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故声》巫行云gg

7、入梦

　　送走了戎泽胤，迟故声回到卧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戎泽胤的心思，一目了然，并未遮掩，这反而叫他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按说，依着他的权势地位，既然起了心思，大可以把他圈养在府里，只是他却并未如此，反而处处帮他，如此行事，叫人捉摸不透。

　　迟故声就这样揣着满腹心思，入了梦，梦里一片白雾茫茫。

　　他站在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心中惊慌失措，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个人，宽袍大袖，拉住了他的手。

　　手掌宽厚，手心温暖，被这只手攥住他手的一瞬间，就让他的心安定下来，那种感觉就像心里一直空着的某个地方被填满。

　　迟故声不由得抬头看向旁边，想看清这个人的脸，却只能看到肩膀以下的地方，肩膀以上被大雾淹没，瞧不见一丝端倪。

　　第二天醒来，迟故声仍清楚的记着这个梦，记着牵手瞬间的那种感觉，一觉醒来，发现只是个梦，不由得怅然若失。

　　洗漱完毕，出门准备去棠梨班，果然在门口看见了一辆马车。

　　车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车夫，看见迟故声出来，忙下车走过来，弯腰行了个礼。

　　“公子早上好，我是戎府派过来的，名叫长庚，是您的车夫。”

　　“你好，长庚，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个唱戏的，你叫我故声就好。”

　　“公子不必与我客气，坏了规矩，叫主子知道了，反而是我的过错。”

　　他口中的主子，自然是戎泽胤了，听他如此说，迟故声果然不再客气，上了车，让他驾车往棠梨班而去。

　　来到棠梨班里，大师兄云笙远远地过来迎接。

　　“阿声，恭喜你，一鸣惊人，不光自己名动京都，咱们棠梨班现在也炙手可热，今天师傅收到好几个府里的帖子，都是请我们过府表演的。”

　　“大师兄，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恭喜，都是班里的弟子，自然是靠我们大家共同的努力，才有这个结果。”

　　“哈哈，那我们同喜，阿声，今天陆尚书家的公子向柳相家的小姐下聘，大喜之日请我们去唱戏，咱们走走戏吧。”

　　“好的，大师兄，等我一会，我换换衣服。”

　　两人对了几遍戏，正在讨论呢，这时，齐松明进来了，一把拉过故声，行至后院才说：“故声，你们今晚要去陆府是吗？”

　　“是的，陆尚书府今天有喜，请我们棠梨班去唱戏。”

　　闻言，齐松明苦笑：“有喜，呵呵，的确是喜，大喜，陆尚书家的公子，柳相府的千金，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迟故声看着齐松明笑的比哭还难看，心下疑惑，莫非齐公子也中意相府千金，却没敢多问。

　　“故声，你既去陆府，我托你帮个忙吧？”

　　“齐公子需要故声做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也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帮忙转交两样东西给陆亦宣，就是今天大喜的陆公子。”

　　“什么东西？”

　　只见齐松明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珏和一封信，交给了迟故声，说：“你只需把这块玉和信交给他，然后告诉他，不日我将离京拜访旧友，他大婚之日我就不能到场祝贺了，请他见谅，祝他与柳千金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虽然不懂齐松明为什么把这种事交给自己，不过迟故声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接过东西，应下了他：“我定帮你亲手转交到陆公子手里。”

　　见他答应，齐松明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故声。”

　　说完也不待迟故声回礼，转身便走。

　　迟故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私下找到陆亦宣，转交东西并把齐松明的话带到。

　　齐松明出了棠梨班，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那半块玉珏交出去，只觉心里好像也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十分难受，却又无人可说，便策马往城外而去。

