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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后(一)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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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十年》
回来的第一晚,睡得不踏实!
梦里一会儿被一群人堵在教室里,一会儿被人兜头浇了一堆黏糊的东西,一会儿从楼梯上摔下来……有人在逃有人在追,人影椽动,“死胖子”、“死肥猪”、“不要脸”…….谩骂声不绝于耳,梦未醒,纠缠便无休无止……
等到好不容易惊醒时,泪水已经爬满脸颊,汗珠顺着她的鬓发濡湿脖颈,她扭开台灯,垂头坐在床沿边,久久未动。直到夜深风微凉,她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去接水喝,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做梦了,久到她天真的以为,噩梦已经远离而去,自己已经勇敢、强大到能够战胜它们。原来那些内心深处的恐惧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藏了起来,稍有裂缝便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钻出来。
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内,轻柔的晚风拂过纱帘,初秋的深夜缱绻而温柔,是因为回来了吗?难道......不应该回来吗?
“请103号石磊 到门诊三诊室就诊”,机械女声不厌其烦的重复第三次时,石磊正愣愣地望着某处出神,浑然不觉。
“石磊,谁是石磊!人来了没?”直到护士不耐烦喊道,石磊才回过神:“来了,来了。”,“来了不听叫号?抓紧时间,不要耽误别人!”在护士不满的眼神中,她匆忙提起包摸出就诊卡进入诊室。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白大褂老中医抬头看清患者后,微愣了下,优良的职业素养真的只是让他些微诧异,如果换做一个冒失的青年医生,也许会调侃两句:这么个大美女怎么有个如此硬汉的名字,怕是护士姐姐打错字了吧。不过老中医大概到了这把年龄,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了,他四平八稳的望闻问切,对症下药。患者那婉转悦耳的声音仿佛不是在陈述病情,而是在讲述故事,让人身心愉悦,连老中医的医嘱也跟着温柔了几分:“问题不大,主要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平时不要紧张,保持心情愉快,年青人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多运动运动,开两幅中药调理下就行了”。
水土不服,这还真是讽刺,石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来真是太久没有回来了。
从医院二楼下来,石磊瞥见一个熟悉的人——李锦秀。前两天她才和母亲去拜访过的老邻居,回来之后最欣慰的事莫过于听说锦绣已经嫁做人妇,据说男方是个老实人,婚前婚后都对锦绣好得无可挑剔。这些小事情间接抚平了石磊心中那些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愧疚。谁说不是呢,锦绣本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应该配得上幸福。
锦绣上身着一件米白色长袖衬衣,下身套根卡其色棉布长裤,脖颈上围着条薄丝巾,虽不算突兀,但石磊觉得这身打扮出现在医院里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九月,晚夏初秋时间,M城的人们还深受余热其害,顶多一早一晚能感受到丝丝凉意,所以几乎都还穿着短T,裙子,最多也只能看到早出晚归摩托车、电瓶车一族加个长袖避风避寒。锦绣这是感冒了吗?
“锦绣......”石磊正打算穿过堪比闹市的患者人群叫住她时,电话铃响了,来电显示:胡皎月。石磊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正是喝下午茶的好时间,看来今天不好推脱了。
“喂,皎月”石磊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搜寻锦绣的身影,妇产科?难道不是感冒吗?她皱了皱眉。
“好的,怎么会!答应了你肯定会来。在良木缘咖啡,好的,等我五分钟,我开车过来”。挂掉电话,已经不见了李锦绣的身影,她只得作罢。
良木缘咖啡馆内,靠窗近湖的一个优质观景卡座。胡皎月笑脸盈盈甚至带上点讨好意味:“这地儿还合你胃口吧,老同学”。
“环境特别好,听说咖啡也好喝。”石磊不吝夸赞。
“还别说,这家咖啡原料都是从国外一流供应商进口,应该不比你那繁华海滨城市差。”胡皎月一边翻着点单一边询问“他们家主打‘富士山’,樱桃风味的。还有花香、热带风味的‘agaro’,还有这个、这个,都是热门点单,你想喝点什么?”
“白开水行吗?”
“哎,我说!”胡皎月放下点单,佯装不悦道:“喝什么白开水,我这请客呢,waiter,一杯拿铁,一杯常温牛奶。”
其实,石磊不大喜欢这种先入为主的热情。
“真是抱歉,下次换我请。”
“好啊。放心吧,这个不会影响睡眠的。”胡皎月合上点单,俏皮的撩了下卷发。
石磊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出门照镜子时眼圈下面确实有微不可察的黑眼圈,为此她还特意上了眼妆。
“真的,牛奶助眠。”
“你是怎么知道我失眠的,有那么明显吗?”
