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散文》是丹丹不是甄子丹

8、陕北有位刘妈妈

　　我的家乡由一片黄土堆砌而成，寸草不生，从烈风中夹杂着沙砾，划在脸上生疼。后来我再想起那风那沙就难免会忆起几年前过世了的刘妈妈。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还是个五岁的孩子。爸妈离开那一毛不拔之地——外出打工，从此再也没回来过，我想不起他们长得什么样，只知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刘妈妈生活在一起了，她像是我地亲妈，我也把她当亲妈。
　　当我生活在刘妈妈身边时就在那土砖房里上课了，刘妈妈一直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女人。
　　好几个月前，村长就和刘妈妈透露说会有新老师从城里来支教。但好几次我望着塬的那头，村长都是一个人来，说什么新老师还得过段时间来。每次我看村长来都喜不胜收地去“报信”，结果还被臭骂一顿。
　　那天正午，我看见从塬那头走来的两小人，待他们走近，才晓得是村长和新来的支教老师。我高兴极了，蹬着又长又破的布鞋跑的风快，朝坪里的兄姊喊到：“村长和新老师来啦！”
　　“别又是一场空哦”
　　“这次绝不会错！”
　　我又噔噔噔地绕到屋子后边，刘妈妈在一个极小现搭的简陋灶台上炒菜，我将消息告诉刘妈妈。刘妈妈忙放下手中的活和我绕到屋前。
　　村长和新老师已经站在屋前等了。兄姊们都围着新老师，我也被新老师身上的长皮大衣给吸引住了，那衣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衣服了，它黑的发亮，新老师还带着一副黑不溜秋的眼镜，看着可真酷。黑色的围巾遮住了她半张脸，她还戴着一顶黑帽子，当她将脸露出来时是亲和的笑容，她可真美丽。
　　她说城里的孩子都喊她袁老师，要我们也叫她袁老师，我们可乐意了，就感觉自己也是城里的孩子。
　　自从袁老师来了，刘妈妈每天就只是烧菜，要不然就默默在教室后门站着。
　　有一次，袁老师教我们念词“千里迢迢”，我们都没有念，都齐刷刷看向后门站着的刘妈妈，因为刘妈妈曾经教我们念“千里召召”。刘妈妈扬了扬手笑着说：“跟着咱们袁老师念，袁老师是对滴。”
　　我们念词时，我总能看见刘妈妈站在后门盯着黑板，嘴里也默默念着。
　　从那时起，我突然觉得刘妈妈也并不是很厉害。我开始成天黏着袁老师，她给我吃她城里带来糖纸漂亮的糖果，我都舍不得舔，偏要在夜晚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舔两舌头，然后又放进口袋子里。可是时间一久，糖果都融化了，它黏住了我的口袋，脏兮兮的。后来被刘妈妈发现了，刘妈妈说我贪吃。我有点儿不高兴了，明明是袁老师喜欢我主动给我的，才不是我贪吃。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十几个孩子和刘妈妈一起要去村那头抬水。这次，袁老师主动提出和我们一起去，但是从黄土卯下去是没有路的，全靠我们滑下去。每次都是刘妈妈抓着我的手带我下去，但这次我想要袁老师带我下去。刘妈妈见我要袁老师带着，没有吭声。但袁老师走到坡前时，她没有抓我的手，反而见滑下去飞扬起的尘土便不愿行动。她眯着眼，皱着眉，撇着嘴，抱怨自己穿的衣服可经不起折腾，便转身离开了，我站在上边不知所措，底下的刘妈妈和兄姊们看着我。
　　刘妈妈喊：“你和袁老师回去吧”
　　可我就是想去。
　　我久久站在黄土卯上，噘着嘴。我心里急，一屁股坐了下去，我顺着他们滑过的坡道滑下去。尘土在我身后飞扬，有灰进了鼻子进了眼睛，但我下去时，被人一把接住抱在了怀里。我揉了揉眼，眨巴眨巴之后，才晓得是刘妈妈。
　　刘妈妈拍了拍我的屁股：“瞧这，第一次滑坡，裤子果真破了个大洞哟！”
　　我摸了摸，可真是，因为我比兄姊们小，所以每次滑坡都由刘妈妈抱着，衣服布料自然不耐滑。
　　抬水回去后，夜晚我趴在床上，刘妈妈拿着一条厚实的新裤子给我穿上。刘妈妈说：“本还想等你年长一岁时送你的，看来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积满灰尘的钨丝圆灯泡散发着暗黄色的光照在刘妈妈身上，那时的我啥都不懂，只觉得有刘妈妈在真好。
　　后来，袁老师离开了我们小学，她回城去了。小学又只剩刘妈妈一个老师了，但我爱她。
　　一天夜里，我偷偷从新裤袋里掏出有漂亮糖纸的糖果给了刘妈妈。
　　长大后，我走出了陕北，但我现在又回到我长大的地方，回到那间小学，去教新一代的孩子。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土砖房教室变成了五楼的教学楼，小灶台变成了干净卫生的食堂，滑坡变成了好走的小道。
　　但我仍会把糖果作为奖励送给孩子们，仍会站在教室外看塬的那一头，仍会吹着带沙砾的西北风，仍会想起陕北有位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