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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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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睿是孤儿,多年前没饭吃饿肚子饿怕了才参的军。
那时戎泽胤不愿承家族庇荫,也在军中从底层做起。
沈其睿运气好认识了戎泽胤,得了戎泽胤赏识,教他功夫和兵法。
二人曾数次一起出生入死,如今戎泽胤做了军中统帅,他是帐前近卫,也是有军职的人了。
面对迟故声突然地大礼,却仍像个小兵一样局促紧张。
这可真怪不得他,一般人向他客气行礼,他点个头也就过去了。
跟着戎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从没给主子丢过人。
此次实在是因为迟故声非同一般,自家主子对迟故声是什么心思,他是知道的。
迟故声是自自然然的向同为男子的他行礼道谢,他却把故声看成了戎帅的夫人。
试想夫人当着戎帅的面,对他这个护卫行这样的大礼道谢,还唤他“其睿公子”,他能不紧张么,能不局促么。
不光紧张局促,他还觉得后背一凉,心里发毛。
再待下去,只怕主子都不能等回到京都,在路上就先给他脱层皮下来,所以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眼见沈其睿跑得快,齐松明提议到:“既然没有大碍,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迟夫人安歇了,不如到我帐中宵夜如何,折腾了这一圈,肚子有些饿了。”
对他这种特意投其所好的提议,戎泽胤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俩一拍即合,迟故声就只有奉陪的份了。
三人来到齐松明的帐篷内,使人上了酒菜,边喝边聊。
其实都是齐松明在套迟故声的话,戎泽胤只偶尔插一句。
“故声,我看你说话行事,斯文有礼,谈吐不凡,怎的没有读书,却学了戏?”
“读书人不敢当,只是看过一些杂书而已,我学戏一来是自己喜欢,二来也是生计所迫,那时父亲离世,母亲体弱多病,妹妹年幼,我小时候吃饭都成问题,为了一口吃的偷别人家的东西,被人抓到打了一顿,幸得我师父照拂,传我技艺,方有今日的迟故声。”
“原来是这样,如今我们既相识,又甚是投缘,不若由戎二哥和我助你读书科考,将来走上仕途如何?”
“多谢两位公子,故声心领了,只是我真心喜欢唱戏,只能拂了两位公子好意,再则宦海沉浮,变幻莫测,故声性喜平淡,只想简单度日,实不愿身陷其中,请两位公子见谅。”
上辈子迟故声吃够了权势的苦,但这也并没有对他的心态造成什么扭曲,他仍然是想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他这番话语,实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说出来的。
加之语气颇有几分苍凉之意,别说齐松明,就是戎泽胤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少年,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
迟故声的家世背景,戎泽胤是查了个清楚的,和他说的一样,外公在世时,家境尚可。
后来出了意外,家道衰落,加之父亲早亡,寡母幼妹。
遇见师傅韩慧春之前,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按说一个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应该格外向往权势富贵才是。
有机会一步登天,换了他人,早就喜不自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却全然不为所动,若是因着尚且年少,不懂得利害才拒绝也就罢了。
偏又说出了宦海沉浮、变幻莫测这样不同凡响的话。
十三岁的少年郎,说自己性喜平淡,只想简单度日,竟不让人觉得故作成熟,反而透着自然而然的意思,让听者觉得理当如此,着实非同一般。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节前三天抵达京都。
到了京都城外,戎泽胤一行就与棠梨班分道而行,他与齐松明率队骑马先行离去,留下沈其睿带着他们慢慢进城。
沈其睿带着迟故声他们来到一处大院门前,门前匾额上三个大字“棠梨班”。