　　来到城外的月亮湖旁，坐在湖边发呆，位于月亮山脚下的月亮湖景色秀美宜人。

　　月亮山上有座寺庙，便是鼎鼎有名的祁国皇家寺庙大音寺，往来祈福还愿的人上山、下山之时，都喜欢在月亮湖旁边修整歇息。

　　多年以前，齐松明随着母亲来祈福，遇到了同样随母亲来的陆亦宣。

　　男孩子之间一起玩耍，很快就互相熟悉了，两人一道上山，结伴而行。

　　母亲们在庙里拜佛，他们便一起逛起了月亮山，两个男孩一起玩野了，跑到离寺庙很远的地方，在山上追野兔，抓山鸡。

　　齐松明不小心踩到了猎人的陷阱，摔到了猎人设下的坑里。

　　好在京郊的猎人，抓猎物并不是为了自己果腹，而是要皮毛，因此为了皮毛的完整性并未设下致命陷阱。

　　小齐松明摔下去之后，虽然狼狈了些受了伤，却没有伤到性命。

　　看到他掉进陷阱里，陆亦宣在上边急的团团转，寻了根大树枝，脱了外袍接在一起，抛下坑里想拉他上来。

　　齐松明爬了几次，都爬不上来，怕的大哭，死活不让陆亦宣离开去找人来，边哭边喊：“亦宣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陆亦宣救不上来他，又看他哭的如此凄惨，自己也急的掉了泪。

　　他边安慰齐松明，边四处寻能拉他上来的东西，齐松明看不见他就会大声叫他，他也只好一直大声回应。

　　在周围找了一圈，万幸找到一棵倒在路边的小树，费尽力气，拖到洞口扔下去，让齐松明爬上来。

　　反复折腾了几次，齐松明才爬到洞口，陆亦宣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拖上来，两个人都累得虚脱了，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躺了一会，缓过劲来，陆亦宣和齐松明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

　　齐松明一把抱住陆亦宣：“谢谢亦宣哥哥，没有丢下我，还救了我。”

　　陆亦宣摸了摸他的头，也抱住了他：“哥哥当然会救你啊，松明这么可爱，又讨人喜欢，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那亦宣哥哥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为了纪念这段交情，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作为见证。”

　　小齐松明一直向往着传说中的武林侠士，本来是想模仿一下义结金兰的桥段，可是却弄错了话本，串到了小情侣互赠信物的剧情。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种故事，想来是府中某个丫鬟小厮的功劳。

　　摸遍全身，也没找着东西，只有一个从小带着的平安锁。

　　他从脖子上取下平安锁，递给陆亦宣：“亦宣哥哥，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今天送给你了。”

　　陆亦宣毕竟长他三岁，知道这是他从小带着的，意义非凡，怎么会收他的。

　　齐松明却固执，执意要送个东西见证他们的情谊，陆亦宣无法，只好把平安锁戴在他脖子上。

　　然后取下随身佩戴的玉珏，玉珏本只有一边有缺口，但是他这块却特殊，另一边虽然看不出有缺口，却也是可以打开的。

　　只见陆亦宣拆开了他的这块玉珏，将一半放在了齐松明手上，说：“既然你执意要留信物为证，我是哥哥，就由我来送你，这半块玉珏你收好，我们一人一半，作为凭证。”

　　齐松明本来坚持想把平安锁送给陆亦宣，陆亦宣说：“既然认我做哥哥，就得听哥哥的话，怎的你这才叫了哥哥，就不听话了。”

　　齐松明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就小心的收好这半块玉，说：“哥哥说的话，松明都会听，以后也会听的。”

　　就这样，陆亦宣牵着齐松明，两个孩子一起回到寺庙里。

　　仆人们见自家小少爷，弄得脏兮兮的回来，连忙带到夫人那里去，陆夫人和齐夫人把两个泥猴儿一样的孩子训了一顿，洗干净带回各自府上。

　　自这件事之后，陆亦宣和齐松明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两个人经常互相到对方家里玩耍，一起读书，一起作画，一起偷酒喝，一起斗鸡走马。

