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婆□□的病娇饲养手册[重生]》柿一罐

2、第 2 章 人情债

　　滴——滴——滴——
　　有强光照在脸上，明明闭着眼睛，却依然觉得刺激，白茫茫的一片。空气里有血腥味和更为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越稀星听到规律的滴滴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叮咚声，还有偶尔令人牙酸的电钻吱吱声。
　　这是在做手术么？他想着，思维还有些混沌。
　　想要动动身体，自然是徒劳的。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着些残忍可怕的事，却并不觉得痛，甚至有些舒服，就好像冰块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几乎要融化在里面。
　　“真幸运，那么严重的车祸，几乎一点内伤都没有。” 越稀星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声，应该是实习医生。虚无的意识好像找到了依靠不再飘摇，他微微凝神，仔细听。
　　“幸运你个大头鬼！脚都碎成拼图了，才这么小呢，以后别说跑跑跳跳了，估计走路都够呛。”成熟的男声，是主刀医生，想起门口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有些唏嘘，“好好缝针，整齐点别摸鱼！手臂上这么长条疤，起码给人家弄好看点，否则以后穿个短袖，小姑娘都吓跑了！”
　　完蛋。越稀星模模糊糊地想，这下彻底要被整天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似的还死要漂亮的小月半嫌弃了。
　　“他长得真好看哎，小帅哥啊！而且听说是为了救妹妹才受得伤，好勇敢！”一个女声说，越稀星在心里暂且叫她护士甲，心里美滋滋的得意起来。
　　“应该不是亲妹妹，是青梅竹马。男孩子家长还没联系上，前面女孩子家长来了，去代办的手续，好像说两家是世交，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另一个女声，护士乙说。
　　叔叔阿姨来接小月半了，她应该没事了，估计吓坏了吧。越稀星放下了颗一直吊着的心。
　　护士甲感叹起来：“啊太浪漫了吧！年轻真好，都能脑补一部偶像剧了。我进来之前看到那个小青梅了，小巴掌脸，眼睛大大圆圆的，皮肤白白的，也超可爱，绝对是个小美人坯子，两个人很般配哦。”
　　越稀星有些骄傲，心说自己的小月半妹妹当然宇宙无敌最可爱了，又有些害羞。脸颊仿佛火辣辣的，快要烧起来。
　　护士乙跟着感叹：“可不是么？要是有人这样舍命救我，我绝对以身相许，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真羡慕啊……那个女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谁要那个凶巴巴的整天吵吵闹闹的暴力狂男人婆以身相许啊？越稀星嫌弃的想，灵魂深处却是莫名欢欣起来。
　　“你这么想你妈知道么？”实习医生在旁边浇冷水，“你上个男朋友又高又帅的，没房就不过关，残疾人能过关？”
　　残疾人？我？越稀星没有实感。
　　“都少看点韩剧吧。” 医生大叔叹气，“现实里面出了这种事，对谁都是悲剧。”
　　“也是。”护士乙同意，倒底在医院工作看多了人情冷暖，“好好的儿子，一生就这么毁了。他爸妈估计要恨死那个女孩子了。这两家以后怕是得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
　　猛的一个激灵，仿佛被丢进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水。想起自己爸爸宠小月半超过自己，想起叔叔风趣幽默阿姨直爽大方，他一遍遍安慰自己说这不可能，像是溺水的人把手伸出水面，用尽全部力气，徒然想要抓住什么。
　　13岁的少年从小就是哥哥，追着闯祸精妹妹那么多年，早早的就学会稳重负责，直面困境，万事考虑后果。也许尚未成熟的心智还不足以让他立刻明白所有人情世故，却也敏锐知道护士姐姐说得很有可能。一颗方才还雀跃的心顿时凝固下来，缓缓沉入水面。
　　“小姑娘也是命运多舛呐。这么小的年纪就欠下这么大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债，以后别人怎么看她，她要怎么自处！一个两个都跟你们似的念叨以身相许，三人成虎，多可怕！大好的青春年华怕也是搭在里面了。” 医生大叔也是无奈，“所以说危险驾驶害人啊！”
