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是胖子》夏桑芷

2、十年之后（二）

　　“哎，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芷云学姐。”
　　蓦然听到这个名字，石磊忍不住一颤，她顺着胡皎月的手指方向，看见马路对面一个长发披肩，气质淡雅的女人，她正站在一辆跑车前，笑容可掬地看着车里的人，挥着手像是在告别。
　　“哎，别看了，走吧，快要迟到了。”胡皎月挽着石磊的手臂，“既然回来了，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
　　胡皎月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近在迟尺地纠缠着她，其实石磊并不太想要这所谓的机会，她只想和过往无甚牵扯，不成想，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遇见两个不想看见的人，其中一个居然成了同事，还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茶吃饭甚至开玩笑，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小丑，即使摘掉了面具，却还是习惯性“微笑”着面对别人。
　　一回到这个地方，她又被打回了原形，如果Vito和周一知道，会不会很失望。
　　石磊上班时间非常自由，除了每周的例会，她不需要在节目时间外待在电台。她上班的时间正是大多数人下班的时间，但也有人和她一样，并没有趁着夜色享受即将归家的乐趣，杨芷云刚招呼的那辆炫酷迈阿密蓝跑车和石磊擦身而过，只留一阵风撩起她的秀发，然后停在了石磊她们刚吃过饭的餐厅旁。
　　陈默实在不想吐槽，这人难得请他吃个饭，也太敷衍，这味道简直了，难于下咽。
　　陈默挑挑拣拣，把番茄炒鸡蛋里的葱花扒拉出来，把凉拌菜里的胡萝卜丝剔出来，还有炖牛腩里带筋的牛肉，一股脑儿倒进吃得正香的钟毓碗里。
　　钟毓丝毫不受影响，就着这些菜又干了半碗饭……这犹如霸总一般的宠溺气息，让本想恶心人的陈默把自己恶心到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高！佩服！”
　　“全球6.9亿人正处于饥饿状态，你这种人还有饭吃，知足吧！”
　　“你也不看看你选的这什么地儿，他们家做出来的饭菜就是对食材最大的浪费，对食物最大的侮辱！也只有你这种不挑食的……人，吃得下！你身边应该找不出比你胃口更好、更不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吧！”
　　钟毓听着这话埋头吃饭的脑袋顿了一下，比他胃口还好的？以前还真有，不过现在没了。他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就像陈默说的那样没滋没味了。
　　“你说你，要是找女朋友能像吃饭这样，至于快三十了还单身吗？就刚那个，叫什么的，你们那同事，长得也不错，一看就贤妻良母型，这么多年了，哪怕你是座冰山也该捂化咯！我就不明白……”
　　钟毓打断他：“别人叫杨芷云，不叫什么！还有食不言寝不语，大少爷吃你的饭吧，噎死不偿命！”
　　陈默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算了，说了等于白说！

