第一次在人民公园约会的样子,两个人在白雪皑皑的林荫路上沉默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却温暖如夏;李树忘不了平安夜向班主任谎称自己不舒服请假出去后逛了大半个城市,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条写有“情缘”两字可以分开的项链送给辉,然后看她露出虎牙对我笑的样子;李树忘不了那天辉神神秘秘的给自己一个信封,告诉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打开,等李树回到宿舍打开后发现是辉新照的一张照片——辉站在雪地里向着镜头摆出剪刀手的样子。
      缘分的到来和结束都毫无规律可言。
      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导致李树和班主任水火不容,倔强的他一气之下选择转学,回到了老家的初中。离开学校的那天,当李树拎着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朝学校大门走时,看到辉一个人向他走来,李树停在原地等她,直到她走到我面前。走在前面的母亲回过头看见李树和辉站在一起,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辉,李树的鼻子也酸的要死,但他还是拿出青春期男生特有的那股子劲儿对辉说:“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点点头,几乎带着哭腔说:“一定要走吗?”
      “嗯,转校手续都办好了。”
      “那你以后还会给我写信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下学期就要初三了,学习会很忙的。”
      “那你给我打电话吧?”
      “好,我先走了,你保重。”
      当时李树真的好想抱抱她,可学校里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他实在没勇气做那件事,只能拍拍她的胳膊,说:“我走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李树知道辉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但他就是固执的没有回头。
      再次见到辉已是一年半以后,他们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在人头攒动的校园里李树一眼就认出了她,他想立刻走过去和她说话,辉看到李树后却只是微笑的点点头,和同学消失在人群中。后来李树给辉写过一封信,辉却通过别人给他退了回来,并且让人转达:“以后别再写信了,会影响我们的学习”,冰冷的语气将李树即将燃烧的心立刻冰冻。从那以后高中三年,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冷下来,直到高中毕业。李树想不通:“为什么两个熟悉的人会变得这么陌生?”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就从无话不谈变成无话可谈,辉是太阳李树却是冥王星,李树毫无征兆的被辉移除了太阳系,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光和热。高三毕业后,李树来到青城读书,辉去了沈阳读书,上千公里的距离让他们本就冰冷的关系变得更加遥远,李树只是偶尔在□□上,人人网上看到辉的近况。她还是那个爱笑的女生,还是喜欢拍照和旅行,只是她的一切与李树无关。
      夜已深,一阵睡意袭来,李树也准备进入梦乡。
      他知道,今夜的梦里不会再有辉,即使有也只是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遗憾。回忆就像长在青春岁月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便疼痛无比。人应该一直向前看才能过得幸福,李树却久久学不会,仍固执地停留在过去,犹如一个受虐癖患者渴望着疼痛,享受着疼痛。
      06
      在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上网吧踢足球等众多活动中李树渐渐习惯了大学生活。但习惯的背后也衍生出了巨大的厌倦,平淡如水的日子将李树之前对大学生活美好的幻想消磨的一干二净,他无法想象就这样度过四年时间。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退学?想都不敢想,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呢。参加社团?“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那种活动去一次两次还行,去多了也就无聊了。打工?之前也确实想过这件事,但李树总觉得现在做还有点早,至少上了大二再说。所有可能改变这无聊生活的方式都被我否定了,李树继续像个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悠闲地等死。
      校园里的树叶往下掉的时候,国庆假期到了。因为路途遥远,李树并未像高中时期一样选择回家,而是决定留在青城度过七天的假期。反正宿舍照常住,食堂照常开,又不用去上课,可以尽情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敖胖说要帮父母秋收所以回家了,丁小鹏说要陪女友所以在放假当晚跳上了开往包头的火车。刘磊和李树一样也是嫌路程太远就没回家,于是他们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去网吧通宵。
      学校门口有很多网吧,但李树和刘磊却独爱一个名叫《金河》的网吧,因为那家网吧的沙发比宿舍的床还要舒服。要不是考虑到钱包的承受能力,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呆在那里。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所以平时这家网吧天天爆满,一机难求。还好现在是国庆假期,多半儿学生都不在学校,所以每天李树和刘磊都可以优雅的吃完早餐然后慢悠悠的来到《金河》网吧,度过一天的时间。
      一开始去网吧李树就是聊□□和看电影,时间久了也就没了兴趣。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登上了高中时期常玩的《跑跑卡丁车》,发现当时购买的熊猫PRO还没到期,于是又开始玩起了这个曾经火遍整个高中时代的赛车游戏。
