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青青那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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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那次小闹本以为就此结束，那么多次了，就算再来也不过又一次而已，曲灵音起早绕着院子小跑过后，回到屋内收拾好自己，就听窗户被轻轻吹开发出的“吱呀”声。
她转身去桌案前，眼睛溜了下瞟一眼，是桂花树下的那只吊死鬼飘了过来，胳膊搭在窗台上往里探，见曲灵音往桌案走，立刻飘走，相对的桌案旁的那面墙上的窗户被风缓缓吹开。
曲灵音刚坐下想小声问她干嘛，白色人影就闪现在窗台前，肃着脸盯着吊死鬼。
“作甚？”
“嘿嘿，秦爷，我这是，打听到一些事，想跟三小姐说说”吊死鬼示弱的矮了矮身子，仰视的姿态看着白色人影。
“跟我说就行”外祖父挡着窗口，侧头警告的瞪了眼曲灵音，不让吊死鬼看曲灵音，也打消曲灵音的好奇心。
“秦爷……这也跟您女儿有些关系，跟您说一样，我跟您说啊，你那个女婿啊和那个青青可真是凑足了一对儿，那个青青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分，都拿曲家大少爷出来说话了，说什么曲家大少爷不过是个外人，得了重视葬在族地里而已，一个挂名的大少爷，没了就没了，占着名算什么，不如给她女儿让让，让她女儿成为三小姐”
“我这说的也不好听，没那个青青会讲话，但差不多也就这意思，这要是寻常人家，不得气的赶她走，大少爷是当初曲家老爷领回家给曲少爷挂名的儿子，虽不是亲儿子，可是父亲给挂名的怎能说说让就让，百道孝为先，真给让了可是大不敬，曲家老爷要是没投胎，真给气活过来不可”
“您那个好女婿，不仅不生气，还好声好气的哄着那个青青，真是委屈了秦家小姐了，嫁给这么一个人”
“说够了？”外祖父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曲灵音给他倒的热茶，已经冷透了。
“……这……说完了”吊死鬼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意思，呆呆的点点头。
“够了就回去，别吓着孩子”外祖父一挥衣袖，打开的窗户全部关上。
曲灵音听这声音抬头，探头探脑的发现确实看不见吊死鬼了，便看向外祖父，好奇地问，
“外祖父，你说她说的是真的么？”
“抄你的书，莫管莫问”
“可是照她说的话，青姨不会罢休的，肯定还要找娘亲闹，我要不要和娘亲说……诶哟！啊！我的纸！外祖父！！”
曲灵音伸着小手摸摸被打痛的头，苦着脸看着纸张上掉落的笔留下的墨渍，这书白抄了，得另起一张纸，还伸手看看刚刚被笔敲过的头上有没有留下墨渍。
“还好，没有弄脏头发”
“茶凉了，换新的”外祖父看她一眼，得到新的热茶后，嗅了一口，见茶微凉，提醒道，“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别自己扇动自己，以你现在的年纪，不是处理事的时候，多学习才是你该做的”
“可是娘亲……太累了”曲灵音忧心的蹙起小眉头，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了心疼，她想为娘亲分担，想看到过节时娘亲脸上浅淡真心的笑容，而不是日日皱眉叹气，或者诵经静心，可她太过年幼，不拖累才是在帮助。
“那你打算如何说”外祖父也皱了下眉，透白色的魂体居然能看到细微如此的表情，是真的情绪过重了才能显现。
“啊？就如实说啊”曲灵音不懂外祖父为何这么问。
“你就说，一个吊死鬼告诉你这件事？然后你娘问你那个吊死鬼在哪儿，你说在桂花树下，我记得你们逢年过节，或者好天气的时候，都爱在桂花树下的石桌那儿品茶使用点心吧，而吊死鬼正好在你们侧上方”
