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野歌》长门清川

3、别离 沈婕芸把沈

　　沈婕芸把沈司带回寝宫给他梳洗一番，让雪春带他去找莫淮北。“小王爷，请随我来。”雪春牵着他去沈婕芸的梳妆台。“小王爷，把眼睛闭上。”沈司乖乖闭上眼，雪春在他右眼下轻轻扑上一层脂粉，把胎记遮好。“好了。”雪春理了理他的衣襟，领他去了魏清言的偏院。偏院是魏清言打理好专门给莫淮北住的，四周都种着竹子，十分安静。“莫大人――”两人进了偏院，唤人名却无人应。“还没回来？”雪春牵着沈司进了深处，一座木屋掩映在竹林里。“为什么会有木屋？”沈司仰头问。“莫大人住不惯华贵宫殿，这是皇上特意给他修筑的。”竹林里有棵硕大的梧桐树，树冠笼罩着屋顶。“他不在吗？”“莫大人应该在的，去里面看看。”雪春带他更往里走。沈司小心翼翼，怀里揣着一盒果脯。走到树前她便听了下来，雪春蹲下，指了指树上，对沈司说：“小王爷，你看。”沈司抬头，正好看见莫淮北睡在树上，支了条出来晃晃悠悠。“小王爷，你过去叫叫他。”雪春笑着，小推了他一把。沈司害羞。往前走了几步，攥紧果脯，站在树下小声喊：“哥哥。”莫淮北没听到。沈司转过头委屈地看着雪春。雪春示意让他再大声点。
　　“哥哥。”沈司这次声音大了点，“莫淮北哥哥！”这次他听清了，是一个稚嫩小儿的声音。“……嗯？”莫淮北从树上下来，看了沈司一眼，越过他，朝雪春走去。“雪春姐，有什么事么？”“莫大人唤奴婢雪春就好。小王爷想来找莫大人玩儿，给大人带了东西呢。”莫淮北转头看了看沈司。他一脸委屈，好像又要哭出来。“小王爷，快过来呀。”雪春对他招招手。沈司还是有些怕莫淮北的，扭扭捏捏走过去。“把东西拿出来呀。”沈司紧紧攥着那盒果脯，抿着嘴，不吭声。莫淮北倒也不急，雪春却一直催。沈司这会儿成了哑巴，不论雪春怎么哄都不开口。“雪春姐，你回去吧，我陪他玩儿。”莫淮北做事细腻，信得过，又是皇上身边的人，雪春交付了几句便回去了。“走吧。”莫淮北转过身，大步往屋里走，沈司赶紧跟上，唯恐丢了，小跑了一路。屋里干净。放着许多书本，一进门是把挂在墙上通体黝黑的长剑，剑鞘发亮，主人应该十分珍惜。所以经常擦拭。“进来。”莫淮北邀他进去。沈司探头望了望，乖巧地坐上木凳，把果脯掏出来抱着。“……那是什么？刚才就见你一直揣着。”莫淮北指了指果脯盒子。“是果脯！皇舅母说……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就带过来了……”沈司小心打开盒子，忙起身，脚垫的高高的举到莫淮北面前，睁着圆眼，满怀期待。“……给我的？”“嗯嗯！”沈司使劲儿点头。莫淮北拿了块荔枝放进嘴里，舔了舔食指的糖霜。“挺好吃的，谢谢。”他揉了揉沈司的头，收下了果脯。沈司的眼弯成一道月牙，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奖赏，咯咯直笑。莫淮北把墙上的剑取了下来，去门外打了一桶水，拿出布帛细细擦拭剑身。他走哪儿沈司跟哪儿，莫淮北一停，沈司就撞到他腿上。“……你干嘛总跟着我？”沈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憨着脸，半晌才说：“你长的好看，还会爬树，好厉害。”莫淮北愣了愣，捏了捏他的脸，说：“刚刚逗你玩儿的，长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不丑。”被他这么一夸，沈司害起羞来，笑到更开心。莫淮北见他不闹了，便坐下来继续擦剑。沈司也坐下来，转而盯着那把剑。：“好看么？”莫淮北问他。“好看呀。”“这剑是你皇舅送我的。”他说。“你从哪儿来？皇舅母说你爹娘不要你了。”沈司尚幼，说话口无遮拦，但却也是无心，莫淮北只顿了一下，又道：“我从外面来的。”