      记得高中时期,李树同届十班一个绰号叫“老色”的同学是圈子里的“扛把子”,他的“连喷”技术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每个周末,“老色”都会准时出现在某网吧特意为他预留的电脑前玩《跑跑卡丁车》,这部电脑是直接连接在网吧大屏幕上,很多等机子的学生齐刷刷地站在他身后看他打游戏,无形之中也为网吧带来了经济效益。那时候每个玩《跑跑卡丁车》的人都希望能练出“老色”一样的“连喷”技术,所以有钱的拼命的充Q币换“新车”,没钱的就苦练漂移技术,简直是一场“卡丁车革命”。我属于后者,因为每月的零花钱就那么多,李树实在舍不得充Q币换新“车”,只好苦练漂移技术,费尽全力才在高中毕业时获得L2赛道资格。现在当他再次玩起这个游戏,没想到依然是那么得心应手,于是李树果断放弃了聊□□和看电影,专心致志继续苦练漂移。
      最让李树意外的是,刘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竟然酷爱玩《劲舞团》,他说从高中时期就开始玩了,最喜欢随着音乐的节奏“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那是一种美好的体验。每当看到他专心致志的敲击键盘时,李树总觉得他应该把头发染成红色或者黄色,再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和鞋子,踩着“IMissyou,IMissyou,IMissyou”的BUG出场时他就是《葬爱家族》最正宗的接班人。面对李树的调侃刘磊却不以为然,只是淡淡的说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假期的学校有些凄凉,走在落叶纷纷的校园中竟然也会有种“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感觉。假期前几天,李树和刘磊都是早出晚归,白天基本都在网吧打游戏,夜幕降临时才会疲倦地走出网吧,去一号食堂吃点东西再回到宿舍睡觉。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未普及,他们的手机除了听音乐以外也没什么娱乐功能,好一点的手机也只是挂个手机□□再登录个空间而已。所以回到宿舍后刘磊总是听音乐,李树继续读他的小说。
      有一次喝水,李树发现刘磊并不只是简单的听音乐,而是在用手机打字,应该是和别人发短信。这时他才想起那天晚上看到刘磊和梦瑶一起回宿舍得事情,所以猜想刘磊一定在和梦瑶发短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好几天,在某天晚上李树实在忍不住问刘磊是不是在和梦瑶谈恋爱。刘磊很惊讶,问李树怎么知道这件事,于是李树就告诉刘磊事情的原委。果然不出所料,刘磊承认了自己在和梦瑶发短信,但是他说还没到恋爱的程度,只是刚开始相处。李树嘻嘻哈哈的说只是时间问题,他也没有否认。
      这时李树想起了叶子,不知道国庆假期她是留在学校还是回了老家。
      开学一个多月了,作为同学李树依然没有叶子的联系方式,但转了念一想即使有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还是没有勇气给她打电话。在喜欢的人面前,李树总是无比软弱和自卑,即使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却总是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面对叶子,李树再次陷入这个怪圈中,明明朝思暮想,却从别人要到她的手机号码然后打给她的勇气都没有。哪怕以同学的身份闲聊几句,或者约她出来吃顿饭也不是件冒昧的事。可李树总是想太多,总是担心被拒绝。李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勇敢的,他却恰恰缺少这份勇敢。
      七天的假期就这样被他们虚度了,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李树和刘磊没去网吧,在宿舍躺一天后傍晚时决定去学校西侧的商业街吃一份烩菜,再买点水果回来。一整天没出屋的他们走出宿舍楼才发现外面是阴天,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潮湿的味道,四周雾蒙蒙一片,在路灯的映照下神秘而又虚幻。
      李树和刘磊来到学校西侧商业街的《巴盟烩菜馆》,点了一大盆烩菜后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这家《巴盟烩菜馆》的烩菜做的很地道,在全校师生心中口碑一流。加上这是今天李树和刘磊吃的第一顿饭,所以吃的更加有滋有味。当他们不约而同的打了声饱嗝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饭馆儿。
      走到超市门口刘磊说:“进去买点水果啊?”李树说:“你去买吧,我在门口抽根烟。”刘磊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超市。
      李树站在超市门口,点了一根《□□》悠然的抽起来。一个多月来,在舍友们日夜摧残下李树正式学会了抽烟,因为他觉得吸二手烟还不如吸一手烟。不过李树的烟瘾不大,无聊时才会想起来抽一根。
      突然,眼前的一幕让李树呛了一下。
      天边,一道亮光闪过,随即传来一阵震耳的雷声。李树站在原地,连大块大块的雨滴落在头上也毫无察觉。那一刻,他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锥心的疼痛传遍身体每个角落,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李树闭上眼睛,希望刚才看到的是一场梦。可惜当他睁开眼,发现这并不是梦,这是冰冷的现实,而李树依旧身处在这黑色的现实中,颤抖的身体刺激着他的泪腺,他真想痛快的哭出来。
      就在此时,刘磊从超市里跑出来一把将李树拽进超市,看着浑身湿透的李树皱着眉头问:“下雨了怎么不知道躲躲。”李树没有说话,只是反复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如刀绞。
      ……
      叶子穿着睡衣从一家小旅馆走出来后慌忙的钻进一家保健品店,出来时手上握着一个小盒子,然后又回到了小旅馆。
      外面再次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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