“……”曲灵音被彻底堵住，真要这么说，娘亲还不得吓晕过去，到时候高僧又得来，每年高僧来净家宅的时候，她都觉得高僧的眼神远远地看穿了她，甚至总要单独跟她说莫名其妙的话，或者只留一声悠长的叹惜。
“或者你也可以说，你是听到女婢们嘴碎时说的”外祖父见曲灵音听他这么说，眼神刷的一亮，立刻打击道，
“然后你娘问你是哪两个女婢，最近我可记得家中没有新进女婢了吧，家宅也不算太大，你娘又管事，她天资聪慧办事伶俐，早就记下了女婢数量和名字，就算你记不得名字，让你对一对面容也是可以，你打算找哪两个祸祸呢？”
“……”曲灵音又是一噎，想了片刻，低头抽出染了墨渍的纸，团吧团吧扔一边，铺开新的纸张压好，静心书写起来，全然当面前的白色人影是空气。
外祖父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打开窗户，看向窗外，以他的角度，依稀可以见到主屋内的桌子，桌上摆着各种账簿，一只日渐粗糙的手在翻页，其余的就看不着了。
虽说鬼可以穿墙，但不代表鬼能透视，至少不是所有的鬼都能，他也不能，而他更无法托梦，因为没有被鬼使带走，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权利给人托梦。
日子一天天过，曲灵音天天被外祖父监督各种学习，有些的还得避着人学，毕竟她现在学太早，还没人教，无法解释这些是怎么学会的，写字是秦磬也有布置，画画可以说自己瞎画，喜欢花草，女红可以再找理由骗骗，仪态和身体锻炼等的真不好再骗了，只能掩着遮着。
这天，吊死鬼又来了，这次学乖了，没有找曲灵音，直接看到外祖父就说起来了，站在屋外也没踏进来一步。
“秦爷，你知道最近那个青青又做了什么吗？”
“她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外祖父嗅了一口热茶，思索了一番对着正在纸上描画的曲灵音道，“你是不是茶道也该学一学，每次都是涟漪给你泡好”
“外祖父！！！我学的已经够多了，我还是个孩子！”曲灵音不可置信的控诉。
“咳……那就不学了，反正以后你娘会请人教你的”外祖父心虚的摸摸鼻头，添学的想法就此作罢。
“秦爷~你可别不当回事啊，这青青作妖，受罪的可是你女儿”吊死鬼见面前一人一鬼不理自己，有点不高兴了。
“你说，我听着呢”外祖父一听与自己女儿相关，想起这几天，秦磬皱眉次数越来越多，他却只顾着教导曲灵音，而没去关心自己女儿是为何事发愁。
“……”吊死鬼无语，想起自己听闻的事，赶紧叭叭，“我听说，那青青，对自己女儿下手了，现在她女儿病床了，请了大夫来看”
“对她自己女儿下手？”外祖父的情绪又来了，面部表情清晰起来，曲灵音瞧了一眼，握着笔的手蠢蠢欲动，思索一番要不要把外祖父试着画一画，想想倘若被人见着了又得解释，太烦，立马放弃，接着画记忆中池塘的莲花。
“是啊，这女人心真狠，自己女儿都能加害，我看啊这病治不好，你女儿就得无端背祸咯，惹怒了曲啠笙，你看这家谁护得住她，少不了要被扒层皮，整颗心都得滴血吧，啧啧啧，心疼死人了”吊死鬼看热闹不嫌事大，挑拨了几句，立马溜走，桂花树下都见不着影子。
吊死鬼走的利索，曲灵音就没那么好过的，一股寒气强势逼来，曲灵音抬头看着脸色发黑的外祖父，冷得狠狠打了一哆嗦，心想着自己犯错都没惹外祖父这么生气，这吊死鬼真会惹事。
“小小姐？这是怎么了？冷着了？”涟漪端了碗红豆汤进来，还有一碗大的一看就知道一会儿是要给秦磬送去。
涟漪走近曲灵音桌案前，还没把小碗红豆汤放下，就被一股凉气逼得也是一哆嗦。
“小小姐，你屋子里好冷啊，虽说秋了，可是这冷的跟入冬没什么区别了，可要端个火盆子过来？”涟漪关切的伸手握住曲灵音没有握笔的手，发现并没有很冷，但也是温温的，担心她受凉了，说这话的时候就恨不得立刻去端火盆子过来。
“不用了，涟漪，我不冷的”曲灵音笑笑抽回手，放下笔，两手碰一起相互搓搓产热，然后伸着错热乎的小手去握涟漪的手，“你看，热乎啦~”
“小小姐跟小姐一样，都喜欢嘴硬！”涟漪被曲灵音可爱的模样逗笑，被小手握热的手去点了点曲灵音的鼻子，把红豆汤往曲灵音面前推了推，“把红豆汤喝了，一会儿我去拿手炉过来”
