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野歌》长门清川

4、第四章

　　年关刚过，街市邻里都活络起来，为开春做准备。武良想去街头买张烧饼吃，路人行人熙熙攘攘，天还有些凉，成衣作坊云锦铺子门口倒是围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人。他对贪小便宜或者商户卖家唠嘴之类的事不太感兴趣，一心想着街头的烧饼，没过去瞟一眼。“……你怎么做生意的，你会做生意么？你知道我……”“小公子，这要开春了，大伙儿都等着添新衣，您这……”吵闹声传进武良耳朵里，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麻烦让让……”武良挤到人群前面，只见店门口站着伙计和一衣着不凡的小少年。“你信不信我马上就让我皇舅把你们这破店……”“小公子！”武良冲过去抱住大怒的沈司，“您在这儿干嘛呐？！”“这没点眼色的伙计，我想把所有布匹买下来，他还不肯卖？！”沈司甩开武良，上前冲伙计怒道：“你可知我是谁？当朝皇帝的亲侄子，沈司沈王爷！就算是丞相见了我也不敢贸然多嘴一句，你还敢顶撞我？！”武良一捂脸，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沈司傲气，以为报了自己大名众人便会俯首拜见，没想看戏的都没太大反应，好像心知肚明似的，沈司站在原地，气氛还真有些尴尬。“看吧，我就说，果然是那嚣张跋扈的小王爷。”一位看客朝旁人说到。“脾气这么大，不是他还能是谁？”众人议论起来。“……”
　　沈司不知所措，还是云锦坊坊主出来给打了个圆场。“小王爷，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我们这些个下贱人本不该掺和这些事，可……云锦坊不仅向宫里进贡，这要开春了，邻里街坊都等着穿新衣，那箱新进的布匹我就送给您了，托这不长眼的小厮给您赔个不是。”坊主把那伙计拉过来，按着他头硬是给给沈司行了个大礼。都说到这份儿上，沈司也不好再胡闹，说：“谁要你送那破布……王侯府有的是钱，不差你的。”他朝坊里扔了包银子，红着脸挤出去找武良了。武良在街边树脚下等他，见对面人散了，马上迎上去“小王爷……”“回府。”沈司双颊通红，话不多说一句，武良就知道他又吵输了。“小王爷，本就是您无理在先，坊主已经很好说话了，您也不能仗势欺人啊……”“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沈司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他，武良险些撞在他背上。“我拦了啊。”“？”“您火气正上头，一巴掌就过来了，拦不住啊。”“……”沈司懒得理他，疾步往回走。“小王爷！诶……小王爷，您等等我……”武良在他身后一脸哀怨。
　　沈夫人正在院子里逗新买的鸟，没注意沈司回来。他一脚踹开门，惊的那鸟儿在笼中四处扑腾。“哎呀，司儿这又是怎么了？”沈夫人对此见怪不怪，瞟了一眼沈司紧闭的房门，安抚笼中鸟儿去了。武良跑了一路，后脚就跟着沈司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提着个大木箱。“小武，是司儿买的么？”“呃，夫人……”武良向夫人老实交代了今日之事。“给坊主再送些银子去，是司儿胡闹在先。”沈夫人长叹一口气，把鸟笼交给婢女秋娟，挂回树上。“这孩子，愈不让人省心了……”
　　城外驶来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皇城守军只看了一眼车夫的令牌，便立刻通行。莫淮北快马加鞭，终于在开春前赶了回去。魏清言上个月把莫淮北的偏院翻了一新，但东西都还在，他知道莫淮北念旧，喜欢一样东西就一直喜欢，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马车到了宫城就停了下来，着利落的藏青色便服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踏着长靴朝别院走去。竹园的茶桌上摆放着珍馐和酒，没有旁人，魏清言似乎在等谁。“陛下。”男人走了进来，迟迟不肯落座。“去了趟竹溪寺，怎么倒还生疏起来了？”魏清言笑起来。当年莫淮北走的时候他不过三十来岁，虽已过十年，四十好几却不显老态，更加精神饱满，正值不惑之时。“快坐着罢，你这一走，可是十年呢。”魏清言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莫淮北坐下，不是因为拘束，是责任使然，让他不好再与皇帝同从前那般亲近。“师父教了淮北许多，这十年淮北刻苦练武，已可以与师父一较高下，也不算辜负圣上嘱托。”莫淮北俯首道。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淮北可愿帮朕做一件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