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楔子 ...

  •   故事一:耳钉

      闻非收到这枚黑钻石耳钉的那年,他十六岁。

      那一年他刚上大一,被养母反复嘱咐进入大学要多交朋友,就加入了顺路的戏剧社,又因为长得太漂亮被拉去反串奥菲利亚,他悲哀地预想到未来这种情况不会只有一次,干脆打了耳洞,从此从茱丽叶到梅塞苔丝,从蘩漪到秋雅,头发越来越长,裙子越来越短。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头发刚过耳,背景里放着新闻联播,饭桌上养父母聊着时政,而后话题又转到他的大学生活,二哥埋着头憋着嘴不情不愿地刨饭,那个人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坐着,支着脑袋盯着他。

      他还记得被戴上耳钻时的心情,他很不开心,当然了,任谁被两个大男人不怀好意地压在床上都不会太开心,他们仗着身强体壮,一个用蛮力束缚住他双手,一个不停挠痒痒打断他蓄力,等他笑得精疲力竭无力挣扎只能躺在床上喘气时,用蛮力的那个腾出一只手,将耳钉钉在了他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一刻,他双手被按在头顶,眼前一片阴影,那个人坐在他的身侧,背着光,俯身面对面,脸挨得非常近,他感觉到有些粗糙的手掌摸着他的耳垂和侧脸,令他耳后的皮肤微微发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根根分明的睫毛过于清晰地映在了他湿漉漉的瞳孔中,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们的喘息重叠,有淡淡的烟味从对方衣领钻进他的鼻腔,他微张着嘴,身体有些发软,心却跳得很快。

      很快,那个人便起身放开了他,随着身上束缚解除,刺眼的灯光也随即落在他潮红的脸颊上,二哥笑着将他拉起来,死皮赖脸地在他面前呲着大牙晃悠,他气愤地侧过头,不想理这两个强买强卖的混蛋,这两混蛋一个乐得龇牙咧嘴,一个笑得没心没肺。

      然后没心没肺的那个混蛋伸手捧着他的脸转头,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还沾沾自喜地点点头,二哥也在一旁装模作样地附和点评,全然不管即将气炸的作品本人。

      就在门内在单方便欢声笑语时,门外看完全程的养母无语地叹了口气,朝端着水果的保姆摇摇头,懒得管这三个幼稚的孩子,两人一起下楼离去。

      脚步声远去,他也可以不再顾及长辈面子,正打算放开手来一场‘兄友弟恭’,捧着他脸的那人却突然靠了过来,猝不及防间视线再次交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绞着床单,想后退可对方手劲太大,只能直愣愣地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笑颜,不解心脏不正常地悸动。

      十六岁,众人称赞的天才光环下是敏感懵懂的青春期,他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弄懂那一刻心悸的意义,又在更长的经年光阴里,后悔那个晚上不自主的心动。

      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耳钉也遗失了一只,闻非将它放进盒子里,扔在了抽屉深处。

      如果回忆是痛苦的温床,那遗忘就是上天的馈赠,他不再困囿于那段无望的期盼,放下才是过去该有的归处。

      闻非忘记了那枚耳钉。

      故事二:鸳鸯

      虞慕仙记忆中的母亲,面容是模糊的。

      她总是出现在种满玫瑰和郁金香的花园里,黄黑相见的蝴蝶在她身边徘徊,偶尔一两只小麻雀会落在她脚边啄食,她有时会看书,有时会喝茶,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在那坐着。

      那个时候的母亲,身上弥漫着溺死人的孤独。

      只有她陪在母亲身边时,那种孤独和绝望才能消散不少,母亲会对她笑,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会抱着她听她的故事,会为她唱好听的山歌。

      直到最后一首山歌唱完,母亲躺在了满地的玫瑰花瓣里,孤独终究溺毙了母亲,然后它们转过头,开始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开始体会到了母亲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她以为,她会与母亲走向同一归宿时,水面突起波荡,两只色彩艳丽的水鸟闯进了她的视线,它们依偎着飞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下水花飞溅,溅湿了她的头发和裙摆,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

      明媚的阳光下,舒爽的微风中,凝结的空气开始流动,她也重新开始呼吸。

      故事三:温度

      对于瑶香来说,世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但瑶香并不惧怕黑暗,因为她的小小世界充满了家人的关爱,爱意会为每个人裹上一层温暖的保护壳,他们无条件地爱着她,这种爱给予她直面成长与生活的勇气。

      她喜欢感受夏日微风吹拂发丝的清爽,喜欢冬日初雪融化在手心的冰凉,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洋洋,还有花朵的芬芳,好吃的饭菜,毛绒绒的猫,以及好多好多,好多的美好的事物。

      她在爱的保护壳中成长着,她的世界是如此的幸福和美好,她也自然而然地也爱着这个世界。

      爱能让人无所不能。

      故事四:手

      林燕燕喜欢哥哥们的手,有时是牵着,有时是握着,哥哥的手比她柔软,也比她冰凉。

      大哥的手会揉她的脑袋,二哥的手会弹她的脑门,当她握着那双手时,她感到安心和满足。

      只是她长得太快了,也太好了,等她长得很哥哥们一样高的时候,她已经牵不到哥哥们的手了。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只是个蠢人,她不懂,为什么要救一个无辜人,就必须要牺牲另一无辜个人,为什么大哥明明这么痛苦却还是这么绝情,为什么大家都失去了那么多,却还是到不了那个美好的结局,为什么她如此无能,谁也留不下,救不了。

      故事的结局,大哥那双修长的手困在办公桌上签下一张又一张文件的文件,二哥那双苍白的手则成为每一个噩梦的常客,她从噩梦中惊醒,看着自己的双手痛苦地喘息。

      她还要失去多少才能走到故事的终点?

      故事五:风筝

      米勒·盖特有过很多名字,大部分是别人叫他的,一个是自己叫自己的。

      但那个名字是他的秘密,他谁也没有告诉。

      当然了他也会想,名字有什么意义呢?可以被更改,被丢弃,被遗忘,

      他总是轻易地得到一个名字,又轻易地失去一个名字,人赤条条地出生在这世界上,被束上一个名字,被压着走在路上;他为什么不能飘走,为什么不能飞,他应该飞在半空中,或者更高,像个热气球,飘到大气层,飘到云层中,最后飘到太空,飘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永远不落地。

      他赤脚踏在金色的、滚烫的沙砾上,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明亮,明亮得有些刺眼,刺眼的阳光和刺眼的蓝天,刺眼的烟尘和刺眼的红土,一切都在逼着他睁着眼睛,泪流满面地睁着眼睛,他被迫向外逃离,一开始是飞快地跑,后来变成走,走着走着开始步履蹒跚,然后拖着,拖不了太久,就四肢着地变成了爬,爬着爬着,翻了一面停住了,天黑了,漫天的星星出现在眼前,黑暗包裹住刺目的一切,将他从灼热和滚烫中解救出来,他着迷地看着温柔的黑夜,躺在冰凉的黄土上,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终于可以放弃寻找名字的意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