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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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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在睡梦中腾云驾雾做逍遥神仙,梦里的我,身穿一袭飘逸的白色仙袍,脚踩七彩祥云,身后还跟着两只胖乎乎的仙鹤,一边飞一边“咕咕”地给我配音,仿佛在拍《西游记》番外篇——《楚红红成仙记》。我惬意地躺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随手一抓,那云朵竟真变成了棉花糖,蓬松香甜,我乐不可支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感慨:原来神仙的生活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除了吃云,啥也不干。
正吃得香呢,却总感觉一直有人在拽我裤腰带。我说你别扯了,再扯裤子就要掉了,你是想看我裸躺还是怎么着?影响仙界形象懂不懂?
于是挥手打了一下。可那“骚扰”依旧不依不饶,我气愤地吼了一声:谁啊!再闹我叫雷公电母了啊!
猛地睁开眼,悲催地发现自己躺的不是软绵绵的棉花糖云,而是硬邦邦的架子床,更惨的是,棉花糖不仅没吃着,还把自己脖子给扭了一下,酸痛得像被容嬷嬷的“揪痧神功”二次追杀。
我揉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然后就看见床边站了个长发飘飘的女神,正以傲人的身高平视着我,面色沉静。
是尤月。
“呃,”我挠挠头,睡意未消,“你醒啦,几点了?”
赶紧翻起身,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一看,嚯,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尤月对着我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你睡得还真够死,她们起床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反应。”
我被说的有些尴尬,只好对着她嘿嘿笑。
“别傻笑了,起床把馄饨吃了,我们等会儿就出去。”
“你给我带早餐了?”我惊喜极了,一咕噜麻利爬下床,看见小桌上打包好放着的纸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鲜肉小馄饨,汤汁清亮,葱花翠绿,香气扑鼻。我感动得差点没老泪纵横。
老天啊,自从来这上班后,我可再也没吃过早餐了呀!
“尤月,你真是我亲姐妹!”我一边吸溜馄饨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她。
她轻哼一声:“少肉麻,吃完赶紧收拾,别耽误事。”
把自个儿捯饬一番后,中午十一点,我们准时出了门。
尤月她去的化妆店比较远,所以我们打了的士。如今的八月,真可谓开了整整200℃的大烤箱,太阳变成了疯子,拼命炙烤着我们这群苦苦挣扎的凡人。从出门到打的两分钟里,我已出了一身汗,T恤黏在背上,真难受。
而一旁的尤月还是那么淡定,墨镜一戴,防晒衫一披,连汗都没出几滴,皮肤比我白得多,光看着就很清凉的样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路上尤月无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彼此沉默着便到了目的地。
我们进了一家装修看着挺高档的化妆品专卖店,名字叫“Lumière??ternelle”——我瞄了一眼头上招牌,单个字母放出来我能念,串一块就不知道是啥了,所以这绝不会是我能用得起的牌子,连试用装我都怕碰碎了要赔。
一进门,端庄的店员就迎面而来,穿着小黑裙,踩着高跟鞋,走维密秀似的过来了。她好像和尤月很熟,笑着打招呼:“尤小姐,好久不见,今天要补货啦?”
“我要瓶防晒霜和护发精油,只要清香型的,”尤月语气淡定,“再帮我的会员换个号码。”
她从卡包里抽出张金色镶边的卡递了过去,我瞄了一眼,那卡闪得我差点瞎眼。
“好的。”店员笑意盈盈地接下,转身去拿货。
我抬头打量了下四周,发现里面装修得比外面还要精致漂亮,灯光柔和,香氛清新,连试用台都像艺术品展览区。我小声问尤月:“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买过一次之后就懒得换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我仰天感叹:“她们都说你有钱,今天我信了。你这哪是买化妆品,你这是来补给仙气的吧?”
尤月没正面回应,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
我内心咆哮:你的“就那样”比我“倾家荡产”还贵!
店员很快拿来了尤月要的产品,防晒霜是某奢侈品牌,护发精油的瓶子精致得跟博物馆展品一样。我瞄到纸袋子上一片闪瞎眼的图案,心想高档店就是高档店,连包装袋都像能拿去拍卖。
尤月接了后,店员又礼貌地问:“还需要点什么吗?”
“可以了,就这样。”
她又看看旁边的我,“您的朋友呢?”
