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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拾忆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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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列永不停站的火车,从始发站启动后一直向前开。旅途中你会遇到各种美丽的风景,也会遇到恶劣的天气。有时候你留恋某处风景想要下车,可怎么努力也打不开那扇厚重的车门。有时候你想和身边的旅伴一直坐到最后,可你们不是一个终点站。渐渐地你的心情从最初的兴奋变成失望,失望再到平静。最后你接受了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只好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陌生又熟悉的风景,回忆着曾经经历的一切,直至终点。
——题记
01
十九岁那年夏天,李树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他早已忘记,却对写信时的那种亢奋和激动的心情记忆犹新。
记得在那前几天,李树刚刚收到了青城财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信封和蓝色的通知书封面看起来格外高档。李树将不到几百字的录取通知书反复品读,心想也算是为自己的十年寒窗苦读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高考后的假期无比漫长,李树读了很多商业大佬的传记。这是因为那段时间他迷上了商业大佬们跌宕起伏亦或是惊心动魄的创业故事,不管内容是真是假,只要对方白手起家,只要对方经过无数次的失败最后成就了一番事业,他都读得有滋有味。现在想起来,对于那时的李树而言,读名人传记充其量就是看热闹,和读金庸、古龙和梁羽生的小说没什么不同。可读来读去他似乎有些走火入魔,觉得自己是个“天选之人”,只要肯努力,以后也一定会像那些商业大佬一样成就一番事业。当时看来,这种想法并非痴人说梦,毕竟李树已经考上了一所财经大学,毕竟学的是“市场营销”,毕竟他还年轻。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而且只需要十年。
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又越想。为了给十年后已经成为成功人士的自己留一些“时光的痕迹”,李树决定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按照他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十年后的李树应该在某个摩天大楼的豪华办公室里满含泪水的拆开这封信,感谢那时一直努力的自己。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小时候写作文李树总喜欢用这两个词,觉得自己特深沉特有内涵。可现在他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离拆开那封信的最终日期只有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当他再次使用这两个词时,再也感觉不到深沉和内涵,只有对平庸的自己充满鄙视。九年零七个月后李树并没有实现当初成为商业大佬的梦想,真实的情况是——两年前他从青城一家房地产公司辞职回到老家,开始了考公务员和吃老本的生活。父母看不惯他这样的生活状态,无奈曾经几番督促恨不得连下十二道金牌让李树回老家考公务员的是他们,事已至此他们除了忧愁也不便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明年就30岁的大龄青年,看到周围同龄人要么事业小有所成,要么结婚生子时李树的心里就非常焦虑。可公务员考试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考试,它除了看你的考试成绩以外还要看你报考的地区、报考的职位和报考的人数,很多时候那些分数没你高的人因为报对了地区和职位就顺利上岸,可当你因为某个职位报考人数较少而报名后,现实又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李树不是没有努力,也不是考了一次就灰心丧气,从去年到现在他参加了各种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考试,可结果都名落孙山。父母见李树每次都以零点几分被刷掉,遗憾之余也会担心他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但李树知道事情没那么严重,他的运气不可能永远这样糟糕下去。
回到老家后李树很少跟以前的熟人联系了,一是觉得大家都忙,谁也没有闲情逸致在为柴米油盐奔波的间隙为了所谓的“情怀”瞎贫;二是觉得自己混的太差,快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连一份说得出口的工作都没有,没脸见以前的熟人。李树对自己这样的做法很满意,美其名“韬光养晦,有所作为”。在那些沮丧的夜晚,他总是对自己说:“别泄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表,别人可能比你先完成了人生某个阶段应该完成的事,但你的时间还没到。你只顾努力,其他交给天意!”在灰暗的日子里,李树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给自己打气,自我鼓励也好,自我催眠也罢,他都不想放弃自己。
02
李树以为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一位老同学的电话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嘀铃铃”,手机铃声欢快的响起。
一串陌生号码,李树本想挂掉,可想起前两天网购了一些复习资料,心想可能是快递的电话,所以还是接听了。
“你好,请问是李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
“哪位?”他试探的问。
“我是孙静!请问这是李树的电话吗?”