　　“外面哪里呀。”
　　“宫外面。”
　　“宫外哪里呀，你是淮城人吗？”
　　“不是。”
　　“。外面什么样儿？我只在皇宫和王侯府待过，爹娘很少带我出去。”
　　……
　　莫淮北不知怎的，和沈司一呆就是一下午，虽然一直是沈司自顾自地说，自己倒也愿意听。到了傍晚魏清言来偏院接沈司，沈司吵着闹着还不想回去，蹭了魏清言一身鼻涕眼泪，看的宋渠心慌。“我明日来找你。”沈司大哭不止，他也只能这么安慰。“真的吗？”沈司被魏清言交回沈夫人怀里，伸出手拉着莫淮北袖口。“不骗你。”莫淮北拉了拉他手。沈司立刻破涕为笑，和他做了别，乖乖和沈夫人回去了。魏清言在屋里等他，莫淮北赶忙赶了回去。“今日和司儿玩儿的怎么样？”他笑问。“小王爷性格直爽，很是可爱。”莫淮北道。“司儿喜欢你，难得他有个伴儿。只不过，眼下暂时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怎么……”“淮北，前阵子你不是告诉朕想学武么？朕去了趟竹溪寺，武僧愿收你为徒。”“多谢皇上！”莫淮北自认一介贱命，根本不值得皇帝为他做到如此地步，跪下谢龙恩。“快起来。朕给你说过许多次，在朕和皇后面前不必行大礼，怎就记不住呢？”魏清言笑起来。“朕和主持已说好，明日就启程，吃穿用度不必担心，好好练武，朕会常来看你。”“谢皇上。”莫淮北起身，突然又想到什么，忙问：“皇上，那小王爷他……”“他还是孩子，说的话难免自己有些都记不住。明早走前准你去王侯府和他做个别。”“……是。”晚上婢女来替他收拾行囊，那半盒果脯他本舍不得吃，这是除了皇上皇后之外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但果脯不经放，他还是给两口下了肚，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沈司回府之后不知怎的烧了起来。口齿不清说着胡话。王侯府整夜忙上忙下才让他退了烧睡下，半分不敢粗心。竹溪寺离淮城极远，赶路得两天，但沈司还没醒，若是醒了时候想找他怎么办？莫淮北正想着法子，沈夫人走了过来，莫淮北是知道沈司随了谁。早就听闻沈夫人也是淮城有名的红颜美人，那眉眼间的柔情温润，分明和沈司一模一样。但昨日没来得及细看，晃眼一过什么都没看清。“是莫淮北？”沈夫人问。“是了，见过沈夫人。”莫淮北忙行礼。“昨日那孩子就是你罢，难得见着司儿有个伴。”“小王爷甚是可爱，应当不缺玩伴。”“这邻里官家的孩子知道他受皇帝宠爱，见不得一个真心的。”沈夫人无奈笑到。她掏出一块流苏碧玉坠，放在莫淮北手中。“这玉坠是司儿托我给你的，他昨夜正烧着，怕第二早你来了见不着他人，会急。”沈夫人又说：“这玉坠是司儿的伴身玉做成，他珍惜得很，平日都舍不得拿出来示人。司儿定是非常喜欢你，才会央我将这物交于你。”“如此贵重，淮北怎好收下？！”莫淮北想把玉坠还回去，沈夫人推了推他手，又说：“淮北，收下吧，这是司儿的一份心，他说你一定会来找他。”莫淮北盯着玉坠出神，郑重地放进衣襟。“麻烦夫人帮我谢过小王爷。今日淮北离去之事，还请夫人暂当保密。”“自然。”车夫在门外不听催促，莫淮北去沈司房中看他最后一眼，牢牢记在心里，匆匆离去。
　　这一走，便是十载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