　　“的确，那个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又是书香世家，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不行？简直是嫁入豪门的标准人设，这下彻底和个瘸子绑定了，吊死在棵歪脖子树上，冤不冤呐！旁人一看，不知情的觉得鲜花插在牛粪上，知情的又觉得她是个祸害，里外都不是人。你们说等她长大懂事了，会不会恨不得他没救她？”护士乙感慨万千。
　　越稀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护士甲补充道：“对了，我前面看那个女孩子就觉得怪怪的，不哭不闹眼神死沉沉的。莫不是受不了刺激，出了什么问题…………”
　　声音越来越远。
　　这个结果他不接受！越稀星无声的呐喊，他绝不允许他珍爱的人们分崩离析，妹妹被世俗伤害背负枷锁。
　　窒息，黑暗，混沌，四肢百骸传来尖锐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但是他不在乎。用尽全部力气，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差一毫秒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听到医生大叔生气的喊：“麻醉师在做什么呢！”
　　意识归于平静，好像一颗宝石缓缓落入水底，在轻柔的水流中被泥沙覆盖。他只隐约记得最后的思绪是三个字：不甘心。

　　五个多个小时过去，冬日的天已早早黑透，“手术中”字样的灯牌终于熄灭。
　　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是撒泼打滚卖萌胡搅蛮缠，两只华半醒双剑合璧，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才从匆匆赶来的爸妈那里争取到了陪夜的权利，又打发了他们回去拿东西。
　　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病房，里面很安静，她探头看进去。
　　这是一间两人间，中间用帘子隔开。越稀星这边靠门，灯关着，内侧的灯则开着，传来的光线让室内昏暗暧昧，却又恰到好处足够看清。
　　华半醒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
　　清秀俊美的小小少年皮肤雪白，这时还没完全长开，虽然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喉结，但五官还是精致漂亮得像个小女生。他闭着眼，神色平静，眉眼深邃，长长的睫毛安静得垂着，仿佛岁月静好，诸事安稳。
　　“他长得难道不好看么？”见多识广的成年华心说他分明是从小好看到大，将来那张脸即便放在美男如云的娱乐圈也是出众的极品颜值，乐呵呵地调戏了下缩成一团暗中观察的青涩小华。紧接着脸颊就变得滚烫，红得要滴下血来。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下移，看到越稀星的左手臂打着厚厚的石膏，手肘被固定在九十度，向旁边伸着搭在特意垫高的海绵上。左脚则是被一根根深入骨头的钢针固定在一个圆柱形的铁笼子里，扭曲狰狞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脚背延伸到脚踝的位置缺了块皮肉，外伤还不能缝合，隐约能看到里面裸露的肌腱骨骼。
　　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也说不清是谁的锅了。
　　他本该是完美无暇如和田美玉，灿烂耀眼如天上星辰的人，却被她这个败絮其中的垃圾所拖累，哪怕终究能够优秀，却再也错失了许多本该有的机会，再达不到本该能达到的高度。
　　这样的他要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才能得到本该唾手可得的一切呢？
　　少年插着呼吸管，呼吸声清浅而规律，被子掖在腋下，肩膀上的隐约肌肉线条修长匀称。
　　他完好的右手上在打着点滴，食指上夹着监控，华半醒只敢小心翼翼地抓住他三根手指的指尖。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皮肤细腻光滑。