“孙静啊,我是李树。”
“我的天啊,终于找到你了,太不容易了。”听筒里的孙静大舒一口气。
“有这么难找吗?”李树笑着说。
“那可不,我问了一大圈老同学,大家都不知道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你在哪里生活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我是从刘磊那里打听到的,我想就算你不联系其他人,也一定会和刘磊联系的,谁都知道大学时你们好的穿同一条内裤。嘻嘻……”
“你看见我们穿同一条内裤了?”
“滚,没正型!”
“对了,有什么事吗?”
“哎哟,差点把正事忘了。李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我不能结婚啊?”
“那倒不是,秃噜嘴了。”
“原谅你了。李树,你可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啊?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趁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
“我安排一下时间,尽量去。”
“我不管,你必须得来。对了,预先透露个秘密。你要是来参加我的婚礼,有惊喜哦!”
“还有惊喜?什么惊喜啊。”
“废话!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不过我还是可以透露一些,你最想见的那个人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得了吧,你知道我最想见谁啊?”
“反正不来可别后悔。不说了,我先忙咯。”
“嗯呢,好。”
挂了电话,李树的眼前像是被一团雾围绕。
奇怪,孙静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见谁?李树倒是最想见巴菲特,哭着喊着求他老人家给他泄漏一点股市秘密,可他也见不到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李树肯定地认为孙静在吊我的胃口。
孙静婚礼那天,李树借了表哥那辆科鲁兹驾驶了三个多小时才来到孙静老家县城。按孙静给的地址,李树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后就走了进去。
大堂里站满了人,想必都是来参加孙静婚礼的客人。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找到了收礼金的地方,于是李树一边说着“借过”一边缓慢的走到礼金台前,反复确认这就是孙静婚礼后,才将准备好的红包交给了写礼金的人。完成规定动作,李树又一次穿过拥挤的人群向酒店里侧走去,一直走到最里边的酒桌旁才停下。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抓起一把瓜子,无聊的打量着周围。看着吵杂的人群,他突然觉得婚礼真是一件无聊的事——先找一个算命的先生选一个良辰吉日,再划定请客的范围,订酒店找婚庆公司,将传统的习俗融入到现代婚礼中,走完程序后大家来到预定的酒店,在主持人时而幽默时而煽情的语言下完成婚礼仪式。婚礼结束后一般都是出去旅行度蜜月,新婚燕尔的新鲜感逐渐消退便是漫长的柴米油盐。有时候想想人生真的挺没意思,人们今天要走的路在过去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的祖先都已走过,现在的人只是重复着他们的过去,一步一步的复制和粘贴。李树相信曾经一定也有人试图改变这种重复,可惜最后也一定被这重复的东西所重复了。
李树为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还能有如此哲学性的思考感到好笑,于是将手里的瓜子放在桌上,起身准备去卫生间。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前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绒衫,深蓝色牛仔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咖啡色短靴,站在人群中正不知所措,犹如一朵白莲花无助的伫立在污泥和杂草丛生的湖水里。好像离开青城后,李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了。习惯了小城里那些艳妆浓抹自以为“西施”的女人们,突然看到这样一个淡妆素雅的女子,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桌油腻不堪的荤菜时突然看到一盘爽口的泡菜。
李树一直望着那个女子,她也伸着脖子观察着周围,当他们的眼神碰撞时都笑了,李树看到那个女人慢慢的向他走来。
她走到李树面前,笑着和他打招呼:“李树,好久不见。你也来啦?”
“好久不见,叶子。”李树说。
叶子笑了笑,李树随手抽出身边的椅子,稳稳地放在她面前,说:“快坐吧。”
“谢谢。”叶子说。
“几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叶子略带羞涩的说:“哪有,都老了。不过你倒是一点没变。”
叶子是李树的大学同学,和孙静是闺蜜,大学毕业后先在青城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山西一家银行工作。
“孙静现在一定很幸福,那天给我打电话时一直夸她的未婚夫呢。”叶子说。
“孙静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种人比较容易幸福。”李树若有所思。
“那你呢?”
李树不知如何回答她,只好装作没听见一样,装模做样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说:“今天的人可真多啊。
叶子也环顾了一下四周,淡淡的说:“是啊”。
这时,孙静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哎呀,你们俩在这儿呢?”
