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池律

79、九十分 格兰杰小姐

　　决赛当天的天气好得有些过分。
　　五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蓝色天空高远澄澈，只有几缕薄云懒洋洋地飘在禁林上空。清晨七点，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就出现了第一批观众——他们占据最好的位置，把代表学院的旗帜挂满栏杆，时不时朝还没有人的球场发出几声欢呼。
　　这大概是本学年最受瞩目的一场比赛。
　　如果格兰芬多能够以超过九十分的优势战胜斯莱特林，他们就会夺得魁地奇杯；反之，奖杯就属于斯莱特林。
　　“九十分。”弗林特已经在更衣室里重复了不下十次，“听懂了吗？九十分！哪怕波特抓到金色飞贼，只要我们把分差控制在九十分以内，冠军还是我们的！”
　　“你再说几遍，说不定格兰芬多就会主动少得九十分。”奥尔加坐在长凳上，一边系护腕一边说。
　　弗林特狠狠瞪了她一眼。
　　伯恩小姐装作没有看见，低头把绑好的护腕拆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拉法尔坐在她旁边，正在检查自己的手套。她把每一根手指都压紧，又低头看了眼放在脚边的扫帚，神情平静得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决赛，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训练。
　　只有奥尔加注意到，她已经第三次检查那副手套了。
　　“你紧张？”她悄悄靠过去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折磨它？”
　　拉法尔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手套，终于放过了已经被她扯得绷紧的搭扣。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比赛？”
　　“不是。”
　　奥尔加眨眨眼睛，随即恍然大悟地拉长声音：“哦——”
　　“把你脑子里那个‘哦’收回去。”拉法尔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外面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顿时涌了进来。弗林特抓起扫帚，做了个出发的手势，率先走向球场。
　　“记住！”他还在喊，“九十分！”
　　“要是今天输了，我觉得他晚上做梦都会喊这个。”奥尔加说。
　　“那我们最好别输。”拉法尔提起扫帚。
　　两人跟随队伍走出更衣室。阳光骤然落在身上，观众席上绿色与银色的旗帜同时翻卷起来，斯莱特林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另一边，格兰芬多队也从对面的入口步入球场。
　　拉法尔跨上扫帚，随着裁判的哨声升入空中。她绕过球场一侧，目光习惯性扫过观众席。银绿相间的看台上站着一群熟悉的面孔：雷德文，薇薇安，兰尼，詹妮弗，安迪，克拉布和高尔身上挂满了银绿色的流苏彩带，远远看上去像两颗银装素裹的圣诞树。
　　视线继续移动，掠过红金色的旗帜，拉法尔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赫敏。
　　格兰杰小姐站在最前排，脖子上围着格兰芬多的围巾。她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欢呼，只是仰着脸看向球场。在拉法尔望过去的瞬间，她们的视线短暂相撞。
　　赫敏似乎怔了一下。
　　拉法尔率先移开目光。
　　霍琦夫人把哨子放到嘴边。
　　十四把扫帚同时压低，球员们在半空中围成两列。
　　“希望你们进行一场干净、公平的比赛。”霍琦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两支队伍，最终在弗林特和伍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尤其是你们两位。”
　　伍德向她保证，格兰芬多一定会遵守规则。
　　弗林特也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像是突然喝下了一整瓶诚实药剂。
　　霍琦夫人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
　　她打开木箱，游走球和金色飞贼一前一后飞上高空。最后，鲜红色的鬼飞球被抛了起来。
　　“比赛开始！”
　　拉法尔猛地俯冲下去。
　　安吉丽娜的手已经碰到鬼飞球，却被斜插进来的奥尔加撞歪了方向。鬼飞球从两人的手指间弹出，拉法尔贴着她们的扫帚掠过，一把将球捞进怀里。
　　“斯莱特林拿到鬼飞球！”李·乔丹的声音响彻球场，“马尔福正在向格兰芬多球门前进——她的速度很快——太快了——”
　　凯蒂从侧面截来，拉法尔忽然松开右手，鬼飞球向下坠落。凯蒂下意识压低扫帚，奥尔加却从她下方冲出，稳稳接住球。
　　十秒后，鬼飞球穿过最左侧的圆环。
　　斯莱特林看台沸腾起来。
　　“斯莱特林得十分！”李·乔丹喊道，“马尔福和伯恩的配合非常——”
　　麦格教授在他旁边咳了一声。
　　“——非常讨厌，但确实有效。”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斯莱特林想尽快拉开比分，格兰芬多则寸步不让。拉法尔刚刚投进一球，安吉丽娜就会在一分钟后把比分追回来；艾丽娅从弗林特手中抢走鬼飞球，奥尔加又突然从后方追上，截断她传给凯蒂的路线。
　　比分从十分变成二十分，又从三十分一路升到一百分。
　　一个小时后，斯莱特林一百一十比格兰芬多六十。
　　这样不行，拉法尔双眼紧紧锁定那颗全场最醒目的鬼飞球，他们拉开的分差还不够——至少要领先70分，才能万无一失拿到冠军，即使在德拉科丢掉飞贼的情况下。
