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后来我硬是爬起来去找我们厨房的洗碗阿姨,请她使用一项民间技能大招——徒手刮痧,不对,是徒手揪痧才准确。

      这门“秘术”在我们老家被称为“人体排毒仪式”,据说能打通任督二脉,驱邪避瘴,连隔壁王婶家的鸡中暑了都靠这招救回来的。

      阿姨一听我要揪痧,立刻撸起袖子,露出一双常年泡在洗洁精里的“铁砂掌”,眼神坚定得像即将出征的武林宗师。

      “丫头,忍着点,这考验的是实施人食指与中指关节之间的夹力,手法不仅要快,最主要还是狠。”

      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和食指在我背上比划,那架势,跟《还珠格格》里容嬷嬷在坤宁宫伺候紫薇时一模一样,就差一句“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了。

      我吓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阿姨,咱轻点行不?我还没买意外险!”

      可话音未落,她已经下手了——

      “嗤啦——”

      一声撕布般的声音从我后背传来,我当场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脊椎里抽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我太奶在天上冲我招手:“孩子,来吧,人间太苦了……”

      揪痧的过程虽然会非常痛苦,但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我感觉自己像被重新组装过的机器人,虽然零件有点松动,但整体运行顺畅多了。

      本来还想请个假,躺平一上午,结果打电话问点心老大,他冷酷地告诉我:“晚上有订婚酒席,人手不够,你休什么休?赶紧来上班!”

      我欲哭无泪,只好拖着刚被“炼狱重塑”的身体,颤巍巍地爬去酒店。

      可没想到,因祸得福。

      干活时,我身上像开了十万个汗腺喷泉,大把大把地冒汗,衣服湿得能拧出一盆汤来。但奇怪的是,身体里的闷热、酸痛、乏力全随着汗水排了出去,到晚上回宿舍时,我简直精神抖擞,感觉给我头牛,我都能徒手掰倒,再炖一锅牛肉面。

      我很感激昨天尤月的关心,她那句“明天想去医院可以叫我”,虽然轻描淡写,却像一缕阳光照进我发烧的混沌世界。

      于是,我带着十二分的真心,端着一杯热水,走到她床边,真诚道谢:

      “尤月,谢谢你啊,昨天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已经烧成炭烤人形叉烧了。”

      她彼时正坐在床边刷手机,听见我的话后抬起了头,右嘴角瞬时勾出一个笑,那笑容是炎热夏天突然吹来一阵凉风,还带着点“老子放浪不羁你看出来了吧”的拽劲。

      她还跟我开玩笑:

      “小事,大不了下次我中暑了你也这么关心我好了。”

      我一听,感动得差点当场给她磕一个,脑子一热,一个巴掌“啪”地拍在她肩膀上,豪气干云:

      “没问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知道是我拍得太用力,还是我笑得太得意忘形,她的表情突然一僵,眼珠子缓缓瞥向下巴——

      我这才发现,我的“热情之手”还搭在她肩上,赶紧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兴奋了,不是故意想打你的。”

      说着,我还往她肩膀吹气,轻抚着说:“打疼了吧,打疼了吧。”

      看见她把僵住的表情放下来。我才松了口气。

      老一辈人很注重开玩笑的范围,很多不好的东西都不让乱开玩笑,以前我不屑,觉得小题大做,却没想到还真有忌讳。因为尤月那句玩笑话在三天后,特么成真了。

      那晚我早下班,洗完澡哼着小曲走出卫生间,正好碰上尤月下班进门。

      我热情打招呼,她却像没听见,眼神空洞,脚步虚浮,直接进了房间,连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

      我心头一紧——这状态,不对劲!

      后来我跑去问其他服务员,七嘴八舌中拼凑出真相:

      尤月今晚给客人上菜时,突然“哗”地一声,直接吐在了一个小朋友的儿童套餐上。

      小朋友当场嚎啕大哭,家长怒不可遏,经理当场发飙,尤月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却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呕吐。

      我去,这不是中暑的先兆吗?中暑这玩意儿也玩传染的?