叶子站起来一把抱住孙静,说:“亲爱的,你今天太美了。”孙静也嘟着嘴撒娇的说:“谢谢亲爱的,大老远来参加我的婚礼。”
等她们腻歪完,孙静才转过头对李树说:“老李,也谢谢你啊,开了那么远的车累了吧?”
“不累不累,参加你的婚礼高兴都不够呢,怎么会累呢?”李树笑着说。
“呦,几年不见会说话了嘛!你要早这样,叶子早就是你老婆了。”孙静对叶子挤了挤眼睛,叶子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别乱说。”李树有些尴尬。
“哈哈……不逗你了,我先去忙了,一会儿再来陪你们。”孙静走之前在李树耳边轻轻的说:“怎么样李树,这个惊喜还满意吧?看你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合适的,就给你创造了个机会,好好把握啊!”这时李树才明白那天孙静在电话里说的“惊喜”原来是叶子。
“她和你说什么了?”叶子问他。
“没什么,她说谢谢我的红包。”李树说。
“切!”叶子撇撇嘴。
没过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基本还是规定的流程,主持人先在劲爆的音乐中开场,随着音乐变得舒缓后开始煽情,接着邀请新人上台,又邀请双方父母,诉说父母的养育之恩,并提醒一对新人以后要孝顺双方的父母。当孙静和父亲拥抱时两个人都哭了,这让现场每个人都动容。而李树认真看着每一段流程,却心如止水。他偷瞄了一眼叶子,看见她脸上始终是温暖的笑容,只是当孙静的未婚夫对孙静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时,李树看到叶子的眼睛变得很亮。
03
婚礼结束后李树想离开,孙静却拽着他的胳膊说:“着什么急啊?晚上还有一顿呢,主要招呼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同学和朋友。”李树本想推辞,可看见叶子没有推辞的样子,他也选择了留下。
晚上,孙静又准备了两桌菜,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她和老公双方的朋友,年轻人坐在一起比较轻松,大家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一杯又一杯的喝光杯子里的饮料和酒。李树是个慢热型,也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表现的过于亲切,所以多数时间他都听着大家高谈阔论,和大家一起欢笑或者沉默,顺势喝光自己的酒。这方面叶子比李树优秀的多,此刻的她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焦点,桌上除了李树以外几乎所有的男士都在主动向她敬酒,引得其他两位女生面露不悦。
一开始叶子还能应付,几轮过后有些招架不住了,李树看见她扶着额头沉默不语,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可兴奋起来的的男士们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依旧频频向她敬酒,叶子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拒绝。李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和大家说:“不好意思啊各位,叶子已经喝多了,她不能再喝了。”
酒桌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位男士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片刻后,一位男士站起来,举着酒杯对李树说:“兄弟,今天咱们都是冲着白天那对新人来的,大家都是他们的好朋友,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我们不是故意为难你女朋友的。”
李树急忙解释:“大家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我们是大学同学。”
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笑眯眯地说:“原来你是‘英雄救美’啊!”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李树看到叶子也捂着嘴笑了。
“如果大家觉得是,那就算是吧。”李树无奈的说。
“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了,大家同为男人,我们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既然这位女士喝不了了,那你就替她喝吧。”戴眼镜的胖子说。
“其实我也不行。”李树支支吾吾的说。
“兄弟,男人不要说自己‘不行’,再说了,你哪儿不行啊?”一个瘦高个儿笑着问,他的话再次引起哄笑,李树看到刚才嫉妒叶子的那两个女生笑得格外开心。
李树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于是他赌气一样说:“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也没必要再扭扭捏捏了。来,我先敬大家一杯,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李树举起酒杯,将满满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现场的人被他的举动震到了,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李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为他鼓掌,不过经过他刚才“自杀式”的喝酒举动后,现场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大家又开始彼此问候彼此敬酒,恍惚间李树有种来到了梁山泊的感觉。
叶子看着李树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对方敬过来的酒没说什么,眼睛里却透露出担心。
自古以来,“英雄救美”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酒席散场后李树已不能直线行走,只能在叶子的搀扶下勉强走出饭店,跌跌撞撞的来到孙静安排好的酒店。
一进门李树便重重的倒在床上,想说话喉咙却干涩的难受。迷迷糊糊中他看到叶子拧了条毛巾放在自己额头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冲动?干嘛要喝那么多酒。”
“我……要是不喝,他……他们就要跟你喝,那可不行。”
“我是女人,只要说不喝他们也不会怎么样嘛!倒是你,那股劲儿上来了拉都拉不住。”
“我……不想让你。”
“不想让我什么?”
