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我们村头建有一座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庙宇,每年临近年关都会举行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庙会。
庙会这天,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热闹到爆,镇上甚至是县城的人都过来参加了。我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已经连续两个年头没来,这次重见这种宏伟场面,一时间都有些适应不过来,放鞭炮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庙里还建有一座偏庙堂,偏庙堂曾经有个传说,具体什么传说,版本太多太杂了,我们本土人都说不清楚,总之那里是专门给尚未嫁娶的成年人求姻缘的地方,后来经过时间的推演,现在未成年的小孩都可以进去上香了,只是不用去摇签,直接口头许愿……嘛,当然了,不是免费的,完了后都有一个必走过程就是捐点钱给行德箱,至于捐多少,看你诚意。
我们楚家几代下来都是虔诚的佛教徒,自然不可能缺席,我呢,只要有来参加庙会就会去趟偏庙堂,从小学时期许愿每天有大奶糖吃到中学许愿每天有泡面吃……至于什么姻缘嘛,实际上我前年来的时候是求过一次的,摇出的还是好签呢,后来为了表示诚意,我硬瞒着我妈咬牙捐出去了五十块钱。不过事实谁都知道了,压根就求了个自己心欢喜罢了。所以今年我还是老样子就口头许了个愿,没求别的,就希望我妹能考个她自个心目中的理想大学。
娇娇也去了,在我之后完毕,看见她从人群中轮着走出来,我上前问她是不是也求高考顺利。
她说:“不是呀,我帮你去求姻缘签了,我想你都二一马上就二十二岁了,还一个对象都没有真的很可怜哈哈哈。”看她这么惦记我我真心感动,立马赏了一个巴掌在她背上。
我说:“你别管我,先操心你自己吧,我们全家的希望可都押你身上了。”
“哎呀!”她叫,“就是你们老说这种话害我紧张得要死,现在做梦都做这些,烦死了啦。”
我连忙说:“好好好,不说就是了。不过也是实话,你能进那所学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方圆十里可就你一个,”我故意撞撞她,“骄傲不?”
“谁说的。”她哼了一声,“隔壁村有个从小拿奖状拿到手软的胖子,就是表舅妈一到我们家就讲的那个,记得不,听表舅妈说他高中也是那学校读出来的啊。”
“那是个正常人吗?”我忍不住翻白眼,“我也听别人说那家伙吃饭都要自个妈喂,绑个鞋带还嫌麻烦的,能和一直独立自主,刻苦读书时还顺带没事就做个饭打扫卫生啥的你能比吗?”
我这句看似随意,实则马屁的马屁拍下来,把我妹这个平常软硬不吃的都给拍乐了,这时候我妈突然在另一头朝我们这边喊,我哎一声算回应,赶紧把红桶交给娇娇。
“这个桶待会姑婆要用,她来找了你记得给她。”
说着我匆忙塞过去,娇娇半天不愿意接,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她脚边就直接往我妈那边跑了。
结果还不如不跑,一去一大堆妇女围那谈天说地,我距离两米就悬崖勒马想回头跑路,结果还是玩不过我老母,只能回头谄媚的笑着蹭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我妈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把我拽过去,“谁吃你不成,没看见这么多姐姐和婶子在啊。”
我瞬间身处妇女之中,完美融入,是一个未婚小妇女。
大婶甲笑着说:“红红漂亮不少啊。”
大婶乙附和:“是长大了,以前还那么小,跟个兔子一样到处蹦,可让你妈头疼了。”
大婶丙,也就是本人老母偏还应和:“那可不是,两个丫头没一个省心的。”
大婶甲又问:“红红在外面这么多年了,赚多少钱啊?”