看来这就是棠梨班在京城的落脚地了,开了门,众人便忙活起来,整理打扫,搬运行李。
沈其睿叫过迟故声,走到一边说:“迟公子,你们一家的住处不在这里,主子给你们另行安排的有住处,你们先随我来,去看看是否合意。”
迟故声赶忙推辞:“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就和班里住在一起就行,另寻住宅,太破费了。”
“这是主子的安排,公子还是先随我过去,若有异议,过后你们再自行商讨,今天我要把你们先安顿好,否则没法回去向主子复命,还请公子体谅。”
沈其睿早就想好了说辞,一番话说得故声无言以对。
戎泽胤猜到迟故声一定会拒绝,却只给了沈其睿一句命令“无论如何,务必使迟故声单独住到园子里。”
为了完成主子的命令,沈其睿也只好用这种半无赖式的方法,让迟故声就范。
迟故声母子三人跟着沈其睿,走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名“故园”,两个字写的苍劲有力,飘逸非凡,不知是名字本来就如此,还是另有缘由。
推开门就是个院子,院内一片绿意盎然,原来是草地,地上蜿蜒着几条鹅卵石小路,延伸到院子的各个角落。
草地上一颗诺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一方石桌,几个石凳。
另一边零星散着几棵梅花树,进来之后才发现是个两进的院子。
前院左右分别是会客室和书房,后院是卧房。
卧房也分东西两侧,东侧窗前一丛翠竹,门上也有一块匾额,上书“故居”。
这两个字与院门上的“故园”二字如出一辙,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下迟故声心里约莫明白了,这园子肯定是重新修整过的。
“故园”与“故居”该是应了他的名字,心下暗自揣测,不知是哪位名家,字写的这样好。
最最难得的,就是这园子的布置,正正合了迟故声的心意。
若说一开始沈其睿带他来,他还不情愿的话,看了园子之后,那些不情愿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切正是迟故声理想中居所该有的样子。
沈其睿带他们看了院子之后,“迟公子,这院子往后就是您的住处了,您瞧着是否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重新布置?”
“多谢沈护卫,已经很好了,这院子我喜欢极了!”
“您喜欢就好,那您先安顿下来,若缺什么东西,知会一声,我再送来。”
“好的,麻烦沈护卫代为向戎公子转达我的谢意,多谢戎公子的安排,另外这院子的租金多少,我先付给您。”
“您的话我一定带到,租金的事回头您跟主子再商谈,其睿还要回去复命,不打扰了,先告辞。”
“沈护卫慢走,改日收拾好了,再请沈护卫喝茶,今日麻烦沈护卫许多,故声感激之至。”
“迟公子不必客气,都是其睿应该做的,您留步。”
迟故声把沈其睿送到大门外,看着他上马走远,才折回院内。
小玉待人走了,才活泼起来:“哥哥,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是啊,小玉喜欢吗?哥哥会好好挣钱,把这院子买下来给小玉住的。”
“好啊好啊,小玉可喜欢这里了,哥哥把它买下来吧,我们和娘亲就有新家了。”
“小玉,快来收拾东西,天不早了,先收拾好卧房。”许暖云唤道。
“小玉,你先去收拾房间,哥哥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哥,你今天要做饭,小玉好久没吃哥哥做的菜了,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哥哥要给我做鱼吃。”
“好,哥现在就出门去买鱼,给小玉做糖醋鱼。”
糖醋鱼是小玉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听见哥哥给她做糖醋鱼,开心坏了。
迟故声拎着篮子出门去买菜,这里僻静,离集市颇有一段距离。
幸而来时沈其睿给他们指了日常采买的去处,否则这人生地不熟的,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寻。
半个多时辰以后,迟故声买了鱼和蔬菜回到家里。
谁知刚进了院子,就看到了戎泽胤,他正端坐在廊下喝茶。
看到故声拎着菜篮子进来,面色好似忽然柔和了许多,微微颔首示意,沈其睿立在一旁,也向迟故声行了个礼。
迟故声滞了下,随即恢复正常,笑着与他打招呼:“戎公子怎么有空到这儿来,您今天刚到京都,不是应该忙着么?”
“差不多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你这是准备要做饭?”