我赶紧笑着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要买的,我就来……观摩学习。”
尤月却忽然转头看我:“如果你想买什么就买吧,算我送你。”
我呵呵干笑,这妞一副打赏下人的姿态还真是耍得有模有样,最终我还是在尤月有意无意的嘲讽与店员的强烈推荐下,买了一盒我长这么大都没用过的高级面膜,名字叫“时光逆流”,价格也逆流,能直接把我工资卡余额干到了负数边缘。
刷了尤月的卡,我觉得无功不受禄,回现金又不太好,看看时间已经过十一点半了,正好向尤月提议道:
“我拿了你的礼物,你也让我请你去吃个饭呗。”
“可以啊,”尤月答应得倒爽快,“我想吃德克士,前面就有一家,去那里吧。”
啥?
我傻眼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请她吃碗麻辣烫,不够的话就多加根热狗,顶多再送个卤蛋,这已经是我打工妹的极限浪漫了!
而德克士?那可是“洋快餐”!是我在朋友圈里看到别人晒图才会点开看一眼的高端食物!
我默默摸了下自己干瘪的口袋,难道今天就要我对不起它了嘛……
尤月没听见我的回答,以为我同意了,自顾自向前走了。
我只好忍痛跟上去。别看尤月一副苗条的样子,点起东西来真心不含糊,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站在柜台指了这样又指那样,不禁肉疼万分,一口鲜血涌上胸口。
就在我拼命逼自己接受“女人,有时候就得对自己狠一点”的时候,尤月就已经端着一堆食物去找位置了。我正准备去前台付钱,猛然发现——哎不对!这种地方虽然我没怎么来过,但好歹我也知道不是点完就要收钱的吗?
我红着老脸和她一同到位置坐下,小声嘀咕:“说好我请你的。”
“得了吧,”尤月看都不看我一眼,顾着自己拆番茄酱包装,“我多少有点小钱,还不至于不想敲诈你这种穷鬼。”
我嘿嘿笑,这话说的。
吃完东西后我们又在步行街逛了一大圈,尤月出手大方得令我咋舌,看见什么喜欢就买,连试都不试,直接刷卡,仿佛钱是超市赠品,不花白不花。
我现在能理解她床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了——她不是在生活,她是在搞“盲盒式消费”。
休息了一个早上,我下午四点就要上班,时间也很快到了三点,我们却还赖在大商场享受凉快,因为外面热得实在忍不了。
“我们该回去了。”尤月从椅子上起身要走,我只好也不情不愿地起来,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真恨不得在这呆到天黑。
“这种天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啊啊——”我走在一边仰天长啸。
尤月看我那样,笑了:“怎么,是不是很想申请在这里来个‘夏眠’?”
“废话,”我翻白眼,“你白你不怕,我黑我怕啊。我再晒下去,影子都要被晒化了!”
“你有多黑啊,说的那么夸张。”说着,尤月把手臂举起来跟我相比。
不比还好,仔细一比我差点哭了。
她的手臂像刚剥壳的鸡蛋,我的像被炭火熏过的红薯。
“我靠,”我再次仰天长啸,“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挖您祖坟了?对我这么不公平!”
尤月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脆,第一次听她笑得这么放肆。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喊声,好像叫的是月月,我太没听清,回头张望,但没有找到目标。正要回过头,忽见一个衣装鲜丽的中年妇人朝我们这方向急急跑来,高跟鞋敲得哒哒响。
这下,我终于听清她喊的是谁了。
那妇人很年轻,或是保养得当,看上去最多四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真丝连衣裙,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整个人散发着“我很有钱,但我不说”的气场。
她跑至尤月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表情惊喜,同时也包含了一丝哀怨:“月月!终于找到你了!妈妈都快想死你了!”
我:!!!
尤月的妈妈?!
尤月的反应却出乎我想象,她一脸不耐烦,立马从她妈手上抽回了自己的手:“别拉拉扯扯的。”
我去,这确定是她妈?
“月月你别这样好不好,”妇人语气透着幽怨,“妈妈都快想死你了,给你打电话你老不接。”
尤月似乎看都不愿多看她几眼,敷衍道:“上班没法接。”
见女儿这样的态度,妇人没有生气,反而带了三分讨好的口气问:“你钱够不够花?没有了就告诉妈,妈给你打,啊。”
瞧瞧,这话问得多贴切,我忍不住又羡慕了尤月一番。在这世上,有个有钱老妈是多么幸福的事哪,哪像我家王水风。
尤月却不大领情:“不用了,我有工资发。”又转向我,问:“你就休息一早上是吧?”