      看来不吉利的事真的不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尤月你可不能怪我,这可是你自己开的玩笑。

      第二天一早,尤月果然发起了高烧。

      整个脸蛋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连手机都拿不稳。

      我很着急,生怕她脑子烧坏,到时候就算她再漂亮,也只能当个花瓶,还是个会冒烟的花瓶。

      可生病中的尤月比平时更冷漠,听见我说带她去医院,直接翻个身,用后背对着我,那姿态,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写进我的黑名单。”

      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背,指尖瞬间传来的烫意吓了我一跳。

      我继续劝:“你不去医院,好歹把退烧药吃了啊,你看我水都烧好了,给个面子呗?”

      她一动不动,变成了尊被供奉的病美人雕像。

      背后却传来一声冷笑:

      “红红,想不到你脸皮蛮厚的嘛,可惜人连理都懒得理你。”

      回头一看,是思敏。

      她坐在床上,眼神很冷漠。我心想:这是我平时认识的思敏?那个温柔可人、贴心小棉袄的思敏?

      看来,她真不是一般仇视尤月。

      可我还是不想放弃,刚不久前我才尝过这种痛,尤其是洗碗阿姨那招“徒手揪痧”实在太强悍,我不希望尤月在这个美好的暑假留下心理阴影。

      况且,我答应过她,她要是中暑了,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再说……我隐隐之中真有点担心,万一她真是个什么神仙下凡,我答应的事没做到,她会不会真把我扔上刀山丢下火海去啊……

      想到这,我不禁哆嗦了一下,索性直接去扒拉她:

      “尤月,你别这么拗好不好?我又不会害你。”

      她终于撑起上半身,却一把推开我:“走开!”

      长发乱糟糟地盖住脸,声音沙哑:“不要你管。”

      “你别这样啊……”

      “都说不要你管了!”她忽然大吼,眼泪夺眶而出——这是我来这么久头一次看见她哭。

      “你管我干什么?我爸妈都不管,你八婆个什么劲?”

      我怯声道:“我不想看见你难受……”

      “跟你有关系?”她冷冷地看我一眼。

      “行了你!”思敏突然开口,语气嫌弃,“别把自己当圣母,要人家骂你才高兴?”

      “你也给老子闭嘴!”尤月猛地转向思敏,声音像刀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指手画脚?”

      思敏愣住,胸口慢慢起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哐”地踢翻水桶,摔门而出。

      梦鸽朝我使眼色,意思是:别管了,再管就要出人命了。

      可我偏不!

      我想我活了二十个年头都没这么胆大过。

      我冲到尤月床边,用出吃奶的劲儿把她拉起来,半靠在床头。

      她明明虚弱得直喘气,可嘴上还不饶人:

      “楚红红!你他妈脑子有病吗!滚开啊!”

      我不理她,直接扯下她床边挂着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把她双手绑在背后,动作利落到连我自己都佩服。

      然后端起水和药,跨上床,半跪在她腿上,一手捏住她下巴:“张嘴!”

      她脑袋狂摇,我急了,眼看药片和水都要洒光,忍无可忍,脑子一热——

      我把药片扔进自己嘴里,灌了口水,直接压住她的唇,强行渡药!

      那一瞬间,整个宿舍仿佛静止了。

      耳边传来两声尖锐的惊叫:

      “我的天!这也行……”

      “红红你果然是百合啊百合!我今晚的八卦素材够写一本小说了!”

      我:………

      虽然最后尤月被呛得咳了半条命,我的嘴唇也被她牙齿磕破,流了点血,但药,总算咽下去了。

      我虚脱地瘫在床边,浑身是汗,感觉静茹姐给的勇气已经一次性用光,接下来得靠喝十碗鸡汤才能补回来。

      梦鸽眼睛冒光:“你太牛了!居然让我亲眼目睹了一次女女接吻!这波我血赚!”

      “接你妹啊接!”我捏起拳头,“谁敢说出去,看见这沙包大拳头了么?”

      梦鸽置若罔闻,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尽情燃烧。

      有人弱弱地问:“我们倒可以不说,可尤月是当事人,过后会不会找你算账啊?”