　　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打架爬树翻墙攀岩跳街舞，反反复复蹭破弄出的粗糙皮肤，心说这些苦还不如自己来受。
　　华半醒低垂着眼睛，有些失神，突然却听到帘子那边传来咔嚓咔擦的声音和小声的笑声，情绪都不连贯了。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看一下场合！也别太过分了吧！”华半醒拉开帘子过去，看到隔壁床上是个比自己略大些的胖少年，盘着腿，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左手伸在薯片袋里，正插着耳机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什么，笑得一抽一抽的。
　　“你管老子……”胖少年张口就要骂骂咧咧，看清楚眼前少女娇俏可爱的小脸时，却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仓惶，“对不起，没注意，我不看了。”
　　胖少年圆滚滚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他急急从薯片袋里抽出手，想要舔舔，又意识到不对，猛的顿住，胡乱在衣服上蹭了蹭，故作老成的向华半醒伸出手：“我叫郑家树，今年初三，很高兴认识你。”
　　华半醒看着郑家树那只油腻腻还带了点薯片屑的左手，有点嫌弃又觉得很搞笑，刚想让他原地爆炸，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虚握他的手背摇了摇，声音软萌：“我叫华半醒，初一，也很高兴认识你呀！”
　　郑家树像是触电般的把手收了回去，又为了掩饰尴尬，挠头：“看你的校服，是一中的？”
　　“嗯” 少女点头，尖尖的小下巴很是吸睛。
　　“啊……我二中的……”郑家树讪讪道，透过半拉开的帘子看到隔壁少年俊美分明的侧颜，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气氛僵住，半晌才指指电脑挤出一句，“要不要一起看动漫，很逗的。”
　　“不可以，我得看着我哥。”少女神情认真。
　　是哥哥啊！郑家树神清气爽，都没意识到自己刚被拒绝了。
　　“家树哥哥。” 甜甜的称呼让郑家树一下子从幻想中回过神来。他看到少女变魔术般地掏出两颗草莓味硬糖放在他面前，肉嘟嘟的脸颊上绽开一对可爱的酒窝，大眼睛弯弯，“这个给你，麻烦你多多照顾我哥哥呀！” 然后一溜烟的跑走，拉起了帘子。
　　我是不是刚看到了小天使！足足呆了五分钟，郑家树才缓过神来。
　　“你到底想干嘛？丢死人了。”被夺了控制权的幽灵少女旋转跳跃疯狂抗议。
　　成年华轻描淡写地回应，好像事不关己：“毕竟是室友，搞好关系说不定之后用得上。”
　　“感情不是你的身体！”小华当然也懂这个道理，套路也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却还是咬牙切齿，还击，“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一套，也没比我高明多少！”
　　约莫晚上八点钟，越稀星醒来，像是做了场长长的梦有些恍惚，看到身边那颗小鸡啄米似的一点点的小脑袋，有些莫名的幸福，安心感满满。
　　刚想要开口叫她，他吸气，突然感觉到鼻子里插管带来的强烈异物感，一阵恶心反胃，猛的咳嗽起来。好像突然就忘记了怎么呼吸，瞬间被溺水般的恐慌感包裹住。
　　少女正迷迷糊糊地去按铃，一回头看到越稀星挣扎着在用完好的手自己拔管子，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去掰他的手。
　　人在惊慌到失去理智时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哪怕华半醒相对于她的性别年龄再怎么强壮，畏手畏脚的情况下，也完全敌不过大她一岁的少年，被他手肘一撞，跌坐到椅子上，闷哼了声，一秒都没停歇就重新站起来，准备扑过去。
　　这声闷哼对于越稀星却如同当头棒喝，有些混乱的头脑立刻清醒起来。
　　他生生停下了动作，手僵在原位，只是胸口大起伏的喘息，夹杂着干呕，身体紧绷眼神警醒像是只受伤的小兽。
　　等到医生护士们一番检查又拔了呼吸管，他看了眼垂着头默默站在一旁的妹妹，配合着，咬着牙从头到尾没发出哪怕半点呻/吟，却已经是大汗淋漓。
　　她坐回床边，俯下身去给他擦汗，指尖隔着纸巾划过柔软的黑发，缓缓勾勒着立体精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