“是呢,戎公子若无事,可留下来用饭。”
“嗯,回来就进宫面了圣,家里也拜见过了,晚上刚好无事,尝尝你的手艺。”
听了他的话,站在一旁的沈其睿不由在心中佩服主子。
他刚刚凯旋回京,明明戎家的大门都快被送礼求见的踢破了,一堆人事都在等着处理。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闲坐着喝茶,等着吃迟公子煮的晚饭。
戎泽胤这厢稳稳当当的坐着喝茶等吃饭,甚是悠闲。
厨房里的迟故声就不那么自在了,本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
他想着戎泽胤初回京都,诸事繁多,肯定不会在这里吃饭。
万万没想到,戎泽胤会选择留下来,也不知他喜欢什么口味,有没有什么忌口。
迟故声没法子,只有多做一些菜了,幸好他为小玉和母亲准备的还有明天的菜,买了许多,今晚不至于怠慢了贵客。
好在迟故声上一世虽然生活在外卖风行的时代,却对外面的饭不感兴趣。
平时只要自己有时间,都是研究着做菜吃。
来到这里之后,也时常给母亲和妹妹做些吃的,改善母亲的胃口,因此手艺也还挺好。
迟故声在厨房忙碌了一阵,就做好了一桌子菜,看着卖相极佳,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但因为不知道戎泽胤的喜好,迟故声心下还是有些忐忑。
最后一道菜上桌之后,众人落座。
戎泽胤坐在主位,迟故声坐在他右手边,旁边坐着母亲和妹妹。
见沈其睿在一旁站着,迟故声招呼他坐下,沈其睿却不肯乱了规矩。
迟故声看着戎泽胤,知道只有他的话才有用,却不敢贸然开口,怕坏了规矩惹怒戎泽胤。
戎泽胤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知道他的意思,看了沈其睿一眼,不疾不徐的说:“既是故声让你坐,坐吧。”
沈其睿被他这一眼看的直虚,却不敢拒绝,忙在他左手边坐下,端正笔直,一丝不苟。
众人开始吃饭,沈其睿本来是怕怕的,有些心不在焉。
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发现意外的好吃,瞬间把害怕丢在脑后,一顿苦吃。
喝了鱼汤,格外鲜美,本来想夸赞一下迟故声的手艺。
话到嘴边,瞅一眼主子,又咽了下去,算了,他还是好好吃饭,不要多话了。
小玉年纪小,又一向在哥哥跟前随意惯了,此时虽然桌上多了两个陌生人,还是跟迟故声抱怨着:“哥,我想吃糖醋鱼,说好做糖醋鱼的,你怎么做了鲜鱼汤。”
虽然哥哥做的鲜鱼汤也很好喝,可是小玉还是想吃糖醋鱼,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也吃不好,她就想着哥哥做的糖醋鱼呢。
“小玉,有贵客在,不得无礼。”
许暖云见小玉没大没小的,说话没有顾忌,忙斥责了她。
她虽只是个普通妇人,却也看出戎泽胤绝非寻常人,越是大人物,越是规矩极多。
她怕小玉太过失礼,丢了迟故声的面子不说,还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戎泽胤摆了摆手:“无妨,童言无忌,小玉,你喜欢吃糖醋鱼?你哥哥做的糖醋鱼好吃吗?”
“可好吃了,我哥哥做的糖醋鱼天下第一好吃,是我最喜欢吃的,你要不信,下次我哥哥做了请你尝尝。”
迟故声听到这里,忙打断她:“小玉,吃饭不许说话,戎公子见笑了,小玉年幼不知轻重,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年龄小才不会撒谎,说的才是真话,你的厨艺我尝过了,当真极好,想来糖醋鱼应是格外出色,下次一定要做与我尝尝,小玉你说对不对?”
戎泽胤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关节,心下了然,故声应该今天本是要做糖醋鱼给小玉吃的,因为他来了,才没有做糖醋口儿的,改做了更适合待客的鲜鱼汤。
“对的对的,你吃过就会和小玉一样喜欢。”
迟故声无奈的看着小玉和戎泽胤,不明白戎泽胤怎会和小玉说这些,还讨论的有声有色,只得随声附和,应了这个糖醋鱼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