“没什么,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没问题。”喝了一杯水,李树的喉咙好受很多。
“你都喝成这样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啊!我陪你一会儿吧!”
“真不用了,你给我准备两瓶矿泉水就好了,我没事。”
“那……好吧,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儿打我电话。”叶子取来两瓶矿泉水放在李树床头柜上,顺手关闭台灯,准备离开。
“叶子……”
“怎么了?”
“没事。”
“还没事呢,舌头都硬了,快休息吧。”叶子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你。”
“咚”,耳边传来关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树再次睁开眼,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羞涩的照进来,像是怕打扰了谁。李树忘记了自己在哪儿,也忘了怎么来到这里。他努力整理思绪,一分钟后才想起是来参加孙静的婚礼,替叶子喝了很多酒才醉成这样。他的喉咙像是燃烧般疼痛,想起来喝杯水,却像是仰躺在床上的甲壳虫一样动弹不得。
突然李树听见有人用卡“滴滴”的打开房间的门,缓缓的走了进来。他用力抬起脖子想看清是谁,心想在他如此虚弱的时候如果有人谋害他那他真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可无论李树怎么努力,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感觉对方离他越来越近。难道是灵异?贞子?伽椰子?想到这里李树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当他刚准备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时,就听见对方说:“你还好吧?”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熟悉到李树马上可以叫出她的名字。
当对方走到李树床边时李树才认出了她——原来是许冰。
她见李树没有回应,再次问:“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李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一个字:“水。”许冰点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矿泉水轻轻地拧开,再把李树扶起来让他喝了几口水。李树像是沙漠中断水两天的探险者一样贪婪的喝着水,直到喉咙的灼热感消失后才示意许冰停下喂水的动作。
许冰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抓起枕头竖放在床头上,让李树靠了上去。
“你怎么还是那样不要命的喝酒啊?”
“孙静是我的老同学,她的婚礼我必须要给她面子啊!”
“喝酒就算是给面子了?幼稚。”
“这种事情你们女人是不会懂得。”
“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孙静根本没有逼你喝酒,是你主动替叶子喝的。怎么着?怜香惜玉了是不是?这个臭毛病怎么还不改啊?”
“你大晚上出现就是过来训我的?”李树有些生气,继续说:“不用你担心,喝死了算我的,不会拖累你。”
“你……”许冰憋红了脸,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在这期间李树一直努力寻找新的话题,可总是事与愿违,越着急越想不出来。当他实在找不到话题,准备用“你妈贵姓?”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时,许冰先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你让我怎么关心?”
“这样就不用关心了?”
“那你要我怎么关心你?”
“你可以礼貌性的问一些问题啊!”
“好,那我问你,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老娘们儿?”
“你才是老娘们儿,哦不,你是死老爷们儿……”
看到许冰不再生气,李树“呼”的一声向前倾,他们的脸瞬间贴的很近,李树甚至能够感觉到许冰呼出的暖流吹到他的脸上。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直直的望着彼此,在对方的眼眸中寻找自己的模样,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李树轻轻握住许冰的手,许冰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却被他死死的握住无法动弹。李树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许冰的手,她也静静的看着李树的眼睛,眼里是似水一般的柔情。李树伸着脖子慢慢靠近许冰的脸,这时他看见许冰的瞳孔在慢慢放大,眼睫毛如飞鸟的翅膀一样上下扑闪着,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李树继续向前,当他即将吻到许冰的唇,许冰却把头偏向一侧,咬着嘴唇像在思索什么。李树伸出手把许冰的头转过来,猛地吻住了她的唇。这次许冰没有躲闪,只是被动地被李树吻着。
许冰的声音刺激了李树,他决定继续冒险。当李树的手准备伸进许冰的上衣时,许冰突然触电般挣脱了,只见她迅速起身向门走去,李树看到她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许冰。”
“李树,这些年你恨过我吗?”
“许冰,你知道你对我撒了一个怎样的弥天大谎嘛?”
