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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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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卷被我翻新了一个花样,捏的是莲花造型,花心里还插撒了点小火腿粒作为装饰,那几个买的男同学估计少女心泛滥,很大方的夸我家有手艺。
我哈哈笑:“味道才最重要,好吃的话以后再来!”
目送男同学们进校门后,后面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不少同学过来买,一个个的,真是差点没给我夸飘了。
对面不远处摆手抓饼摊子的大婶放着嗓子说:
“我说你这些天来得怎么晚了,是折腾这些花样去了啊?”
我笑着点头,低头检查泡沫箱的盖子紧实了没。
“今儿怎么没见那个小伙子来陪你了啊?”
我回答:“她犯懒呢,估计还没起床。”
后面裁缝店的老板娘嗑着瓜子从店里走出来晒太阳,接话道:
“哎,你可不能说人家赖,这么冷还天天大老远陪你跑到这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我们都是有眼看到的,是吧嫂子。”
“哟,说着人就来了。“老板娘看向我身后,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别瞧人家小伙子是文文弱弱的哈,但对你是真用心,长得又那么有样子,红红,可要好好把握。”
听着大家一口一个误认尤月是我“男票”,我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尴尬,也在想,我这样底层挣扎的人是真的三生有幸,能遇上她。
尤月照常戴着黑色口罩,用红黑相接的个性卫衣帽遮盖住象征刚起床的凌乱短发,外套了一件黑色长款外套,加上马丁靴,的确是活脱脱的“小美男”一只。
卫衣帽很大,几乎盖完眼睛,看她那样一步三摇的走过来,我多害怕路边突然冲出一辆卡车把她撞飞,然后司机探出脑袋骂要死死远点。
于是赶紧跑过去拉她手腕往边上走,“都这个点了你还过来干嘛呀。”
她继续摇摇晃晃,边跟着我的脚步边闷声道:
“你不知道……和你爸单独相处比跟你家两条土狗待一块还恐怖吗?还放我一个人在家。”
呀呀,忘了我爸是个闷葫芦,不熟悉的人和他单独待一块确实会比较尴尬。
我拉尤月到车后的塑料凳坐下,问她吃了没。
“没,”尤月抬手指了指对面大婶的车摊,“我要吃手抓饼,加里脊肉和好多生菜。”
我听她说话有鼻音,怀疑道:
“你声音怎么这么沉?别跟我说你感冒了吧?”
“是有点。”尤月说:“你再去帮我买杯奶茶,要港式大杯的,微糖。”
我抱怨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两条腿却不争气的向外跑了。
我先买好手抓饼给她填肚子,之后才跑去奶茶店,买完回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还不等我问旁边人,手抓饼大婶急切的朝我喊道:
“红红!你赶紧去你妹妹班上,刚才有几个女学生跑过来说她跟人打架了,你那小男朋友已经先过去了!”
我二话没应,撒腿狂奔而去。
我靠啊,忘了我从来没进过这所学校不知道高三部在哪里呀,幸好路上碰见了一个经常在我手上买烤肠的男生,等我急匆匆找到高三三班时,教室里面围了不少穿校服的祖国花朵在看热闹。别看学生们年纪比我小,一个个被家里喂养得那真叫一个高大威猛……虽然这句成语运用得有点对不起女生。
大家挡住了我探里头情况的视线,只好使劲往里挤,边提高音量叫这些花朵们让让,放我这个拖了祖国后腿的进去一下。
娇娇站在最靠近教室后门口的位置,再仔细一看,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也花了,衣服更是像在灰堆里滚过一样脏兮兮。我瞬间急了,冲上去抓着她上下查看。
“你怎么跟别人打架呀?伤到哪里没有?”
娇娇呼吸略微急促,在旁的尤月先回答了我一句她没事。
“你是楚娇娇的姐姐吧?”
身后有人开口,是个带着眼镜,即便以前流行的老式衣服也盖不住满身书卷气息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应该比我妈大点。她朝我这边靠近了两步,接着说:
“我是三班的班主任,楚娇娇和同学陈子怡还有娄霞发生肢体冲突,具体什么原因我还不太清楚,如果方便的话,你最好先把你父母叫来学校一趟好吗?”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看向娇娇所僵持的对面,那边有两个女孩,她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狼狈。左边的那个更惨点,雪白的脸蛋上有指甲划痕……哎呦,毁容对于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那可是毁天灭地的伤害,难怪她嘴唇都白了,给吓的吧。
看来是我多虑,一战二,楚娇娇还没吃了亏,果然能在这小泼妇手里讨便宜的人还真没几个。
我顺着班主任的话点点头,正想说句什么,对面那个脸上被划伤的女生突然指着我妹大叫:
“楚娇娇!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家就是穷酸!你妈还在我家干活呢!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回去就让你妈刷马桶去!”
