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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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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挂起了白色灯笼,引渡人无声走出奔走哀苦的人群,他静静地站在庭院中,默默地看着院中盛开的红梅。
待耳边哭声平息,一片雪花悄然地落在了那朵梅花之上,引渡人抬头,夜空中无数飞絮轻轻坠落,竟已是——雪漫临江。
“素手执孤烛,稚儿绕红梅。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悠远的歌声在记忆中一闪而过,而后马上被抹去,引渡人站在红梅下,漠然地任由白雪落满肩头,即使已经收起了青伞,却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白衣黑袍的奇怪男人,他明明存在于此间,却又好像只是一缕虚像,在这四角天地里,留不下一丝来过的痕迹。
不知道雪落了多久,等到终于有心细的家仆眼尖发现这位凭空出现的‘客人’时,他却在下一眼就凭空消失在了红梅下。
家仆揉了揉眼,心想我这是累得出现错觉了吗?然后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刚我看见了什么?接着又晃晃头,我为什么要在这看这这株梅树?最后他赶紧跑了回去,老太君薨逝,现在没事在这发呆可是会被掌事的责骂的。
于是没人知道曾有引渡人来过这座院落,也再没有人知道,那个黑袍青伞的无常客与这座传承百年的府邸有何关联,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位豪气凌云的侠士曾于这红梅下,等一夜归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雪越下越大了。
引渡人找到一处破庙,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他缩在看不清面容的佛像下,心里想着得继续往北走了,那里有大规模的死气,应该是爆发了战争,如果不是被今天的引渡耽误时间,他应该更早到达北地。
但没关系,引渡人有很多时间。
雪静静下着。
他的身后,年久失修的破败佛像用慈悲的眼眸注释着他,张来的双手正好撑在他两侧,从已破损的庙门往内看,仿佛是在拥抱着这位无归的流浪者。
佛渡众生,众生皆拜服,唯魔不服,欲乱三界,适置引渡人,引天地安顺。
破庙外,雪花静落,魔气翻涌。
浓烈层叠的魔气将整座庙宇层层围住,让它成为一座海浪中的孤岛,瞬间可被这滔天巨浪所淹没。
于是魔气铺天盖地地向孤岛砸去。
然而在汹涌的浪潮即将触碰到庙门时,这道连风雨都遮不住的破门却猛然发出一阵金光,将想要触碰的所有魔气全部震散。
金光下,散开的魔气再次聚拢,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那是一道虚影,他注释着庙中被‘拥抱’的引渡人,语气阴狠,眼神狂热:
“你我皆为投影,我进不了庙,你也不能出来杀我!”
“我没有杀你之意,魔主。”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从佛像中传出:“但你不可杀引渡人,他是消平人间怨气的重要存在,为了三界平衡,我不会让你伤他。”
“我才不在乎什么三界平不平衡,人也好魔也好,所行所念都该为本心!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慈悲,什么至贤至圣,不过一群伪君子!”
“何苦,他不记得你,亦不记得我,不如放下。”
“魔就是由‘执’而生,你让我放下,可笑!”虚影嗤笑出声,浓烈的魔气再度将庙宇覆盖,他眼神憎恨地看着慈悲的佛像,抬起右手,手掌与无知无觉的引渡人持平,而后嘲讽地开口道:“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擎苍,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杀了他,也会杀了你。”
“执迷不语!”
平静的语气下,不可违逆的压迫感从天空中袭来,魔主抬头,浓烈如铅水的魔气死死压住这一方天地,势必要溺死孤岛中的那人。
三界最强的两位佛魔,曾经最亲的一对兄弟,要在人间的无人之地,展开决定三界命运的对决。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引渡人适有所感,慢慢抬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庙门外。
流动的魔气停住了。
雪花依旧在无声无息地下落,引渡人起身,离开了佛像的‘怀抱’,走向摇摇欲坠的庙门,身后的佛像默默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推开了庙门,但并没有走出去,而是又像一个雕像般沉默地矗立在那,就像在发呆一样。
引渡人经常发呆,但没有人知道引渡人发呆的时候是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一个没有过去未来的亡灵发呆的时候会想什么,更准确的说,引渡人应该没有‘想’这种‘人’才特有的行为才对,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可这个工具在这站了多久,佛光和魔气就停了多久。
直到白雪盖住了引渡人来时的脚印,他才抬手取出骨笛,又像个石像般沉默良久,终究,执笛吹起了那曲《临江仙》。
“二十余年如一梦,梦醒回首万里,依记故人赠杨柳,当年明月照,曾照彩云归。”
于是
佛魔削迹,凡圣泯踪。
雨过云山空漠漠,日高花影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