胡皎月掩嘴轻笑:“大主播,可不要小看我的观察力哟,虽然你化了淡妆,但还是有一点淡淡的黑影;眼神,恩,其实这样挺好的,懒洋洋的也不像往日看人那般精明。”
大主播,虽然只是客套,但这个称呼略微让人有些尴尬。就像你只是个写手,别人叫你作家;只是个有钱人,别人叫你富豪。别说大主播,她现在连主播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实习播音员而已。
“两位美女,您的拿铁,您的牛奶,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调皮的男服务员似乎难得遇上这样级别的美女,还一次遇俩,他调皮地眨眨眼,指了指胸口的号牌。
“好的,谢谢”胡皎月朝他甜蜜一笑,娇憨可人。
石磊端详胡皎月——纤细的腰,娇小的身躯,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六七岁,不显长也不显老,娇俏可爱的类型。不过她学生时代下巴带点圆弧形,现在变得尖尖的,越显得脸小,小得可爱。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然而她眼里含了秋水一般、嘴唇也抹了唇蜜,妆容精致,穿着时髦,可爱中又透着点娇滴滴的风情来。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不一般了。
石磊垂下视线,搅动着面前的牛奶:“其实也没什么,医生说是水土不服。”
“噗”胡皎月差点喷出一口咖啡,边笑边咳嗽起来,“你也是厉害,我还第一次听说对有人对自己家乡水土不服的。”
石磊递给对方纸巾:“哎,你慢点!”
胡皎月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就是走得太久了,在外面肯定乐不思蜀吧。”
石磊笑了笑,双手捧着牛奶杯,不知道想用掌心保温牛奶,还是想从温热的杯子上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十年了,一年一年的,度过了春夏,又熬走了秋冬,她已然说不清那感受是乐不思蜀,还是背井离乡。
胡皎月看了眼时间,两人决定回广播大厦附近随便吃点搞定晚餐。因为17:00—19:00是A城广播电台节目黄金时段,也是空降实习主播石磊半小时节目的主战场。按说凭借石磊的资质和影响力,用句俗语说,M市电台这座小庙是烧了高香都求之不得的。但万万想不到,这位在A市人气极高、收听率高居不下的十佳新闻工作者、优秀播音主持人居然自毁前程,辞职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电台应聘,电台领导扼腕叹息的同时更是受宠若惊,有意破格提拔,奈何小地方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一时不好打破规矩,只得跟其他应聘者一样,先干满三个月试用期再说。
虽说是试用期,但电台领导对这位经验丰富、音色绝佳的美女主持人还是信心十足,颇多照顾。比如说试用期间不仅不用全天候跟班学习,还直接分配到黄金时段一档人气不错的情感互动类节目,比如说时间上要求她赶上节目播放就行。相对而言,胡皎月就没那么幸运了,同样是播音主持专业,而且已过试用期半年,她还在做着主持人助理的工作,说好听点叫学习,难听点叫打杂,所以必须提前一小时到岗准备播报前的各项工作。
为了配合胡皎月的时间,两人选择了广播大厦附近的餐厅,那周边主要是些写字楼,饭菜供应讲究速度和数量,味道却不怎么样,能吃而已。
吃饭时,胡皎月心不在焉,频繁看时间。
“不用担心,时间还很充裕。”
“哎,我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迟到徐主任非得开了我。”胡皎月板着脸,学徐主任训人的样子惟妙惟肖:“你瞧瞧现在几点了,啊,单位制度挂墙上摆设啊?我看就得弄个指纹打卡,李主任非得说什么员工自我管理,什么自我管理,就是宽松养懒人!……”
胡皎月夹了一块铁板牛柳,恶狠狠嚼了两下,继续“吧啦吧啦”吐槽了半天。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夸张?哪有!你是没看见!我上班就迟到那么一次,就两三分钟,他愣是训了我半个小时都不带重样的!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徐主任就是那种工作一丝不苟,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人,你也别太在意了,算上坐车的时间,以后提前一点出发就行。”石磊突然想起自己在A市实习时的各种心酸,忍不住不痛不痒地提了两句。
“是!”胡皎月撇撇嘴答应着,其实她是不太服气的,谁让她买不起车,每天必须跟人抢出租、挤公交、跑地铁!
吃完饭,石磊原本打算AA制,或者由她来请客扯平喝咖啡的人情,结果胡皎月又争抢着结帐,这让她有些无奈。
不是她矫情,也许有些人,注定了这辈子都无法坦然与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