我被这句话给小雷了一下,雷的原因是觉得这女生的狠话好幼稚哦,且不说给人做保姆刷马桶是分内之事,关键我妈那也不怕刷马桶啊,她一直嫌弃我家爷爷亲手建出来的蹲式粪坑掉档次来着,还曾豪言过如果她有那份闲钱也要装个抽水马桶,每天一遍保管刷得比脸盆都干净……
但这里毕竟是学校,毕竟周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所以也不能怪我妹她会气得声音比那女生还尖:
“我家什么样关你什么事!信不信我还揍你!”
说着人已经有冲上去的准备,我和尤月赶紧拉住她,那边两个女生同样不甘示弱,要不是班主任的严厉呵斥声一下子震慑住她们,估计我也可以看场小朋友干架了。
我真是感觉好气又好笑:
“现在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有个性,一言不合就闹翻了?好啦好啦,都是同学,相互道个歉就算了,还有你啊楚娇娇,”我看着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吧?”
楚娇娇梗着脖子还气呢,“是她们先说我的!”
“说就说呗,”我很无所谓的语气,“反正咱妈是光明正大用劳动换报酬的,又不偷不抢的,别人怎么说是她们的事,人在做天在看,你急什么?”
这一番话果然让那个女生更气了,她这回开始冲我叫:
“你什么意思啊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你算老几,不就是个在我们学校门口卖包子的土包子!你妹妹自己都嫌……”
“请你说话注意点。”尤月一步上前挡在我和娇娇身前。
“我们才没有瞎说!”哪知另一个女生也准备开炮,我心想完了,吵起来还没个完了,我这没事多什么嘴啊。
“楚娇娇中午放学从来不出校门,谁都知道她嫌弃她爸爸在外面卖包子,她讨厌子怡,就是因为你妈妈在她家做保姆,她觉得丢人!”
刚开始我只觉得有点震惊,反应过来后觉得无比震惊,我回过头看她。
“真的?”
她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泪表明了一切。
“都别说了!”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了,“钱是不能缺,但也不是万能的。你们三个女生今天放学后回去给我写八百字检讨,再把家长给我叫到学校来!听见了没有?”
两边还谁都不服气,都只是哼哼了两声。
“听见没有!”
“听见!”
班主任冷眼看向另一边,“你们两个?”
出学校的路上我一言没发,到三轮车后就动作麻利的收拾泡沫箱和机器,尤月走上来说:
“要不你一个人先回去吧,我带她出去平复一下心情,晚点打车回去。”
我点点头,拔了电源把拖线板拉回裁缝店去。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在院门口削竹片子,大晴了一天,现在就有点气温骤降的意思,估摸是下雪的征兆,所以他打算给招财进宝做个新的大笼子。
我缓缓开着三轮车进院,招财进宝冲过来汪汪直叫,兴奋地围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我停好车,把今天烤焦的烤肠和完全冷掉的肉包扔给它们吃。
老爸没看我,手上动作也不停,开口问: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说:“有点去晚了,就没卖完。”
他把最后一片竹片削好,翻面检查,然后随手丢进竹片堆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剩得多的话我再拉到外面卖卖吧。”
说着已经脱下身上的深蓝色布罩,往我这边走来。我叹一口气,“外面起风了,还是我去吧。”
正攥住把手想再上座,他拦住我,“你累一天了,去睡一下,你妈五点半回来做饭。”跨腿上了车,他回头看看我好像欲言又止,还扭出上半身去看院外。
“爸,你是不是想问小月?”我笑了笑,“她说要在市里逛一逛,晚点回来。”
老爸熟练地打转车头,没一会儿就开出去了。我定定看着车子远去,耳边一直在响一句话。
楚娇娇自己都觉得丢人。
进宝跑到我脚边撒娇,狗脑袋几次试图往我两膝盖中间钻,我退了几步蹲下摸它狗头,狗毛上的水渍沾我一手,我抬手往它肚子那块比较干净的毛擦了擦。
还没想过,穷,也会丢人吗?
午睡醒来天已经黑压压一片,我抱着被子缩了缩,听见外面有高压锅冲出气的呼呼声,应该是老妈回家做饭了。
房间门口发出响动,然后灯就亮了,我让突然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拉被子盖住整个头。
有人来扯我被子,我知道是谁,扯被子的人开口说:
“还睡,再睡晚饭都不用吃了,第二天起来捏包子。”
提到包子,我立马给松了手,果然见到的是尤月一张红颜祸水的脸。
“我爸回来没?”