“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你三年后就会回来,你说你回来后就和我结婚,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对不起李树,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过很多种你离开我的理由,你喜欢上了别人,你再也不想回来,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没有想过,你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我,以至于我每次想起你时只能对着天空说话。”李树委屈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许冰哭了,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碎。
“好了,许冰,你不要再自责了。”每次看见许冰哭,李树比她还要难过。
“李树,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我现在很后悔,可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我,而且要答应我好好生活下去,好吗?”许冰转过头。
“许冰,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一直在自责,责怪自己对你不够好。”
“我们不要这样下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让我们一起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吗?”许冰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答应你许冰,我会快乐的生活下去。只是,请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恐怕不行,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常来看你的。”
“可我想你的时候,去哪里找你?”
许冰笑了笑,没有回答李树。
四周突然晃动起来,眼前的一切忽远忽近,李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突然刮起一阵龙卷风,周围的一切快速的旋转起来,李树感觉到阵阵干呕,一阵强风吹过来把他掀翻在床上。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李树像是躺在一艘极速向前行驶的快艇上,却没有停止前进的能力。随着“轰隆隆”的一声,突然射来一束刺眼的光,李树眯起眼睛想看见什么,可除了眼皮传来的橘色的光圈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渐渐地李树感觉到光不再那么刺眼,他慢慢睁开眼睛,这时他看见了那些熟悉的画面——尘土飞扬的操场、破旧的澡堂和热水房、整齐不一的训练方队、一脸生无可恋的大学同学、严肃认真的军训教官、还有头顶上那九月蔚蓝的天空。
04
时光回到2009年,那个兵荒马乱的秋天。
“都站好了,身体微微向前倾,老踩着脚后跟想晕过去啊?”
“肚子收一收,瞅你们一个个胖的。”
“还有你们几个闭嘴,说了多少次了,站军姿不能说话!”
……
教官皱着眉头在队列中走来走去,时刻注视着每个人的动作,稍不留意就会被他训得找不着北。
李树和班上绝大部分同学一样硬挺着,尽管腰部以下快没了知觉,尽管脖颈上的汗水顺着后背流下来奇痒无比,尽管各类飞虫嗡嗡的飞在耳边让他烦躁不堪,李树也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多么坚强,只不过之前有人吃过不听教官的话的亏,所以教官不让他们动时他们真的不敢动。
事情要从军训的第一天说起。
那天当他们第一眼看到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教官时,谁都没把他当回事,大家都认为所谓的军训也就是走走形式,自己又不是真的参了军,只是新生入学时的规定内容而已。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年轻了。那一天,当班上一位长着桀骜不驯的脸的同学以桀骜不驯的性格顶撞了教官之后,教官足足让他做了两百个俯卧撑。听到教官的指令,这位桀骜不驯的同学傲骨依旧,他吊儿郎当的站在原地,并不执行教官的惩罚。只是当教官告诉他如果不执行他的命令,他就会在那位同学的军训评语上写“不及格”时,那位同学终于软了下来,乖乖地撑在地上做俯卧撑,一直做到像个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家都知道,虽然军训评语不影响毕业,但谁也不想在大学还没有真正开始时就给班主任和学校留下不好的印象。
九月的青城阳光依旧毒辣,李树每天就在这样毒辣的阳光下军训。尽管军训只剩下不到五天的时间,但他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除了军训以外,最让他难过的是这所学校带给他的失落感。李树知道凭自己的分数想上一所风景如画的大学是一种奢望,所以他也从没做过“清华”“北大”的美梦。不过李树也绝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这样一所大学读书,而且还要在这里度过四年的时光。
记得报志愿那天,当李树在本区众多高校中一眼看到这所学校的名字——“青城财经大学”时就深深地被它吸引住了。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跟他说,这是本区最好的一所财经类大学,学校设置的专业都非常符合现代社会的需求,尤其是金融和会计专业最为突出。李树想现在是市场经济,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背景下学习财经类专业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填报了这所大学。
青春的想法简单又乐观,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会勇敢的去实现。只是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这在不久之后就显现了出来。
刚来报到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李树拖着沉重的行李踩着崭新的白色球鞋艰难的行走在一片泥泞中。当他穿过简朴而又充满年代感的大学校门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仅存的热情浇灭。沟壑纵横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悠然吃草的绵羊,正在施工的铲车噪音让你听不见任何“风声雨声读书声”,铁皮建成的食堂和澡堂给人一种灾后重建的悲凉,尘土飞扬的操场上依然乐此不疲踢球的学长们乐观的让人感伤。李树呆呆的站在原地,全然不知雨水已将他的头发淋湿。那一瞬间李树感受到了苦涩、失望和无奈,他实在无法接受十年寒窗苦读就换来了这样一所大学。
李树叹了口气,艰难的找到了“新生报到处”,在学长学姐们的指导下完成了入学流程,领取床单被褥后来到了宿舍。和高中时代比起来,宿舍的条件还算不错,四个人的床全都是上铺,床下是写字台和衣柜。李树看了一下床铺上并没有写什么名字,于是选择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后开始整理内务。他刚准备脱掉淋湿的裤子准备换一条新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请进。”
这时李树看到两个女生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一个是长发另一个是短发。他像是触电般站起来,思考着应该说什么时短发女生先开口了。
“同学你好,你是新生吧?”
