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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 ...

  •   被称为不夜城的都市,在夜幕的笼罩下,自有着它姹紫嫣红的一面。酒吧是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俊男靓女觥筹交错,暧昧的灯光迷幻的音乐煽动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荷尔蒙。
      吧台边高脚凳上坐着个独自喝酒的艳丽女人,她长得极美,美得张扬绚烂,惊心动魄。
      细吊带的黑色连衣裙缀着银色亮片,肆无忌惮的展示着她匀称修长却藏着力量感的手臂和流畅挺拔如天鹅般的肩颈线条。手里的酒杯上有个颇为显眼的清晰唇印,烈焰般的红唇已有些花了,略显斑驳,本就带着点糊弄的眼妆也有些晕了反倒是模糊了她那双黑白分明显得过于警醒的眼睛,平添了丝迷离。
      “半醒姐,你回来了啊!来卡座喝一杯?”有熟人认出了女人,与她打招呼。
      华半醒仰头把威士忌一饮而尽,摇着空酒杯里面的冰块示意:“刚回来,喝差不多该走了。”
      那人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华半醒拿起椅背上的皮衣随意搭在肩上,大长腿一伸,穿着黑色机车皮靴的脚踩地:“结账”
      酒保有些为难的递上杯酒:“那边那位先生请的,我跟他说了你不会领情的,他非要坚持。半醒姐你看……”
      “没事,这杯算我的,给我帐单吧。”华半醒不以为意,低头看了看那杯还加了不少百香果的莫吉托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以为她是刚知道酒吧门在哪里的小姑娘么?这人也太没眼力见。带着丝戏谑,她举杯,嘴角勾起丝微笑朝酒保指的方向示意,然后愣住。
      跨过千山万水,跨过悠长岁月,她依然一眼认出了他,那个她背叛过的,深深亏欠的男孩。
      男孩早已长成了男人,却还是那样的干净剔透不染纤尘,衬的她肮脏不堪仿佛陷在泥地里。他也冲她笑,眼里的温柔像是一汪清水满满的就要溢出来,宛若少年时。
      她还是他的小姑娘该多好。华半醒有些迷蒙的想。
      只是微微的愣神,华半醒稳住,嘴角的笑波澜不惊,一边看着男人一边一口喝完了那杯饮料,眼神死寂沉静的像是口古井。
      27岁的华半醒早就明白了覆水难收的道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气力再去尝试什么了。
      快速交钱走人,她坐的本就离门口近,长腿快而果决的迈过几步便能出去了。男人原本坐在吧台的另一端,这时穿过人群向她这边过来,有些艰难。
      余光看见他也不知是被人推到还是绊在舞池台阶上一个踉跄,华半醒叹气,脚步顿了顿,终究抱臂倚在门槛边不动。
      “越稀星” 华半醒打量着走到眼前的男人,语塞,僵硬的喊了他的名字算是打了招呼。
      黑色的牛仔裤和高领修身毛衣,外面披着米色的翻领双排扣风衣,他长得真高真好看呢,看起来过得也不错,果然顺利变成了优秀耀眼的人了,大约会有平稳顺遂的一生,真好。
      华半醒有些欣慰又有些莫名的失落,目光落在他额前碎碎的有些长的刘海上,不知道他的头发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软呢?鬼使神差的想抬手撸撸他的脑袋,指甲扣在自己掌心的微疼让她警醒过来,抿了抿嘴,看地面。
      她不喜欢他,小时候起就是。他只是她早早不要了的人而已,曾经不要了的她便再也不会要,怎么样都和自己无关了。华半醒倔强的告诉自己。
      “小……华半醒……”越稀星有些踌躇,终究叫回了她的大名,“好巧。”
      “是好巧。” 尴尬极了。
      “你过的好么?”