      我瞄了眼瘫在床上的尤月,心里咯噔一下。完蛋,我是不是干了件蠢事,事后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可是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晚上我帮她把床单换了,铺上薄被,打算挤一晚,帮她捂汗。

      毕竟大夏天盖被子,正常人根本做不到,我只能牺牲一下充当女神妈,给她盖被子了。

      思敏一直盯着我忙活,终于忍不住喊:“楚红红你给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电梯口,她冷冷问:“你知道我很不喜欢尤月的吧。”

      我点头:“知道。”

      “那说吧,你选择谁?”

      那语气,像极了宫斗剧里女王在逼迫忠臣站队。

      “为什么要选择?”我苦笑,“不能大家一起和睦相处吗?”

      “不能。”她斩钉截铁,“我讨厌她,所以也不能容忍我的好朋友跟她有关系。”

      “你不觉得这样太霸道了?”

      “我才不管。”她哼了一声,“我就是讨厌她,你没看见她中午还吼我了?”

      那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吧,我腹诽,嘴上却温柔劝导:

      “思敏,朋友之间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如果换作今天生病的是你,无论你怎么生气,打我骂我,我也一样会照顾你,你知道的。我们是好朋友没错,但我跟尤月同样也是朋友。”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她站在原地,像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后来,尤月慢慢好了起来。

      她开始喝我熬的白粥,甚至能喝下难以下咽的藿香正气水。

      虽然她依旧不说话,但至少不再抗拒我,看我的眼神,也从“你谁啊”变成了“你又想干嘛”。

      餐饮部另一个经理看我忙里忙外,忽然感慨:“要是谁娶了我们红红,该多幸运啊。”

      我老脸一红,心里却美滋滋的。

      思敏也许是想通了,也许是被我的“嘴喂药”壮举震撼到了。

      某天凌晨一点,我正熬夜看小说,手机“叮咚”一声:

      思敏:我可能……丧失理智了。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安心极了,睡意全无,回道:

      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一错到底。思敏,你是个好女孩,不要让嫉妒使自己失去了原来的美好。

      发完,我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我学没上多少,大道理倒是张口就来,我妈把我打包踢出学校真是让教育界损失了一员大将。

      可是现实俨然给我沉重一击,并狠狠嘲笑我真喜欢自作多情,因为不久后思敏告诉了我真相:

      原来她曾路过二楼包厢,看见那个她暗恋的男大学生——那个被她当成“网王迹部景吾温柔版”的男神,有一次蹲在角落里,往墙角甩鼻涕并且狠狠抹了一把……

      那一刻,她如遭五雷轰顶,心中神像轰然倒塌。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发了很久的呆,出来后,决定和尤月握手言和。

      “她能看不上他,说明她眼光毒,早就看出这个人没素质,而我自作多情的把她当那么久的情敌,还各种不爽她,做尽了小丑还不自知,真是太丢脸了。”

      我听完,沉默良久,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姐妹,现在小丑不止你一个了。

      正打算睡觉,手机又“叮咚”一声:

      大晚上不睡觉,抽疯了?

      我回:你是?

      十几秒后:

      你下铺。

      我:……??我们啥时候加的微信?

      她:打算通宵?

      我:原谅我,因为我明天早上休息~( ̄▽ ̄~)~

      尤月:怪不得。

      我:那你还不一样当夜猫。

      尤月:我也是。

      我:也是?你也是什么?

      尤月:休息。

      我:哦哦。

      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正要关掉手机,又一声“叮咚”:

      我明天打算去买点东西,如果你也没事的话,就一起吧。

      我瞬间身体绷直,心跳加速——女神这这这是,主动约我?

      我立马回复:

      好呀!*^_^*

      尤月:还有,上次谢谢你。

      我:??

      尤月:我中暑那会。

      我吓一跳,以为她要算“嘴喂药”的账,赶紧回: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一桩!我想睡觉了,明天一定陪你去,拜!

      不敢多留,直接关机。

      黑暗中,我悄悄翻起身,瞄了眼下铺的尤月。

      她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依旧淡淡,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默默祈祷:上天保佑,她千万别记得那“嘴喂药”的名场面,不然我可能真的要被“扔上刀山和丢下火海”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