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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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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知道超市里那个高冷得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美女和我在同一家酒店工作时,我内心是“震惊+疑惑+隐隐的敬畏”,那当我知道她不仅跟我们一个房间,还是我的下铺时,我的下巴可以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收都收不回来来形容。
晚上收拾东西时,我像只刚学会爬树的小猴子,爬上爬下,床板被我踩得“咯吱咯吱”响,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恨不得每踩一步都先垫块地毯,再撒点花瓣。
可那位美女却坐在床边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破解国家机密。
我对她的好奇,简直比我对“为什么我做的包子有时会塌陷”还要深沉。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我们村里有家人娶了个黑人老婆,我们一群小孩好奇心爆棚,天天组团跑去人家门口偷看,一边看一边讨论:“她皮肤是不是真的不会晒黑?”“她吃不吃辣条?”
虽然这俩事八竿子打不着,但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撼感是一模一样的。
她可真不是一般美,她是美得让人怀疑人生,可以说她往那儿一坐,连宿舍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都自觉亮了三分。
其实不能怪我没见过世面,毕竟像她这样真实存在、会说会动、还能呼吸的美少女,在现实生活中真的不多见。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到我们这种酒楼当服务员,就算家里不富裕,穷得揭不开锅,可凭她这脸蛋这身材,随便去个网红餐厅当“门面担当”,月薪过万不是梦啊。
后来我才知道听说她还在我们省会A市上大学,因为放暑假没事干才出来打暑假工,挣点零花钱用。
据说去年她暑假来应聘时,意外碰上了老板来店里吃饭。
老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相貌出众的女孩,问餐饮经理她来干什么,一听说是来应聘服务员的,老板二话没说,反复强调:“一定留下她!工资好说,暑假工也行!”
而老板这一选择明显是机智的。
自从她来后,见过她的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很多人知道了我们店有个难得一见的美女服务员,个个为了一睹芳容而来。
来餐厅嘛,肯定免不了吃饭喝酒,那吃饭喝酒在美女面前肯定不能丢脸啊,所以就是没钱也得咬着牙点菜,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带动了生意量了。
我算想明白了——原来老板才是真老谋深算,随随便便花一份暑假工的工资,就能换取更大收益,这算盘打得比厨房的灶台还响。
很快,我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毕竟有句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多个女人宫斗剧。
在我短浅的认知里,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关系,就像火锅底料,表面平静,底下全是辣油,住一块迟早要撕逼,不撕逼就说明你不是个女的。
可我之前一直跟比我大一辈的大妈们住,她们心又特好,天天给我塞煎饼,叫我“闺女”,搞得我都没机会体验“宫斗”的快感。
现在事实证明显然是我想多了,我们宿舍虽然人多,但气氛意外地和谐,尤其是我和思敏关系越来越好,干什么都喜欢在一块,就连洗澡也不放过,像极了连体婴儿。
其中有个叫梦鸽的女生,是个无法自拔的忠实漫迷,尤其爱看那种“常人无法接受”的百合、耽美类型的小说和漫画,俗称——腐女。
腐女的思想都很污,这话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和思敏准备一起去卫生间洗澡,刚脱完外套,梦鸽突然“嗖”地从厕所隔间冲出来,像只夜行的猫,一把拉住走在后面的我,眼神灼灼:
“告诉我,你们俩是不是?”
“啊?”我被她问得一脸懵。
“别想隐瞒,”她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已经被我看得明明白白了。”
我差点笑出声,但看她那么认真,也跟着一本正经:“要不让我也明白明白?”
