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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恍如隔世 受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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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我紧皱眉头,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却听得外面一声高呼:“德妃娘娘驾到!十四阿哥驾到!”
我瞪着眼睛望向门口,不相信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一位雍容端庄的妇人踏进门槛,不过片刻整个屋子几乎填满了人。我一直注视着那个妇人,她分明扮着旗装旗头,此情此景将我思绪迅速抽离,我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惊疑,顷刻就要问询出声。
“老奴给德妃娘娘,十四阿哥请安!”一声问安打断我的心思,我回过神,感到自己呼吸着空气的真实,我狠狠咬唇,疼痛难忍,我不禁默然,竟不是梦中!
“免了。孙嬷嬷,这香茗丫头情况可好?”那妇人一面与我对视,一面颇为温切的说。
“回娘娘,赵太医说清醒便是好了大半。”老妇人说着看我一眼,发现我正盯着她所谓的娘娘,不由一惊,故意嗔道:“这丫头莫不是真摔傻了?怎得不给娘娘阿哥请安?”见我仍无动于衷,伸手便要拉我。
“罢了,她身子尚弱,这些虚礼就免了吧。”那位娘娘不动声色转开与我相对的视线,朝旁边一瞥,“这丫头许是有些福的,坑子那样深竟未断筋骨。念她平素倒也稳妥,此次护主有功,罢了……”她转又看我,“十四阿哥跟我要了你,往后你就去阿哥所尽心伺候,做十四阿哥的贴身侍婢吧!”
我机械地朝她旁边看去,几乎窒息,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那般长相,不是司徒淩是谁?!我索然闭眼,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再不想听任何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只道宣召太医,诊脉,禀告病情……一切喧闹声响终于消失殆尽,空气里弥漫着浓浓药香而非人群混杂的憋闷气息。
我慢慢睁开眼睛,多么希望迎合我的是母亲慈爱的笑脸,而周遭是我所熟知的一切,可是,天不随我意愿,我又看到了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醒了?”他坐得离床不远。
“这是哪里?”我直视着他的双眸,微微皱眉一字一字谨慎出口,仿佛答案是一份即将泄漏的国家机密。
“嗯?”他眼珠一邪,呲笑一声,随即故作正经般答道:“是我大清王朝啊!”
我忽地一坐起身,顾不得牵动了多少伤口,那份切肤之痛提醒我不得不信的真实。
“你干什么?”他暮地收起笑脸,抓起汤药走到我床前,“太医说你得好生养着,伤好之前不能起身不能下地,快把这药喝了。”
我用力推开他,药碗‘咣当’打翻在地,无视他诧异愤怒的眼睛,撑起身体揭尽全力往外跑去。
我必须亲眼看到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我跨过一道道门槛,绿瓦红墙,俨然是偌大的北京故宫!我更加拼命跑着。我必须借由耳边的清风扫却心中的嘈杂,我发现我那曾经引以为慰的实至名归的安全感,竟然如此微不足道,因为此时此刻,谁也给不了我分毫的安全。
我不是没想过,一睁眼睛世界都改变了,名誉地位,学业梦想,都不复存在。虽然这种事情不会轻易发生,但必须时刻谨记任何所得都可能并且必定失去,没有这份平和就不会变的更强,这是从小父亲对我的教诲。
可是,却不该是现在这样,也不能是现在这样!大清王朝?别开玩笑了!在演戏吗?!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拼命拼命地跑,不在乎每寸肌肤正遭受着凌迟之痛,不会更糟了不是吗!直到手肘被紧紧抓住,跟着身体被狠狠拽回,我才被迫停止脚步。我猛然回头,眼前显然是司徒泽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来招惹我?所有愤怒一并涌上心头,我几乎用尽全力表达我所有的懊恼,“放手!我现在没有工夫跟你耗着!我必须赶紧回家!”
“放肆!胆敢对四贝勒无理!”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四贝勒?我可真想大笑出声,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恍然之间只觉后脑加劲,随即天旋地转只剩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腥,周身尽是潮湿冰冷的触感,这里是哪?我睁开双眼,漆黑的情况并未因此改善。适应片刻,直到勉强看清周遭的轮廓。显然这是一个水牢。
我没有心思去想,这是我又一次轮回,抑或冲撞所谓贝勒所付出的代价。我蹲坐在墙角,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黑暗把震惊和懊恼全数压抑,就着湿冷的伤口,火辣的痛楚,提醒我□□和灵魂的契合。整个世界顷刻颠覆,只有潮腻的空气悉数聆听我无尽的念想。我试着想象父母、誉辰,他们在以怎样的心情接受我突然的消失,或者根本是死亡。我把悲伤,惊恐留给他们,也把孤寂,不安留给自己。我以为我会哭泣,指尖所及却是干涩如常。或许我真回不去了,可我仍不信眼泪,纵然绝望。
“四哥!你明知她伤势不轻,怎得把她关在水牢?”
“十四弟,休得对四哥无礼,香茗冲撞贝勒,若不严惩示众闹大了便是死罪。”
“四……”
“不用报了,打开牢门。”
“喳!”
‘吱嘎’仿若牢门打开的声音,我缓缓抬头,烛火的光亮毫无预兆的射入双眸,不由一阵刺痛。似梦非醒之中,我仿佛看到了誉辰。我不禁苦笑,幻觉果然产生于过度的念想。誉辰扯住身旁急切向我冲来的人影,缓缓走近,蹲在我眼前。我伸出左手轻轻触碰,指尖所及尽是布料细腻的柔滑,那真实的触感仿若电波侵袭着脉络,只一瞬间便抵达胸口敲打着心房,难道不是幻觉?
“为什么要走,留在皇宫不好吗?”他轻轻问我,却又不像只是问我。
“你说好我就留下。”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不过是一股无力嘶哑的气息,眼前的光亮同样疲惫地卷曲,缩小,慢慢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缝,和着我久违的泪滴,最终带着誉辰一起被无边无尽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