　　草草吃完饭，两人驾着车驶出市区，跑车犹如一匹疾驰的骏马驰骋于人烟稀少的国道，车内林肯公园的numb正唱到高潮处：i\'ve become so numb i can\'t feel you there......振聋发聩。坐在副驾驶的钟毓似乎有些疲惫，他摘掉鼻梁上的黑色细框眼镜，粗鲁的扯开衬衫衣领领口，然后大拇指按着太阳穴，使劲揉了揉。
　　驾驶座上穿着潮流，身形劲瘦的板寸青年陈默一点不会察言观色：“嘿，baby，come on，嗨起来”，说着手中方向盘一甩，跑车如泥鳅般迅速滑过一条急弯，仿佛要飘起来。
　　“你能消停会儿吗？” 烦躁的语气和清俊儒雅的面孔形成反差。
　　“钟教授，看你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是昨个儿奴婢没把你伺候爽啊。”
　　钟毓嫌弃的瞥了一眼陈墨：“你能再贱点吗？”
　　“啧啧啧，大爷饶了我吧，小的这不是关心则乱嘛。不过你要再不找女朋友，我可真怀疑你看上我了。我做人可是有原则的，卖艺不卖身啊！”果然满嘴跑火车，更加贱！
　　虽说嘴巴不饶人，但林肯公园已经被切换成当地某电台。“大家晚上好，这里是1788频率的《时光驿站》，我是女主播蕾蕾。”柔美但不娇媚的女声响起，像泉水，涓涓细流一般润泽浮躁的心灵；像羽毛，婉转轻柔，挠得人心又是瘙痒又是舒服。
　　陈默：“ 嘿，正好赶上，我特别喜欢这个女主播的声音，好像是新来的，人如其声，肯定是个极品。”接着又自我否定道，“不过也不一定，我一发小就在M电台当编辑，听她说什么配音、声优的都是靠幕后语音效果吃饭，转台前立马见光死，那长相，声音再好听也能让你分分钟出戏！”
　　钟毓不想理会这个无聊至极的单细胞生物。不过这个女主播的声音确实让人舒服，仿佛这一天的烦恼都被这毫无杂质的声音驱赶殆尽，他调低了座位，就着舒缓的音乐准备休息片刻。“倾听你的故事。今天我们的话题是：爱情的样子。村上春树说，见到你，我觉得多少适应了这个世界。爱情总能让每一个不同的人，在这个看起来与之格格不入的世界里，找到一份同频共振......你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呢？欢迎分享你最好的年纪，最美的相遇......”
　　钟毓昏昏欲睡，耳边女主播的声音越来越听不真切，如同仲夏夜窗外窃窃私语的虫鸣，又如情人间耳边呢喃。
　　半睡半醒间，天真的童声突然响起：“毓哥哥，我睡不着，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接着是小女孩脆脆的声音：不准你们欺负毓哥哥，谁敢欺负一个试试；然后是沙哑哭泣声：钟毓，求求你，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求你了；校广播站甜美清纯的女声：2年级匿名同学点播了一首《朋友别哭》，他要献给最好朋友，他还说：请你不要......不在乎你们之间的情谊；耳边的女主播柔美的声音：刚才听众朋友和我们分享的爱情故事让我非常有感触......所有的声音纷纷杂杂地重合在了一起，钟毓猛地睁大眼睛，满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从来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手背青筋暴露，手心修减平整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电视台的节目还在继续，陆陆续续有听众打电话与主持人互动。钟毓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嘿，想起来了，我发小好像提过这个主持人，听说是个大美女诶。”说起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陈默总能感兴趣的说个没完。“好像还是A市电台出来的，美貌与声音并存啊。”
　　钟毓皱眉：“A市？”
　　见钟毓搭话，陈默来了兴致：“哎，说真的，我发小好像认识她，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识见识？”
　　钟毓将脸转向窗户，手肘撑着玻璃窗，掌心扶额，闭眼假寐，一副不想谈下去的架势。
　　陈默颇为痛心疾首：“活该一辈子单身！”
　　“说得你好像有女朋友似的”
　　陈默一口老血喷出，他妈的！我和你一样吗？老子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女朋友？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的问题！你呢？至今没见牵过哪个女人的手！
　　陈默呲牙道：“老处男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女朋友！”
　　钟毓恶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啪嗒一声关闭了正在播放的《时光驿站》，表明态度。
　　陈默终于识趣的停止了这个话题，看吧，果然X冷淡，一谈女人就自动屏蔽。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那，钟教授，咱不谈女人谈点正事。之前给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啊，也不耽误你工作时间，反正都是老师，换个地点换种心情而已。”
　　“免谈！”
　　“双倍工资！”
　　“我可能没时间！”
　　“最多三倍，别蹬鼻子上脸啊”
　　“听不懂人话？滚蛋！”
　　陈默急了，这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用想了，他是肯定不能屈，也屈不了的。
　　“钟教授！钟哥哥！钟大爷！你就帮帮我吧，下个月有个锦标赛，你看拳馆那群不省心的，没一个争气的，小组赛就折了的话，我只有关门大吉了。我也不求冠军什么的，能拿个名次就行。”
　　“关门就关门，你缺心眼又不缺钱。”说得关门就像扔掉一颗烂白菜那样无关紧要。
　　“什么钱不钱，俗气！我这不为了理想而奋斗吗，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自立门户时我怎么对我爸吼的，反正我是再也没脸回家了，如果关门我只有去你那蹭吃蹭喝蹭睡，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得轻巧，你知道打拳这东西，不练就废了！我荒了这么些年，早就跟不上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钟毓看着窗外，语气中充满疲惫：“改天吧，今天先送我回家。”
　　缺心眼陈默后知后觉发现他哥不对劲！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可别把我当外人。”
　　“泥菩萨过河，先管好你自己吧！”
　　陈默 :我忍！不忍还能咋的，打又打不赢......
　　高中时代陈默就通过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认识钟毓，当年如果钟毓不中途退赛的话，陈默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斩获A组61-63kg级的冠军，对方的爆发力、速度和预判能力是他远远不及的，虽然赢了，但少年人的傲气让陈默觉得自己赢得一点也不光彩，于是三番五次跑到钟毓学校找茬，结果不打不相识，最后居然阴差阳错成了最好的朋友。说实话，到现在为止，陈默仍然对钟毓中途弃赛耿耿于怀，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