她压低声音:“我不管,反正你和思敏就是百合。”
我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像被一百个蒸笼同时爆开,满天都是飞舞的包子皮和包子馅。
我心想这“不管”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就因为我们关系好点,就要被按上“百合恋”的帽子?照这逻辑,那学校里还能有几个异性恋了,手拉手去上厕所的女生不要太多啊。
可我不想过度反应,免得她更坚信自己的想法,只能抽着嘴角干笑:“呵呵,呵呵,你想太多了。”
谁料这时,思敏在卫生间里清脆地喊了一声:
“红红!快点过来啦~每次等你洗个澡怎么这么慢?讨厌死了。”
那声音,清脆、响亮、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暧昧得连隔壁宿舍的狗都可能听出点意思。
然后我就看见梦鸽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确信”,又从“确信”升级成了“我果然没看错”。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只会污染黄河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后来能和宿舍里的真美女说上话,也是因为——洗澡。
十五号,是我们店里统一发工资的日子,也是员工们万般期待、拿着血汗钱尽情挥霍的一天。理所当然,那天晚上,宿舍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全部出去疯了——逛街、吃宵夜、唱K,连平时最节俭的李霞都买了新裙子。
回到宿舍,冷清得像座废弃的古墓,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啃着半包马上过期的饼干,不禁抖了抖身体。
这群不知节制的家伙,活该搞得每个月月底和月初天天哭穷。
哪像我啊,为了帮家里省点学费,连奶茶都只敢点“三分糖去冰”,我可真是个好女儿、好姐姐、好人民……
我正自我感动着呢,忽然听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然后就看见睡我下铺的美女回来了。
我周围单身汉们都爱慕她的颜和身材,尊奉她为心目中的女神,我认为当之无愧,所以也管她叫女神。
我很惊讶,女神居然没出去玩?
上班时,我可是听见厨房里一群单身汉子信誓旦旦:“今晚一定要请她去吃烧烤!”“我请她去酒吧!”“我两样都请,她不去我就跪下!”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后,我礼貌性地问了句:“你没出去玩呀?”
她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反应了很久似的,半天才“嗯”了声。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好尴尬,好的吧,高冷女神是我等凡人不可靠近的。
女神叫尤月,看看,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哪像我。
后面她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我就继续赖床上玩着手机,刷着各类明星的八卦和谁谁红毯上又靠露背装夺眼球了,谁谁又当场晕倒的娱乐新闻。
没过几分钟,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仔细一听,嘿,真是女神的声音,我忙爬下床跑到洗手间门口,大声问:“你是在喊我吗?”
她嗯一声,带着点焦急和难为情:
“能帮我拿一下……姨妈巾吗?就在床底下放着的行李箱里。”
“好!你等下。”
我迅速回屋翻她床底,但她行李箱里的东西堆得太乱,化妆品、衣服、书、还有半包没吃完的奥利奥,简直像被龙卷风袭击过。
我死活找不着,怕她着急,连忙跑到我自己那里拿了一片,然后急吼吼给她送去。
“我没找到你的,用我的可以吗?”
她伸出一只带着雾气的白嫩嫩手臂接过,还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我忽然没头脑地打趣了句:“客气啥,为女神服务是我的荣幸!”
说完才惊觉自己有点失态了,这话说得跟追星现场似的。
可是两秒之后,里面居然发出了笑声——轻笑,像风吹过风铃。
她又说:“谢了。”
自此之后,我和尤月的关系好了那么一小丢丢,起码能说说话啥的了。
同宿舍的女生都问我怎么还能和她说上话?她可从来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现实版小倩。
我不禁奇怪,又不是哑巴,人家怎么就不能跟我说话了?
谁知道思敏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了,渐渐的开始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和我粘一块,有时我跟她说话还爱搭不理的,偏偏还就针对我一个,问她怎么了也不说,我差点没郁闷死。
有一回下班,打卡时正好碰上她从前厅出来,不知道是不想理我还是什么,她好像没看见我一样,掏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慢。
我想,不管我们之间有误会还是什么,我们都是好朋友啊,还属于久别重逢的那种,在这种陌生的城市有个好朋友真的很难得,于是决定再主动跟她示好一下吧。
我打完卡,假装鞋带松开了,走两步后蹲下去绑,结果一看,差点哭了——靠,忘了自己穿的是一双平面布鞋,哪来的鬼鞋带!
可戏还是要演足,于是手一提,改折裤脚了。
心里默默算准时机,唰地站起来,再来个转身,成功挡住思敏的去路。
思敏估计有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但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要绕开。
我心想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堵住你的,再让你跑了我楚红红就倒着写。
于是故意再拦她一步,张嘴就问:“思敏,你咋啦?咋都不理我……”
“没怎么。”
她却明显不打算跟我交流下去,勉强回了一句话,绕开我时搞得像是有人会扑上去逮她似的,大步流星地走,我就是想追都来不及。
唉。
我叹气,逆着背后的光垂下脑袋,烦人。
后来有一天我才知道,闹别扭的根本原因居然是——思敏讨厌尤月。
???
我简直满脸写着“懵”字,怎么回事?关我屁事呀,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被讨厌的后果?