      华半醒皱眉,抬眼和他对视,那双大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几乎要长出刺来:“很好,劳烦费心多管闲事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晃了晃手里的机车钥匙,转身迈步。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越稀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华半醒条件反射甩手却没能挣开,越稀星的力量大得惊人,拽得她生疼:“松手,机车而已,也没喝多少,我有数。”
      “不行。”男人清清浅浅吐出两个字,不动。
      被时光模糊了的厌恶又翻涌上来,十几岁的华半醒会暴走争吵不休,如今的她却明了眼前的男人只会是生命里匆匆经过的路人而已,随他一次也无关痛痒。
      “弄疼我了,放手。”她停下,语调平淡神情冷漠,像一块冰。
      越稀星愣,顺从的放手,眼底黯淡了一瞬,跟着华半醒离开酒吧:“家在哪里?我送你。”
      “没家,不必。”华半醒见他还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不耐烦道,“住酒店,我自己打车就好,对面方向。”说着从松垮垮的包里掏出手机,连上耳机戴上一只,明晃晃是结束对话的意思。
      看见人行道的绿灯已在倒数,华半醒急着想要离开,快步过马路,一边低头烦躁的看着那一团打结的耳机线,拨弄着试图把另一只耳机解救出来。
      “乱糟糟的。”她低声念叨,不知是说耳机线还是什么别的。
      “小月半———”听到越稀星大声喊她早已扫进记忆垃圾堆的儿时外号,又抬头,愤怒的转身去看他。
      余光里,一辆大卡车冲向她,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玩崩了,凉凉思密达。满世界乱逛避了那么久风头,终究还是没躲过。
      鬼知道乔予说抵命是玩真的,不就是三千万违约金么,咬咬牙也不是付不起,这下好了,金山银山也没命享受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呀!自嘲地想着,玩过太多极限运动的华半醒对自己的行动能力清楚的很,知道是躲不过了。莫名的冷静坦然,她闭上了眼睛。
      先来的撞击不是卡车而是男人带着体温的坚实胸膛。
      越稀星看着站在马路中间不动的女人。
      时光让当年的花骨朵绽放成如今妩媚迷人的铿锵玫瑰,世事磨砺给了她带着独特魔力的风韵却也让她学会了疏离冷淡,不再是小时候那团滚烫的火焰。
      她的五官都锐利分明了不少,鼻梁高挺,下巴尖尖,手脚修长纤细,儿时的影子几乎消失不见。
      可是他只看到了小时候那朵气鼓鼓的霸王花。
      她沉默平静得像一块石头,他却能听到她的尖叫哭喊,绝望不甘到歇斯底里。
      他终究没能陪她一起长大,却足够荣幸能在她怀里死去,这就是他给自己苟延残喘的残破一生定下的最终结局了。
      五千五百七十四个日夜的辗转反侧、痛彻心扉终究等来这个机会,让期盼已久的死亡以这样盛大而富有戏剧性的方式到来,值得,亦完满。
      守护她本就是他唯一的执念和人生的意义所在。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又会是什么反应,那双顾盼生辉的绝美眼睛能否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会不会为了他而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悲伤?不由得有些期待,却知道自己贪心了。
      万千恍惚思绪只是电光石火,越稀星没有半点犹豫就飞身出去,把华半醒扑倒在地上。
      他的动作粗暴又细致,甚至没忘在她摔倒前用手护住她的后脑勺,紧紧抱着她,把她护在胸膛之间,像是世间最重要的珍宝,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盖住她,仿佛他的血肉就是这世间最坚固的护盾。
      他声音平稳温柔,宛如夏天的一丝凉风。他说没事,他说别怕,他说不疼。
      华半醒的头被越稀星紧紧揽在胸口。她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闻到他手背被地面擦伤渗出的血腥味,和怀里皮革与烟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男士香水味道,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听到他的心跳快得仿佛要飞出胸膛。
      她以为她讨厌他,但是他怀里好暖,暖得她不舍得离开。
      华半醒微微偏过头去,看到近在咫尺的车轮。是了,哪有一而再的好运,只有她的笨蛋哥哥固执的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说到底,他那条伤腿哪能支撑他跳出足够的距离,像小时候那样推她出去呢?笨蛋哥哥大概是忘了吧,否则一起死了多亏啊!
      她轻轻喊他:“哥”
      他说:”我从没怪过你。”
      她从来都是他的小姑娘。
      ————————
      初一上半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你来多管闲事!你不准跟着我!”12岁的华半醒恶狠狠地扭头,吼得声嘶力竭到有些破音,圆滚滚的杏眼好像要长出刺来,看到信号灯转绿,迫不及待地拔腿过马路,脚上的红色匡威帆布鞋几乎划出虚影,好像这样就能把沉默着亦步亦趋的越稀星彻底甩开。
      她可真是受够了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来管她!不过就是和职校的混混谈个逢场作戏的恋爱,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玩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还赤手空拳单枪匹马地去理论,是不是缺心眼儿?活该挨打!还得自己去救场!