我心道来了来了,上学问成绩工作问工资,全国统一,雷打不动的年度送命题其一来了,我嘿嘿笑:
“都是打工,能挣多少呀,都给我娇娇学习用了。”
“这个她倒没瞎说,娇娇要考大学了,花的钱多。”幸好我妈是胳膊肘往家拐的,虽说没讲半句假话,可我怕她关键时刻拆台啊。不过大家都是我们村那片住着的,也知道,娇娇是我们楚家骄傲。
住我家上面的一个刚结婚不久的姐姐笑着帮衬道:
“红红到底是教得好的,很懂事,就是不知道找男朋友没有。”
该来还得来,年度送命题其二,问对象。
我这人平时也爱闹,在自个儿从小长到大的地盘那就更没个正经了,张口就来:
“哪有人看得上我哦,还不是得拜托婶子们介绍嘛。”
好嘛,大婶们一听我这话比干什么都认真,即刻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我妈看资源这么多,乐得合不拢嘴,搞得我好像明天就要出嫁一样。
又没想到嘴贱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防不胜防。就在我们开桌吃饭时,我对面来了个小伙子,脸上白白净净的,很有肉感,貌似就是没褪掉的婴儿肥,再加身上的一件大红色外套更是衬得满脸喜相,我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日历里的福娃长大了。
随后坐到他旁边是个我觉得有点眼熟可又不太认识的中年妇女,她先喝了口面前放的热腾腾的茶,紧接着就开始介绍起了这个福娃,岂料嘴上功夫了得,一顿噼里啪啦下来,别说我听得稀里糊涂了,我们全家都是一脸懵圈。
之后我才知道那妇女不是别人,是隔壁村的媒婆,趁着这趟机会特意给我做媒来了!而在我眼中的福娃叫林成,他就是我们之前嘴里的那上一个从我妹就读的学校毕业出来,据说绑个鞋带都嫌麻烦的“不正常人”,只比我大四岁,目前在A市读研究生。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不要相亲!”回去后我跟我妈抗议了简直不下一百遍,“而且我才多大啊!我才二十一!”
本以为上次我表姐结婚我特意没回来老妈就应该明白我是有多不想相亲了,没想到后面还等着呢……不是,我长得有那么像滞销货的样子吗!
我妈却给我摆出副无辜脸:“说了不是我安排的,好像还是你表舅妈介绍的吧,就是没听她跟我打招呼,还有啊,”她上下打量我,露出亲妈式眼神嫌弃,“你还觉得自己小呢?过完年你就满二十周岁了知道不知道?放我当年这么大岁数我和你爸结婚证都领好了,再放你外婆那年代你妈我都会自己洗衣服了知不知道?还小呢?再说了,女孩子没事不早点挑个好老公嫁了还想等年纪大了以后给别人挑?别老以为自己长得矮就可以骗自己岁数也小,时间不等人知道不知道?”
我深深折服在了我老母一连三个直击灵魂的“知道不知道”下,立刻表示我错了,可我错的不是别的,是不该跟您老人家讨论有关婚姻的问题,我说不过我还躲不过嘛!
所以当晚我牙也没刷脸也没洗,直接逃上二楼房间躲着去了。
谁知道事情还没那么简单结束,第二天我还没起床,我妹突然打开房门叫着来了来了,把我和尤月给齐齐吓醒,尤月从被褥里面探出头问:“什么来了?”
“我姐相亲对象!”她声音比谁都兴奋,“月姐我跟你讲,昨天我去帮我姐求姻缘签了,还是一个好签呢,然后昨天马上就有人跟她介绍了,还是个我们这里有名的读书人,你说灵不灵?”
我气得在被窝里面捂着耳朵大喊:“说我不在!死了死了,有事烧纸!”
娇娇嘿嘿奸笑:“没事,我这就去叫咱妈来复活你。”
最终我还是没躲掉福娃大哥特意跨越大半个村庄前来的相会,我在老妈和娇娇,外加别家邻居包括尤月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家门,福娃大哥依旧笑得那么喜气,“是不是打扰你了?”他小幅度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有好多人在看我们。”
人家看着都那么诚恳了,我也不好给人摆臭脸,只好也笑,“是啊。”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知道还来,搞那么大动静你以为你是康熙微服私访啊。
其实说实话,我对福娃大哥的第一印象不算很差,他看着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妈宝,吃个饭还得妈妈喂的样,相反觉得表舅妈没夸错他,因为昨天在庙会宴席上他说话还挺顾大家感受的,只要有人插话就一定会停下嘴,然后面带微笑的静静听着,感觉这人对人态度挺真诚的。
我烦的是什么,是每个人看好戏似的看我,仿佛我就是个负责逗大伙乐的小丑,然后有事没事就来取笑我,就像这次一样,再加上对我妈的逆反心理,真的让我觉得讨厌,我希望的感情是那种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并且自己也喜欢的,不是催促出来的。
福娃大哥说:“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去看看奶奶。”
我一听吓死了,连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我又没答应你什么,干嘛要回去跟你见家长?”
“啊?”他看着好像也有点慌起来,“你不跟我回去吗?可是奶奶很想看看你啊,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那怎么办,我回去怎么交差啊?”
我说:“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去的!”
