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池律

80、心事 “离我远一

　　两人隔着长廊对视。
　　德拉科从拉法尔身后探出头，看见赫敏后皱起眉毛。
　　“你来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赫敏说。
　　“你当然不是来找我的。”德拉科嘲笑，“你的朋友们刚输了比赛，你不去——”
　　拉法尔把手里的扫帚塞给他。
　　“进去。”
　　“可是——”
　　“德拉科。”
　　马尔福小少爷不情不愿地接过扫帚。他经过赫敏身边时，还警惕地瞥了她一眼，仿佛格兰杰小姐可能突然从长袍里掏出魔杖袭击他们。
　　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安静下来。
　　“你的肩膀怎么样？”赫敏问。
　　“没事。”
　　“我看到你的手臂被拉伤了。”
　　“但我没有被击中。”
　　赫敏皱起眉，明显不相信她轻描淡写的判断。她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检查拉法尔的肩膀，却又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自从那天拉法尔当着她的面关上教室门，她们便没有单独说过话。
　　“恭喜。”赫敏说，“斯莱特林赢了。”
　　“谢谢。”拉法尔顿了顿，“不过你们也打得很好。”
　　“如果我们真的打得好，现在应该是伍德在庆祝。”
　　“你不能控制所有事。”
　　“我知道。”
　　赫敏看着她。
　　拉法尔很清楚她想说什么。
　　那天赫敏把笔记交还给她，并没有立即离开。她抱着书站在教室门外，显然还有话想说。拉法尔也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犹豫和期待。
　　可她还是绕过赫敏，关上了门。
　　“那天……”赫敏终于开口，“我把笔记还给你，不只是为了还笔记。”
　　“我知道。”
　　赫敏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
　　“你想和我谈巴克比克的事，或者谈我们之间的事。”拉法尔平静地说，“我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把门关上？”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你以前也有很多事要忙。”
　　远处传来斯莱特林庆祝的声音。有人在高唱校歌，但大概只记得前两句，唱着唱着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欢呼。
　　赫敏眼中似乎有光破灭了，拉法尔低头摘下另一只手套，仔细地把两只叠在一起。
　　“拉法尔。”赫敏叫她。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拉法尔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拉法尔叠手套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灰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赫敏。
　　“现在可以了吗？”
　　赫敏的嘴唇抿紧了，试图看穿她的眼睛。
　　“你最近很奇怪。”她说，“从复活节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你和邓布利多教授接触以后。你在瞒着我什么。”
　　“我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我也没有要求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赫敏说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过无数遍，“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然后突然决定不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你把门关在了我面前。”
　　“因为我们当时已经结束了谈话。”
　　“可我根本没有说完！”
　　赫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响。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喊出来。
　　拉法尔没有说话。
　　赫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恢复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冷淡，我就会自己离开？”
　　拉法尔想起比赛中自己险些从扫帚上跌落时，赫敏苍白的脸。
　　她不应该在那时候寻找赫敏，更不应该因为看到赫敏而感到庆幸。
　　“这对你更好。”她说。
　　“什么？”
　　“离我远一点。”
　　赫敏像是没有听懂。
　　“为什么？”
　　“人们本能与危险保持距离，不需要知道危险是什么。”
　　“所以你真的遇到了危险。”赫敏立即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是因为小天狼星？还是神秘人？还是卢平教授的秘密？邓布利多教授到底让你做了什么？”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没有关系？”
　　“因为我不会让它和你有关系。”
　　赫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又在替我决定。”
　　“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那你想要什么？”拉法尔问，“知道所有事情，然后跟着我一起冒险？还是等事情失控后，让我一边处理麻烦，一边担心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不能。”
　　这两个词让赫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拉法尔立即后悔了。
　　她知道赫敏有多骄傲，也知道她为了适应魔法世界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比绝大多数同龄巫师聪明，比他们刻苦，甚至比他们勇敢。
　　拉法尔从来没有真的认为她弱小。
　　可她必须让赫敏相信。
　　“你连三年级都没有读完。”拉法尔继续说，“会几个从书上学到的咒语，不代表你有能力参与真正的战斗。”
　　“那你呢？”赫敏反问，“你也只有十四岁！”
　　“但我和你不一样。”
　　“因为你姓马尔福？”
　　拉法尔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像一种回答。
　　赫敏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你那天说，你不希望我只喜欢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她轻声说，“可现在，你甚至不肯让我看见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
　　这大概是今天最拙劣的一句谎话。
　　赫敏盯着她看了很久。
　　“危险来自别人，”她忽然问，“还是来自你自己？”
　　拉法尔的手指收紧了。
　　魂器、黑魔王、邓布利多的计划，以及父亲的秘密计划，一起从她脑海中掠过。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了打败伏地魔，她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有区别吗？”她问。
　　“当然有。”
　　“对我来说没有。”
　　拉法尔绕过赫敏，向球场外走去。
　　擦肩而过时，赫敏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离开，”赫敏说，“就看着我，再说一次。”
　　拉法尔停了下来。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拉法尔能够看清赫敏眼眶里的水光，也能看清她因为极力忍耐而颤动的睫毛。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玫瑰花园。
　　那段梦已经模糊不清，她只记得自己走了很远，最终却没有抵达想去的地方。
　　拉法尔轻轻挣开赫敏的手。
　　“离我远一点，格兰杰小姐。”
　　赫敏的手垂了下去。
　　拉法尔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长廊，灿烂的阳光迎面落下，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身后的魁地奇球场依旧喧闹，斯莱特林们正在庆祝胜利，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应该感到轻松。
　　赫敏会生她的气，会讨厌她，然后离她越来越远。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拉法尔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像是在逃跑。

　　当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灯亮到了很晚，格兰芬多们围在一起宽慰着他们的大个子队长——他输掉了他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场魁地奇。
　　赫敏没有加入。
　　她独自坐在女生宿舍的四柱床上，膝上摊着一本没有翻动过的书。克鲁克山趴在她脚边，不时用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离我远一点，格兰杰小姐。”
　　拉法尔冷淡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响起。
　　赫敏愤怒地翻过一页，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上一页写了什么。
　　她啪地合上书。
　　床头柜上的羊皮纸被风吹动，露出下面一张被反复抄写过的纸。
　　那是特里劳尼教授说出的预言。
　　赫敏重新拿起它。
　　月圆之夜，狼、鹿、鼠、蛇和狗再次碰面。
　　狼是卢平教授。
　　鼠……
　　赫敏想到了罗恩失踪的宠物，前爪缺少一根趾头、活了十几年、在小天狼星闯入城堡后突然消失的斑斑。
　　蛇呢？
　　还有那条狗——哈利曾经反复看见的黑狗，究竟是什么？
　　纸张下方还有最后两句。
　　“又是谁替他打开了笼锁？”
　　“是另一个仆人。”
　　赫敏盯着“另一个仆人”看了很久。
　　窗外，一轮将满的月亮正从禁林后方缓缓升起。
　　同一时刻，霍格沃茨厨房下方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管道里，一只缺少脚趾的灰色老鼠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