      “小月半——”
      “你特么再喊一次……”到了马路中央的华半醒听到这外号,愤怒转身。
      话像是被骤然捏住脖子般戛然而止,余光里,一辆大卡车冲向她,速度很快,减速闪避显然已来不及。
      脚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只能转动全身唯一能动的脖子,怔怔看向那卡车,快速滚动的车轮好像被按了慢放键,连上面的花纹都历历可辨。
      整个人都是蒙的,有尖锐的耳鸣,灵魂在这一刻交叠,拼尽全力才控制身体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背后就被猛的推了一把,华半醒踉跄,扑倒在地上,卡车几乎是紧贴着她开过。
      她听到闷闷的撞击声,立即手臂撑着翻转身体,映入眼帘的是越稀星像是个麻袋似得被撞飞到空中的身体。沉沉落地的闷响和刹车尖锐的嘶鸣中,卡车前轮又生生碾过他的腿才终于停下来。
      少女机械地站起身,恍恍惚惚间看到大片鲜红的血泊,只觉得眼睛都被刺伤,慌忙移开目光,仿佛捕捉到一丝理智,连连后退几步,嘴唇颤抖着自言自语:“不行,不要。”
      “不是我,是他自己……和我无关,和我无关……”翻来覆去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别人听,声音渐大,越来越理直气壮,华半醒跺跺脚,好像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要逃跑。
      有些飘忽朦胧的意识彻底归位,成年版人格压制住疯狂叫嚣的少女意识,看着自己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袖子和小时候最喜欢的红色匡威和毛绒绒的白色围巾,深深叹气,扭转脚步向他奔去。
      并没有记忆中的鲜血淋漓,好像刚刚看到的那片红色的海都是错觉而已,越稀星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像精巧美丽却被小主人随意蹂躏弄坏的布娃娃,左手臂向前伸着呈现出扭曲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左脚脚踝的位置则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伸出双手却又停顿在空中,刚想做点什么,就听到越稀星艰难地喊她:“小月半……”声音沙哑到不行,“你……没事吧?”
      华半醒这才发现他居然一直是清醒的,侧躺的姿势应该是把自己刚想要逃跑的过程尽收眼底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心里猛的一酸,哽咽着说没事。
      闻言紧绷着的精致五官便立刻松弛下来,有些失焦的迷蒙桃花眼里尽是心满意足的笑意,越稀星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重得像是水泥一般,想要抬起头却做不到:“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快别看着我了,否则晚上该做噩梦了。”
      “你不会有事。”华半醒不敢去贸然动他,干脆自己也侧躺在地上,脸贴着地和他面对面。她凑的很近,鼻尖几乎要相碰:“忍一忍就好,伤得一点都不重。”
      语气是强压出来的轻松平静,她挽起了一丝微笑。
      越稀星看着她那双红得跟兔子似的大眼睛氤氲水汽。明明粉嫩饱满的小嘴嘴角上扬,眼里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却几乎要溢出眼角。她从来骗不过他。
      小月半不生气的时候真漂亮。少年思维有些散乱地想着,她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真好。
      “骗子。”他轻轻嘟囔一句,然后便觉得世界渐渐陷入黑暗。
      待到救护车呼啸赶来,她便乖巧地自己起身站到一边,静静看着,眼角微微上扬的杏眼里一片死寂空洞,只有那秀气微翘的小鼻子不住地抽动和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才把她和石雕区分开。
      我见犹怜——看清了两个小孩容貌的大人们一时都在心底惋惜地叹了口气,忙碌起来,动作却轻柔了几分。
      拽着急救人员的衣角要求上车一起,对方问她身份,梨花带雨的少女挽起一抹凄美惨淡的笑,眼神却坚定起来:“他妹妹。”
      她跟着大人们跑来跑去,沉默地看着越稀星做一项项检查,冷静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清楚地和警察描述事情经过。
      直到最后目送他被推进手术室,一个人静静坐在长廊上。
      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却完全不闹腾,乖巧顺从又条理清晰的样子让大人们都惊叹不已。
      处理完力所能及的一切,华半醒擦了擦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往下掉金豆子,无声地问被她挤到角落里的灵魂:“你哭什么?不是最讨厌他了么?”
      “我怎么知道!明明是你在哭吧!”冥冥中已经知道占据了身体的灵魂是未来的自己,还在抽抽嗒嗒的小华翻了个并不存在的白眼,嘴硬不过两秒,“他真的没事?”
      “又不是看不到,都这样了能没事?”自己都嫌弃小时候别扭傲娇又呱噪的自己,刚怼完就觉得眼眶又热了起来,只得没好气地补充,“起码没死,而且我控制着你多跑了一步,就和原本不一样了,应该能好一点。”
      别人说穿越就穿越,无缝衔接,她倒好,重生回自己身上还得和自己抢地盘,灵魂里共同的倔强执拗永不认输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心说27岁的自己要和13岁的小男孩互动搞暧昧好像也怪膈应的,叹了口气把小女孩放出来和自己分享身体的控制权,还不忘威胁:“Big sister is watc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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