“嗯。”
“我们俩是你的学姐,比你大两届。”
“哦,学姐好。”
“我们在做兼职。”长发女孩说。
“兼职?”
李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日剧里那些做“兼职”的女孩,心想刚入学就要这种服务好像不太好,于是思考着怎么拒绝她们两个人。
“同学,你怎么了?”
“没怎么。学姐你们在做兼职是吧?
“对啊,我们推销日用品呢,有洗漱用品,还有衣服挂,袜子,锁头等等。你需要吗?”短发学姐说。
“这样啊……”李树觉得自己很无耻。
“同学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那么红啊。”长发学姐关心的问。
“没有……”他急忙否认,说:“我想买一把锁头,还有几个衣服挂。”
“好的。”短发学姐说,她利索的挑了几个衣服挂和一把锁头递给我。
“多少钱?”
“一共十二块四,看你是新生,四毛钱不要了。”短发学姐说。
“谢谢学姐。”李树把钱递给她。
“我们先走了,需要什么可以随时找我们,这两天我们在宿舍前边的小桥那里摆摊呢。”长发学姐说。
“好的学姐。”
快到傍晚的时候,宿舍里的四个人都到齐了。
住在李树对面床铺的刘磊是河北人,面容俊朗笑容温和,一米八几的身高修长而又挺拔,应该很受女生喜欢。住在李树东侧床铺的是敖胖,是个来自草原的男生,身材魁梧一脸豪爽。住在敖胖对面床铺的是丁小鹏,浓黑的眉毛锐利的眼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们四个人挨个自我介绍,丁小鹏掏出一盒“中华”开始分烟,敖胖和刘磊很自然的就接过去,李树犹豫了一下也接过来,点燃后吸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你不会抽烟啊?”敖胖问。
“高中时候同学过生日时会跟着抽一根,但这么些年还是没学会。”李树笑着说。
“没关系,等你在大学里谈个恋爱或者失个恋,你就会抽了。”刘磊说。
“听你的口气,是个有故事的人啊!”李树说。
刘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对丁小鹏说:“你平时就抽这烟?”