　　当然了，读书作画是陆亦宣带着齐松明做的，偷酒斗鸡走马之类的就是齐松明带着陆亦宣干的了。

　　陆尚书府历来以诗书传家，家风最是端正不过的，陆亦宣也是京都闻名的温雅公子。

　　也只有齐松明能私下里带他干那些事了，陆亦宣多次劝说无用，也就放弃了，每次都是看着他不让他太过胡闹。

　　齐松明坐在月亮湖畔，往事历历在目，一幕幕从眼前划过的场景，不由得让他心如刀绞。

　　躺在草地上，闭上眼，却有泪滴从眼角滑落，这份情谊是什么时候变味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错把义结金兰与私定终身弄混淆，一个无心之举，小齐松明收下的是陆亦宣的半块玉珏，送出去的却是自己的一颗心。

　　夜晚来临，陆尚书府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大公子今天下聘柳相府，择定了九月初八的吉期大婚，各大名门世家都来道贺。

　　宴后，众人来到戏台前，谈笑听戏，迟故声是压轴的节目，时间还早呢，便趁机溜到了外面，他刚才好像看到了戎泽胤，正好请他帮忙叫一下陆大公子。

　　他出来找戎泽胤，正好戎泽胤也过来找他，两人迎了个对面，迟故声看到戎泽胤，便是一喜。

　　拉过他走到无人处：“戎公子，刚好你来了，我正有事要寻你呢，你能帮我叫一下陆大公子过来吗？”

　　他见到戎泽胤之后就是喜形于色，还主动拉着他走到僻静处，说正在寻他，这番作为让戎泽胤很是开心。

　　正要展露笑意，却听到迟故声是要他帮忙叫陆亦宣，登时黑了脸色，板起了面孔：“叫他作甚？”

　　迟故声见他本来还不错的脸色，因着自己的话，明显沉了下来，不知原因却也不敢问询。

　　只是小心的端详着他的脸色，说：“是齐公子有东西托我转交给他，我不认识陆大公子，所以请公子你帮个忙叫他一下。”

　　听到是齐松明有事找陆亦宣，戎泽胤脸色才缓缓恢复正常，却答非所问：“这里并没有外人，”

　　“什么？”迟故声不明所以的问。

　　“我说，这里并没有外人在，你应该叫我什么？”

　　听他这样说，迟故声的脸瞬时红了起来，喏喏的道：“泽胤，请你帮忙叫一下陆大公子。”

　　戎泽胤这才舒服了，“嗯”了一声，转身而去。迟

　　故声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连耳朵都红了。

　　不一会儿，戎泽胤带着一个蓝衣公子走了过来，这男子容貌清雅，气质温和，通身气度非凡。

　　走在容颜冷峻气势过人的戎泽胤旁边，也毫不逊色，两人难分伯仲，只会让人觉得是两种截然不同，但都拔尖的气质和相貌。

　　陆亦宣在迟故声面前站定：“迟公子，听戎二哥说，你要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迟故声看到陆亦宣的样貌风姿，就隐约明白了齐松明的难言之隐，以及为什么要找他来转送东西了。

　　拱手施了一礼：“陆大公子好，是齐松明公子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迟故声取出了那半决玉珏和信递给他：“齐公子还有两句话托我带着陆公子你，他说，不日将要出远门拜访旧友，陆公子的婚礼不能到场祝贺，提前祝陆公子与新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看着那半块玉珏和信，陆亦宣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他不明白送给齐松明多年的玉珏，如今为何要还回来，“珏”又同“决”，既已送出，岂有归还之理。

　　见他许久不接，戎泽胤直接拿过东西塞到他手里，对他道：“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去问松明，故声只是负责把东西和话带到，既已完成使命，就不便多留了。”

　　说完，拉着迟故声往戏台那边走去，迟故声这才想起待会要上台了。

　　对于他来说，戏比天大，忙把齐松明的事赶出脑海，准备换衣服上妆登台。

　　“散了场等着我，带你去个地方。”戎泽胤说完，就回了席间，也没给迟故声机会问他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