　　双方的击球手却已经打红了眼。韦斯莱双胞胎轮流把游走球送进斯莱特林的阵形，德里安和博尔则专门朝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下手。漆黑的铁球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在空中来回穿梭，每一次掠过都会引起看台上的惊呼。
　　拉法尔接到弗林特传来的鬼飞球，刚准备转向，余光里便出现了一道黑影。
　　“拉法尔！”奥尔加高声提醒。
　　她猛地俯身。
　　游走球几乎贴着她的后脑飞过，砸在扫帚尾端。整把扫帚剧烈一震，拉法尔的身体被甩向一侧，右手从扫帚柄上脱落。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叫。
　　拉法尔只来得及用左手抓紧扫帚。她整个人悬在几十英尺的高空，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鬼飞球也从怀里掉了下去。
　　安吉丽娜立刻转向，追着鬼飞球俯冲而下。
　　拉法尔没有注意她。
　　她悬在扫帚下方，越过自己垂落的金色长发，下意识看向格兰芬多的观众席。
　　赫敏正紧紧抓着栏杆。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几乎探出了看台，嘴唇似乎喊着拉法尔的名字。
　　拉法尔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用力收紧手臂，借着扫帚转动的力量重新翻了上去，活动了一下左肩，感觉那里在隐隐作痛。
　　看台上的惊叫变成欢呼。赫敏却没有动，依旧死死地看着她，好像直到拉法尔重新坐稳，她才终于记得呼吸。
　　拉法尔甩开疼痛，握紧扫帚。
　　下一秒，她转身向已经带球冲往斯莱特林球门的安吉丽娜追去。
　　格兰芬多又拿到了十分。
　　一百一十比七十。
　　“你的扫帚没事吧？”弗林特加飞到拉法尔身边，紧皱着眉头。
　　“尾枝断了几根，不影响。”
　　“要不要暂停？”
　　“不用。”拉法尔看向记分牌，“我们得把比分追回来。”
　　弗林特点点头“全力进攻。”他说，接着冲其余队员们打了一个手势。
　　斯莱特林的气势并没有被这一记进球浇灭，拉法尔和奥尔加同时前压。弗林特负责冲撞格兰芬多的防线，拉法尔带着鬼飞球从高处俯冲，奥尔加则紧贴在她身旁。
　　安吉丽娜和艾丽娅一左一右包围过来。
　　拉法尔把球向奥尔加抛去，凯蒂立即下降拦截，奥尔加却连碰都没有碰。鬼飞球从她头顶飞过，精准地落进弗林特手中。
　　伍德朝右侧圆环扑去。
　　弗林特早已看穿了这位老对手，在最后一刻转动手腕，鬼飞球擦过他的指尖，飞进中央圆环。
　　一百二十比七十。
　　又过了五分钟，奥尔加连进两球，但中途不慎被安吉丽娜抢进一球。
　　一百四十比八十！斯莱特林的欢呼声几乎掀翻整个球场。
　　伍德焦急地朝哈利的方向大喊，示意他尽快找到金色飞贼。哈利伏低身体，在球场上空盘旋。德拉科紧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故意靠近，试图迫使哈利改变方向。
　　“波特发现了什么！”李·乔丹忽然喊道。
　　哈利猛地加速。
　　德拉科紧随其后。
　　一道金色光芒贴着观众席下方飞过，两名找球手几乎同时俯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过去，伍德甚至离开球门，伸长脖子看向哈利。
　　“波特要抓到飞贼了！”拉法尔朝弗林特喊。
　　“只差一球！“弗林特把鬼飞球抛了过来。
　　她加速冲向无人防守的圆环。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游走球从侧后方直奔她的肩膀。拉法尔险之又险地倒挂在扫把上躲避，球场下方的赫敏再次站了起来。
　　她顺着惯性把自己甩回上方，如流星般划过场地——全场都寂静了，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如果拉法尔赶在波特抓到飞贼之前进一球，胜利就将属于斯莱特林。
　　奥尔加从斜刺里飞过来牵制住了凯蒂。
　　前方只有伍德了。 “快投！”奥尔加喊道。
　　拉法尔晃过金红色的守门员，鬼飞球脱手而出，穿过圆环。
　　“一百五十比八十！”李失声喊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哈利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金色飞贼。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球场。
　　格兰芬多二百三十比斯莱特林一百五十。
　　红金色的看台上爆发出欢呼，但这阵欢呼只持续了几秒。学生们很快反应过来——格兰芬多赢了比赛，却只领先了八十分……那就意味着——
　　弗林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边。
　　奥尔加松开凯蒂的肩膀，掰着手指开始计算。
　　“九十分……”她喃喃道。
　　弗林特缓缓扭过头，喜悦地看着他们。
　　“我们赢了！”他说。
　　斯莱特林观众席爆发出了一阵更强的，排山倒海似的欢呼，“我们赢了！”银绿色的旗帜铺满天空，弗林特骑着扫帚冲过去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德拉科，险些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撞下去。
　　“斯莱特林获得本年度魁地奇杯。”李·乔丹不情愿地播报到，“感谢斯莱特林在最后阶段丢掉飞贼！”不过已经没有人在注意他说什么了。银色的浪潮从观众席上涌下来，欢呼着将斯莱特林队的几人举到了头顶。
　　拉法尔好不容易才脱离了狂欢的人群，提着扫帚向更衣室走去。
　　她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长廊尽头。
　　赫敏没有去宽慰刚刚和奖杯失之交臂的格兰芬多队。她依旧围着那条红金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颊还因为奔跑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