“怎么可能,这是昨天从家出来时偷偷从我爸的柜子里顺的,一共顺了三盒,准备和你们这些新同学分享。”丁小鹏说。
“鹏哥讲究。”敖胖说。
“李树,你要真不会抽烟,以后可能很难熬,我们三个都是老烟枪,就你一个人不抽烟会呛得你受不了的。”丁小鹏对我说。
“没关系,你们抽你们的,我经常打开窗户就好了嘛!”虽然李树心里有点讨厌抽烟的人,可大家都刚刚认识,他只好表现的大度一点。
“要不你也学吧,‘一手烟’比‘二手烟’强一点。”敖胖笑着说。
“以后再说吧,按照磊哥的话来说,我先谈个恋爱,或者先失个恋。”李树熄灭只抽了不到一半的烟。
四个人互相熟悉后,丁小鹏提议晚上出去聚会,庆祝宿舍成立。但刘磊说:“我刚才报到的时候遇到班主任了,他说晚上六点钟要开班会。”敖胖也说:“是啊,我也听说了,今晚要开班会。”
聚会的事只好作罢,他们继续整理内务。
晚上的班会是在教学楼C座302召开的。
当他们四个人赶到那里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四个人找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四个空位坐下来,刚坐下就看到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老师走进教室。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台下的学生,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便开始讲话:“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代老师,很高兴认识大家。”同学们以热情的掌声作为回应。
代老师继续讲话:“我们的学校有着几十年的历史,是本省最著名的财经大学,师资力量雄厚,软硬件齐全,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度过一个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掌声再次响起来,这时敖胖在李树耳边轻轻的说:“就这破学校还软硬件齐全?”想起今天的经历,李树点点头。
随后代老师又讲了很多大学里的事情,同学们听的津津有味。毕竟大家都是刚从高三闯过来的人,所以对大学里的一切都产生了巨大的兴趣。有趣而又轻松的课程、充满逼格的学生会、花样繁多的社团、各种类型的体育比赛、还有那些不被肥硕的校服所拖累的俊男美女,每一点都值得大家注意。大家像是走进了一个新世界,那些高中时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大学里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让大家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大家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一只没被禁锢的小鸟,是一群自由的灵魂。可惜仅仅一天后,残酷的军训就告诉他们,他们并不是自由的灵魂,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军训开始后,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让全班同学哭天喊地,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被晒成了棕色人种,宽大的军训服再次抹杀了所有俊男美女。每次军训结束大家都懒得说话甚至懒得吃饭,只想快速回到宿舍稳稳地倒在床上。当大家每次躺在床上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和大腿时,都在祈祷军训快点结束。想起刚来报到的那天晚上,李树宿舍四个人竟然聊到凌晨两点钟,从家乡的美食到成长的轨迹,从高中暗恋的女生到现在班上的女同学,那么多的话题怎么聊都聊不够。而现在,每日的军训已经消耗了四个人所有体力,熄灯后大家只想安静的睡去。
05
只是这一晚,李树却因为一个女生失眠了。
那个女生叫叶子,是班上一位女同学。
第一次班会,当叶子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时,李树就眼前一亮。
那天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薄衫,蓝色牛仔裙的脚下踩着一双洁白的球鞋,如漫画中的少女一般靓丽。虽然大家都是刚刚认识,但叶子却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她不仅告诉大家自己的名字,还落落大方的介绍了自己的家乡。从李树的角度望去,叶子身上像是闪耀着光芒,完美得仿佛根本不属于这里。那天以后,叶子的样子就总是出现在李树的脑海里,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的想起她。因心有所想,所以军训时李树总会忍不住去偷偷观察她。叶子的性格活泼开朗,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她喜欢讨论服装、明星和零食,喜欢逗只比自己大几岁的教官,喜欢抱怨自己晒黑的皮肤,吐槽食堂的饭菜多么难吃。只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叶子一直像个公主一样被人簇拥着,班上总有长得不错的男生对她献殷勤,她却只是淡淡的回应他们。有时候李树也想像那些男生一样厚着脸皮主动接触她,可他总是说服不了自己,只能咬牙切齿的嫉妒着他们。就这样,当李树每天沉浸在无法接近叶子的痛苦中时,老天终于给他安排了一个机会。
周三那天,上午军训结束后,李树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教学楼南侧土路两边的草丛里悠然吃草的羊,他的心里无比烦躁。突然,身后传来一句清脆的声音:“同学!”
李树觉得不是在叫他,所以头也没回的向前走。
“李树!”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李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过头一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叫他的人竟然是叶子,此刻她正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暖壶。李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虽然他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合,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呆若木鸡。李树咧着嘴艰难的笑了笑,像个资深的智障患者。
叶子看到李树窘迫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放下暖壶,活动了一下手臂说:“你想和我一直站到天黑?”
“没……没有。”李树的舌头挂不上档。
“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如果一个男生看到女生拎着很重的东西,他应该怎么做呢?”
“应该帮她拎东西。”
“嗯,你说对了。”叶子的眼神停在了脚边的暖壶上。
“哦。”李树笨头笨脑的走过去,一把拎起地上的暖壶。
“哈哈……你真有意思。”叶子乐了。
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起初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极为尴尬。李树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反复咒骂自己:“你丫真没用!”