曲灵音点点头，两手端起小碗怕烫的吹了一口，试探的抿了一下，温度并不烫口，于是小口小口的咕嘟咕嘟起来，喝完了还不忘把空的小碗伸到涟漪面前给她看，自己真的超乖的。
“小小姐真乖~”涟漪满意的收回空碗，转身离开去了主屋。
收了脸色的外祖父从涟漪靠近被冷着后就离远了些，背对着她们面靠窗户，别人是面壁思过，他是看着外面思过，也不知是看着院子景色还是对着主屋看看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女儿，总之在曲灵音看来，不会是在心虚自己生气冷着外孙女了。
“外祖父，你想看为什么不过去看，娘亲又看不到你……”曲灵音说完立刻闭嘴，这句话简直就是拿刀子在外祖父心上扎啊，看不到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好说不好说。
“……”外祖父的背影依旧挺直着，无声无息，看的曲灵音一阵内疚，
“对不起，外祖父，音儿失言了”
曲灵音垂着头，想想若是自己死了，关心着娘亲，日日守望着，可娘亲就是看不到自己，真的是想想就要哭了，仅一瞬间，她居然庆幸自己这异于常人的能力。
“画好了吗？”
外祖父的声音突的在头顶响起。
“啊？”曲灵音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到外祖父透白的灵魂弯着腰看自己纸张上的作画，还伸手做出摸胡子的姿态。
“画得不好，神没有，形……勉强，你画的是……花？”
“这……！”曲灵音刚气愤的要回怼，就看外祖父又溜回窗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涟漪就人未见声先到。
“小……三小姐，涟漪把手炉拿来了！”
“涟漪？发生何事了？”秦磬听见了涟漪的喊声，立刻从主屋疾步而来。
“发生什么了，这么早就拿手炉了？音儿生病了？还是不舒服？冷吗？”秦磬看着涟漪将手炉递给曲灵音，立刻走到曲灵音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摸了摸温度，又伸手探了探额头，仔细观察曲灵音的神情，没发现什么不对的，顿时面露不解，更加担忧了。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被娘亲好一顿关心给迷糊了的曲灵音开心的仰着笑脸，“娘亲，我没事，只是涟漪觉得我冷，就给我拿手炉暖暖，其实我不冷，可是涟漪觉得我冷，那我就冷”
“……”
“……”
秦磬和涟漪差点被曲灵音这一顿绕话给绕晕，秦磬也没搞清到底谁觉得谁冷，是谁冷着了，总之提前保暖也是没错的，就让曲灵音好好抱着手炉，还亲自去衣柜拿了件浅色披风给披着。
至于涟漪被绕得哭笑不得的，见秦磬难得亲自动手，就站一边看着。
曲灵音抱着手炉披着披风坐回桌案前，见秦磬和涟漪都没离开，顿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秦磬走到曲灵音对面坐下，那个位置是外祖父一直坐的位置，这下换了人，曲灵音倒是不太习惯的眨了眨眼，一个没忍住往窗口看去，白色人影靠在窗沿上，看着她们，见曲灵音看过来，一个瞪眼把她瞪回头看秦磬去了。
秦磬没注意到曲灵音的异常，见桌案上的纸张并不是抄写的经文，而是在作画，好奇的看了几眼，犹豫道，
“这是……花？”
熟悉的句式让曲灵音做出不符合年龄的表情，她挑了下眉毛，小脑袋瓜思考了起来，自己的画虽说不能看出是什么种类，但是形态至少能分辨是什么东西，那么外祖父和娘亲停顿的地方就不是在疑惑自己画的是什么，而是在犹豫如何猜准这是什么花，并且真的看不出来，才用简洁的统称。
“娘亲，音儿画的是莲花”曲灵音解答道，“音儿记着池塘里的莲花开的可好看了，只是音儿不太会画”
“……音儿，池塘里开的那是荷花，莲花只有皇室和贵族府邸才会有的品种”秦磬看了一会儿手中的作画，纠正道。
“啊！……音儿知道了，原来是荷花啊”曲灵音听到耳边清晰地憋笑发出的急促喘气声，眼前的娘亲和涟漪都没笑那么过分，一听就知道是外祖父在笑自己，再次做出了那个不符合年龄的表情，甚至学会了外祖父的假笑，谦逊受教的姿态，一点也没有纠错后的尴尬。