说完撒腿就往家跑路,完全不管福娃大哥在身后哎哎叫我。一回自己家院子,好家伙,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门口晒太阳呢,我有点心虚,缩着脑袋刚走进去,还没几步呢,居然让招财进宝发现了,两条忒没眼力见的狗子汪汪叫着就热情迎了上来,我那种心虚的自我掩饰立即被打破了。
转念又想,嘿,有啥好虚的,我又没干坏事,于是昂起脑袋雄赳赳的大步进门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妈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嗑着瓜子,“那小伙子没有一起来玩啊?”
“对呀红红,我姐夫呢?”娇娇也在旁边起哄,见我瞪她,拿手上的英语书挡住脸嘿嘿奸笑,我以为尤月也会像她们一样看我笑话,可她却眼皮都没抬,低头拿着瓜子认真在磕。莫名的,我竟然松了口气。
好吧,要算起来,我可能最不希望尤月取笑我了吧。
后来晚上我就收到了来自福娃大哥的信息,他说很抱歉早上没听懂我是什么意思,其实是我误会了,他让我跟他回家见奶奶是有别的意思。
原来我两岁那年,我爸妈因为我妹的出生不方便照顾我,于是把我送到他家给他奶奶养过几年,但基本都是他照顾我的多,他觉得小时候的我不仅长得可爱还很乖巧,一直很喜欢我,后来我离开他家,他也跟着爸妈去了外地,一直就没再见过面。这次所谓相亲也是场误会,本来他从外地回来是为了看病重的奶奶,奶奶恰巧提起我,说希望再看看我,谁知道传来传去就弄成了相亲。
我说呢,突然好端端让我回家看他奶奶干什么,差点吓得我以为就要嫁给他了……不过他确实有错,不把话说清楚,我那时候才几岁啊,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于是我回:那你奶奶怎么样了?有生气吗?
他回:我骗她说你来的时候她睡着了。
过了一会,他又发:妹妹,真的不能跟我来看奶奶一趟吗?她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我怕……就算看在以前她照顾过你的份上也不行吗?
看见这些话我立马心软了,回:这样吧,我看看明天有没有空,有的话就给你消息。
他回:好,谢谢。
“楚红红。”尤月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喊了我一声,我发完信息抬头看她,却看见她的面无表情,“晚上我在娇娇那边睡。”
说完,也不管我应不应,扭头就走了。我被她随手带上的关门声给震了一下,心想去就去呗,搞得一副我惹了你你好生气一样干嘛呀……
结果发现尤月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因为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十点去娇娇房里去喊她起床去学校卖包子,但是这次她没有迷迷糊糊边抱怨着边起床穿衣服,而是睁着一看就很清醒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说:
“你去吧,我不去了。”
而我突然仿佛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对她闹着玩,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忽然一沉,分明是笑着张开了嘴的,玩笑话也到嘴边了,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出去了。
这一天我丢了魂似的,话不多了,卖包子也不积极了,中午娇娇来找我,调侃我是不是在想相亲对象,我也只是沉默着摇摇头。
“你怎么啦?”她这才看出我有点不对,“你别生气嘛,我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了嘛。”
我又只是摇头。
“真生气了?”
她把头探到我面前,我一把推开,想了想后问她:
“昨晚上,你月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月姐?”她摇摇头,“没有啊,她就帮我讲了几道数学解题,然后就睡觉了啊。”
我又问:“她有没有跟你讲关于我的什么?”
她说没有。
“那她最近有说过她想回家吗?”
“什么?月姐想回家啦?”
看娇娇一脸比我还不清楚情况的样子明显也不是这个问题了。算了算了,是我想多了吧,人家可能仅仅只是不想起床而已。
今天校门口没卖完,我又开出去遛了一圈,想起正好有空,干脆找福娃大哥,也就是林成那里去看望一下他奶奶吧,虽然说我对小时候的事情没有记忆了,但我妈以前也说过我离开过她身边几年,那应该没错了,给林成发信息问他在哪等我,他好一会才回说在我们两村的分叉路口好了。
开过去发现林成也骑了辆脚踏车,但是好多地方生锈,看着又破又旧,送小偷都嫌跌份的那种。他却得意满满的拍了拍车头半挂着的铃铛,居然还能跟着响两声。
“你肯定不记得了,小时候我就是经常骑着它带你出去玩,今天特地从仓库搬出来,纪念我们成人后第一次见面。”
我觉得挺有趣,笑着也拍拍我的三轮车头,“不好意思,今天有个大家伙阻碍了咱们进行纪念。”
“不是问题,”林成摆手,白白胖胖的脸蛋笑得很喜气,感觉挺招人喜欢,“那我们走吧,我跟我奶奶说过你还来看她了,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