过了几秒,李树深吸一口气,准备打破这难熬的安静,便对叶子说:“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啊?”可是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人家来不来这所学校和他有什么关系?这学校又不是他家开的,人家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再说了,如果叶子真考了“清华”“北大”的分,她怎么会来这所学校呢?那一刻李树真想用自己的内裤捂死自己。
好在叶子没有挑理,只是简单的说了句:“高考发挥失常了,又不想复读,所以就报了这所学校。”
“这样啊……”
“那你呢?”
“我?”李树停顿了一下,本想说自己也是高考发挥失常,又怕叶子以为自己学她说话,于是随口说了句:“我对经济感兴趣,所以就报了这所学校。”
“没看出来我身边走着一个未来的大老板啊!以后有钱了可别忘了我啊!”叶子笑着说。
“怎么会?以后有钱了分你一半。”
“嗯,真够意思。”
“那天开班会听你做自我介绍,你是辽城的?”
“对啊,土生土长的辽城人。听你的口音,你也是辽城的吧?”
“嗯,我也是,咱俩是老乡呢。”李树终于和叶子套上了一点关系。
“在青城咱们辽城的人可真多,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人都是辽城的,好像咱们班上还有很多辽城人呢。对了,你高中在哪儿读的?”
“辽城一中,你呢?”
“我五中。”
“哦哦,咱们真有缘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是吗?”叶子笑了笑,说:“这里辽城人那么多,遇到老乡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李树有些窘迫,心想这样套近乎和班上那些男生有什么分别?
“我到了,今天谢谢你啊!”叶子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不用谢。”李树把手中的暖壶地给她。
“拜拜,我先回宿舍了。”
“嗯,拜拜。”
看着叶子走进宿舍大门,李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班上两个女生从远处走来,这才像个兔子溜回了宿舍。
在后来的日子里,当李树每次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他总是能够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不仅如此,当回忆经过他的美化后,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那日的天空是那么的蓝,空气中都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尘土飞扬的土路也变得整洁无比,路两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李树和叶子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像一副颜色鲜艳的油画。
那天晚上李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高山也有大海,有草原也有河流,有沙漠也有森林,森林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空中时而下起大雨时而飘下雪花。他和叶子牵着手一直向前奔跑着,突然一阵狂风将叶子卷的很高很高,叶子惊恐的望着他,他却够不到叶子伸向自己的手。李树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懊恼,歇斯底里的喊着“不要,不要……”突然一个手掌从天而下,当他思考它是否是已经失传已久的如来神掌时,就被一掌拍到了地上。李树艰难的睁开眼睛,竟然看到刘磊、敖胖和丁晓鹏正围在他的床前色眯眯的看着他。
“你们要干嘛?”李树裹紧了被子。
“我们还想问你呢。”刘磊皱着眉头说。
“怎么了?”李树有些疑惑。
“你从睡着后就开始喊‘不要不要’的,怎么着,梦里被凌辱啦?”丁小鹏说,随后三个人笑起来。
“不会吧?”李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不会?我们三个都听到了。”敖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三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离开前敖胖对李树说:“实在不行就撸一发吧,我们都懂。”三个人又笑起来。
“滚!”李树骂道。
不一会儿,宿舍里渐渐传来鼾声,李树却睡不着了。
想起白天叶子走在自己身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使他陶醉不已,真不知道哪个幸运的男生能成为叶子的男朋友。男朋友?对了,叶子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这个李树还真不知道。坦白的说,高中时候李树看到班上或者校园里那些明目张胆的情侣时别提有多羡慕了,他也很想像那些男生一样谈个恋爱。可惜想来想去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一来老师看的严,二来被繁重的课程消耗掉了所有精力,就算偶尔躁动不堪,李树也会用岳飞的那句“敌未灭、何以家为”来告诫自己,搞得自己无比高尚。
可是现在李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老师肯定没有时间管学生们这些私事,而课程也肯定不会像高中时代那样繁重。最重要的是李树已经有了喜欢的女生,仿佛一切都在鼓励他要有所作为。想到这里,李树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先弄清叶子是不是有男朋友。如果没有,那他就放开手脚去追求。如果有……对了,如果有该怎么办?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树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