隔壁上铺、90年出生的八卦心李霞悄悄告诉我:“我觉得思敏就是在嫉妒尤月,因为尤月比她漂亮。”
“怎么可能?我感觉思敏不是那种人啊。”
“有什么不可能,”她语气也酸溜溜的,“谁让人家就是天生丽质呢,我们普通人比不上。”
说的是不错,但我纳闷,思敏外形也不差呀,起码比我好多了,我都还没嫉妒呢,她怎么就先了?
“你知道吗,最重要的是,咱们传菜部那个打暑假工的男大学生,很喜欢尤月。”李霞朝我挑眉,八卦之魂毕露无疑,“听说他本来不打算留的,结果一次无意看见了她,立马决定干满整个暑假。”
“而思敏呢,好像对他有好感哦~”
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号人物:“你说的是那个戴眼镜,长得还挺好看的那个?”
“没错。”
我知道那个男生,有一回晚上我值班,他帮我搬面粉,还聊了会天,挺开朗一小伙子。
思敏会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后来我在员工集体用餐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嘿,还真是——每回尤月坐在哪儿,那男生也一定会出现在旁边。
不过我也顾不了那么多,现在只想着和思敏的关系越来越不乐观,该怎么缓和。
现在几乎导致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问我俩是不是咋了,连韩经理都问我:“你和思敏是不是闹掰了?她最近上菜都慢了。”
我有点不敢想象,一个尤月,她甚至什么都没说没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影响了我和思敏之间的感情。
由此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妞可能真不是凡人,我考虑哪天要不要主动请她吃个饭,让她帮我搞点财运什么的,我就不信我用钱还砸不好和思敏的关系了……
很快到了八月份,天气也越来越热了,空调开到最大都像在吹暖风机。
我开始有点恐慌,因为每到这个月份我就跟中了诅咒一样要历劫——果不其然,一天早晨,我就开始发烧呕吐,浑身发烫,像被塞进了蒸笼。
我打电话请好假后,就一直瘫在床上无法动弹,感觉全身就像有千万把铁锤在拼命砸着,一边砸一边响着德华叔的歌声:“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我一想这叔赚那么多钱也没有分点给我,还唱什么恭喜我,这分明就是想让我难受死嘛,想着想着眼泪水就无法控制地流个不停。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我一天没有进食,肚子直接饿瘪了,咕咕咕地拼命叫,饿得我只能拼命吞口水来充饥,连梦里都在啃包子。
门外响起了声响,接着又有人开了房门,开灯,然后一声“啊——”的尖叫响彻在我耳边。
我虚弱地转头看向床下站着的人,哼唧道:“大晚上……别吓人,好不好……”
“是你吓我呀。”
回来的是我对面上铺的李霞。
“你没事儿吧?看着怎么这么半死不活的。”
搁平时我肯定要跟她耍两句嘴皮子,可此时的我七魂八魄已经吊起了一半,随时魂归西去,就只能以点一下头示意还活着。
我的脑袋混沌如浆糊,只能在李霞出门前才赶紧说:“霞……我好饿……回来时能不能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吃……”
李霞却一脸为难:“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回家看孩子,不会回来了……要不,等思敏她们回来后你看看谁能帮你带下。”
“好吧……”我虚弱的叹了口气。
李霞出去了,整个房间又陷入死寂,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离大家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
我下铺的尤月也在换工作服,见我愣愣地看着她,她朝我挑了下眉。
我没力气回答,她却走到我床前,轻声道:
“还很难受?”
我点头。
“有没有吃药?”
我愣了下,没想到尤月这么冷淡的人也会关心我,瞬间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又摇摇头。
“早上我看见你那么难受,特意从店里买了一份小米粥,你等会下床喝点吧。”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明天你想去医院的话,可以叫上我。”
她说着,把打包盒放到我床下的小桌子上,语气和眼神都那么和善,充满关爱。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我的眼泪恨不得直流三千尺,真想不到啊,这尤月看着冷冷的样子,竟然这么会关心人,她真是当之无愧的女神啊她。
对比起来,我为自己之前那丝丝的嫉妒,感到由衷羞愧。
我挣扎着起床爬下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下来,也是尤月一个箭步过来牢牢的扶住了我,肩膀传来她手心温热的触感,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破旧的宿舍,这嘈杂的城市,这艰难的生活,也没那么糟了。
毕竟,我的下铺,住的是一个会关爱舍友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