我点点头。
“不跟你多说了,我朋友马上要上班了,有事再说吧。”
说完,尤月便自顾自先走了。
我赶紧跟上,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尤月妈妈,看到了她望着这边的眼神——
那眼神,啧,仇人看了都心软。
我本以为和尤月妈妈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今后不会遇上,或者即便碰面了互相也认不出。
但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我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还能在一块说话。
当然,内容离不开她女儿。
………
其实那天中午回去的路上我问过尤月和她妈妈是什么情况,按理说母女之间不应该这样才对。就像我家一样,我妈虽然脾气暴躁,动不动爱骂人,但我和我妹妹从来不会因此而疏远她……咳,好吧,也不敢。
而尤月没正面回答我,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冷冷道:
“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我:……
好一个嘴巴犀利的妞。
………
现在是餐饮淡季,中午都没什么人来吃饭,我们早上能接个七八桌客人已经算不错了。上完全部的点心后,我看了看墙上挂钟,发现快一点了,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整理完了,我洗干净手,刚刚拿出手机想偷偷刷会儿短视频,结果刚点开软件,就瞥见玻璃上有个两个人影走过来。
我仔细一瞅,吓一跳!
走在前面的胖子,不是咱们厨师长是谁?!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是我们同宿舍的韩经理。我吓得赶紧把手机扔进柜子里,装作正忙的样子迎接厨师长和韩经理进来,我自然知道他们是来找点心房老大的,忙说了句:“师傅他刚刚接电话去了。”
而厨师长洪亮的嗓音跟雷公似的:“不是找他,我们来找你的。”
很胖的男人本来就有那种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体态,我现在看着咱厨师长面无表情的模样,吓得小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快速运转,最近工作上有没有出现纰漏。
我紧张地看着韩经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她支吾了下,才问:“红红,是这样的,我们楼上有个客人想找你上去。”
“找我?”我瞬间反应过来,慌了,不会真是我上的点心有问题吧?
可我明明每一步都按标准流程来的啊!
我不敢直接问,生怕就是这问题。
韩经理点头:“嗯,红红,你是不是……认识个有钱人啊?”
“啊?”我糊涂了,反应过来,摇摇头,我连有钱人的微信朋友圈都没进过。
韩经理啧了一声:“不管了,你现在就跟我上去吧。但你要记住,说话的时候要小心点,问你什么你就含糊点回答,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的。”
一路上我都在拼命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要见我?
难道我无意中救了某个富豪?还是我做的小笼包被米其林暗中观察?
直到进入包厢后才恍然大悟。
不算太大的包厢只坐了一个妇人,我一眼看过去后眼睛都瞪直了——
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尤月妈妈要见我。
而她看见我进来后,忙站起身,笑着迎接过来:“你来啦,小朋友。”
我:………
谁小朋友?谁小朋友?我虽然矮了点、小了点、穷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已经满十八的成年人啊!
韩经理在我身后对尤月妈妈客气道:“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拍了下我的肩,那动作仿佛还在警告我:记住,说话小心着点。
“来,赶紧过去坐下。”尤月妈妈满脸笑容,热情地请我到饭桌前坐下。
我受宠若惊,尤其自己身上还挂着脏兮兮的白色工作服,怎么好意思坐这么干净的地方?刚想站起来,就被尤月妈妈拉住了。
“别动!就坐这儿!”
我感觉自己的老脸皮都要红了:“那个,我站着就好了,我不饿。”
“说什么傻话,哪有站着吃饭的道理,别跟阿姨客气,只管安安心心的坐,啊。”
盛情难却,我再扭扭捏捏的,到时候把场面搞尴尬了就不好了,只好赔着笑坐下。
我还没敢提筷,尤月妈妈就使劲往我碗里夹菜。我粗略地瞄了几眼——
我的天!
这份是进口鲍鱼,那份是清蒸石斑,还有那盘……该不会是松露炒蛋吧?!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尤月身上有一种特殊气质了——那都是打小用钱铺着脚走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贵族气息”。
“你别愣着呀,”尤月妈妈招呼,“赶紧吃,想吃什么就夹,别客气!”
我这人就是这样,受不住别人对我客气,顿时对尤月妈妈的好感倍增。虽说有钱人我没见识过几个,但像这种有钱又特别有涵养的——主要表现在不会瞧不起穷鬼的,我还真是头次见。
可也不敢放肆,提起筷子后特别守规矩地吃了一块铁板蒜香鱿鱼,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出洋相。
可尤月妈妈自己不动筷,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慈爱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我越吃越尴尬,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阿姨,菜特别好吃,但我真吃饱了……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啊。”她笑得极其和善,“就是很好奇——你怎么能和我家小月成为朋友的?”
我听傻了。
这和尤月成为朋友……很稀奇吗?
难道她以为我是靠“捡到她丢失的钻石项链”才接近她的?
我干笑两声:“可能……是因为我命硬,扛住了她第一天的冷脸攻击?”
尤月妈妈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孩子,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