她摇头,“没呢。”
我哦了一声,转头看看窗外,尤月又说:
“天气预报说将有大雪。”
我说噢。她说还生气呢?我说对。
所以我一直气,气到老爸回来,气到大家上桌吃饭。家里是那种很传统的大四方桌,尤月跟我坐一边,而楚娇娇就坐我对面,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
换平时我和她都要嘴炮一会儿,今晚却安静到我妈都觉得奇怪。
“你们两个干什么?吵架了?”
我和她都没说话,埋头吃饭。
过了会儿我对我妈说:“她学校让你明天去一趟。”
“去一趟?干什么?”
我没好气,“你自己问她。”
我妈看我那表情,像是联想到什么,向来脾气暴躁,说风就是雨的她立马坐不住了,火炮口对准楚娇娇:
“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说着声音又拔高好几度,“还是说你模拟名次又掉了?我都跟你说过几遍了!少看点电视少玩点手机,这是高三不是初三,没那么轻松!你就不听!”
“好了,”我爸打断我妈,“好好吃饭。”
我妈立马又开始轰炸我爸,“我说这些还不都是为她好,为了她考个大学,整个家谁不在给她挣钱,给她最好的学习条件……”
我听着老妈这边阵阵炮轰的,于是看向对面,发现楚娇娇已经没有吃饭了,头越来越低,几乎快埋进碗里。
然后我又看见,她轻轻抽搐了一下,有弱不可闻地哭声渗出。
尤月似乎也发觉,暗里拿胳膊肘撞我一下。看见我妹这样,我怎么可能不心疼,正打算让我妈停一停,就在这时,娇娇突然抬起头把筷子猛地一拍,其中一支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弹跳到桌子下面去。
“骂骂骂!你除了会骂我还会干嘛?我天天都给你搞得烦死了!高三怎么了?高三就不能吃不能睡不能玩啦?你老这样……”
她嘴巴一咧,眼泪瞬间决堤,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我们都吓傻了,我妈更是张着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边哭边嚎:
“我是不是叫你们不要去学校门口卖了?叫了好几次就是要去,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知不知道真的很丢脸!卖什么包子啊,去哪卖不行啊?那个陈子怡天天笑我,还拿我妈是她家保姆来欺负我……”
还没嚎完,人已经趴倒在桌上哇哇大哭了。
我握筷子的手越来越用力,拼命憋住哭意,“是,我们是给你丢脸了,你们同学个个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就你楚娇娇家穷,就你老子老妈是农民,还有个没文化的姐姐到处打工……”
“你就别火上添油了。”尤月轻声斥了句,站起来去安慰对面。
我快速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一口气把要流出来的鼻涕吸回,然后从嘴巴里吐出来。
“哭完没,哭完就给老爸老妈道个歉,他们从来就没丢你什么脸。”
我说完就重新握好筷子,继续扒饭进嘴。
娇娇仿佛是被我的话刺激,很快抬起头抽泣着胡乱擦干眼泪。
“嗯,都是我的错,我不懂事还娇气。反正……反正不管我多努力读书你们都是看不见的,就算我哪天读死了你们也无所谓。我不像你,什么都不学就可以躲出去耳根清静,不用在家受这样的罪……”
一声尖叫,连带长板凳子翻倒的响声和老爸从未有过的惊慌,本来再平常不过的一顿晚饭乱作一团。
我闭上眼睛,无论再怎么努力,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冒出来。
耳边响起了打在棉服上的巴掌声和娇娇的哭泣,还有老妈暴跳如雷的叫骂声:
“你个要死的死丫头!你最没资格说的就是你姐!你以为你读书是不要钱的?你上补习班上这上那都是不要钱地上捡来的?是你姐一分一厘的给你挣来的!是她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老妈也跟着哭了,这是我印象以来第二次听见她当众哭出来的声音,第一次是外婆去世,在外婆家厅堂里她抱着妹妹,我拉着她裤脚的时候,中间时隔十六年。
“你以为你读书多苦啊?啊?你姐在外面打工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说难听点被人欺负了我都帮不了她!你还说你苦,我样样都给你弄好你还说苦!我们真是欠你呀……”
我没选择继续听下去,擦掉眼泪,叫我爸把我妈拉起来,然后联合尤月一人架一边的把几乎哭脱气的娇娇架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