秦磬看到自己女儿的表情，楞了一下，记忆翻开一瞬，她记得曾经自己的父亲也会这样，挑眉、微笑，看上去是个谦卑有礼的学士，实际更像个武将，满腹经纶，性格却很暴躁易怒，很护短，对官场权利都不看重，只可惜未能寿终正寝，不然至少能看到他的亲外孙女有多像他。
送走突然惆怅的娘亲，曲灵音看着她进了主屋，涟漪跟着进去关上门，这才把自己屋的门关上，转身盯着外祖父。
“您笑得开心吗？外祖父？”
“咳……挺开心的”外祖父伸手做挠鼻头的心虚举动，走动状飘到曲灵音桌案前，秦磬坐过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曲灵音还想大逆不道的怼一下外祖父，见他这样，竟有些不忍心，明明就在自己女儿面前，可是他不能同自己女儿说话 ，自己女儿也看不见他，只有她这个外孙女，把双方都看进了眼里。
曲灵音顿悟，所以刚刚娘亲看着自己突然惆怅起来，是因为自己的一个表情或者举动跟外祖父很像吗？
“音儿你过来”外祖父突然出声打断了曲灵音的思考，她听话的过去坐好，仰头看着外祖父的魂体，听着外祖父的话脸色渐渐苦了起来。
“外祖父！我再次提醒您，我才三岁！三岁！！！！我每天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您还要我精进作画！我才三岁啊！外祖父~！”
“可你这花也太……好好好好好，不精进就不精进，你还小，等你大点再说吧，还有不少要学的，慢慢来慢慢来”
外祖父接收到曲灵音哀怨的眼神，立刻服软了，微哄的语气让了步。
到了深秋，凉意越发重了起来，偷偷晨跑的曲灵音避着人的时候看到别院的女婢可儿带着两个女婢抱着些木柴，端着火盆往别院走，脚步还很急。
下午，涟漪就端了小碗姜汤给曲灵音，说是秦磬特意吩咐，所有人都喝点姜汤驱驱秋寒，涟漪还特意在曲灵音的姜糖内加了点糖，喝起来不会太辣口。
当晚进食前，曲啠笙回来了，命一大家子聚一起用食，按照正常落座应是曲啠笙坐主位，秦磬坐他左侧，曲灵音坐他右侧，青青站着等他们吃完才能吃，曲欣苒在曲灵音右侧。
但实际上，曲灵音在秦磬左侧，青青在曲啠笙的右侧，曲欣苒因生病未来一同进食，由女婢可儿照顾着。
进食期间曲啠笙时不时给青青夹菜，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秦磬和曲灵音这边就稍显冷清，各自吃各自的，涟漪仔细观察曲灵音的各种小表情来判断她想吃什么，给她捡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家小姐来一点。
进食一半，曲灵音发现了涟漪对她的关注，看了看离自己远的另一边的一盘糖醋肉，舔了舔嘴小手隐晦的指了指，涟漪立刻查觉，点点头走过去捡了几筷子，一半给曲灵音，一半给秦磬。
曲灵音开心的咧了下嘴，听到耳边外祖父咳嗽的声音，立刻收敛些，保持仪态。
“音儿怎么了？”秦磬发现曲灵音的不自然，捡了一筷子青素菜放到曲灵音的小碗里，“多食素”
“没事，娘亲”曲灵音乖巧抬头一笑，比大人们使用的筷子相比略短小些的筷子伸进碗里捡起青素菜，往嘴里塞，无声嚼吧嚼吧。
“老爷，秦家给我传了书信，说秦老夫人因季节抱恙，想念女儿，我和其他姊妹想着回去看看”秦磬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擦嘴，见曲啠笙和青青说笑完，这才开口。
“是得去看看，可惜我这生意上走不开，不然明日定要一同回去探望”曲啠笙皱着眉，带着些许没藏好的不耐。
“夫人，您这要是去探望，也不能只去一日啊，可这要是去两三日，那家中缺人管理可怎行得了，不如暂时交给我代管，等您回来了再交还给您？”青青立刻接上话，一对美目看着秦磬都是柔情似水的，不知的还以为青青是为了曲夫人才入的曲家当的妾。
“不用了，青青的好意我明白，只是主人们说事，你个妾就别插嘴了”秦磬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明日就去一天，把音儿带着，我娘一定也很想音儿，明日探望过后我就回来处理家事，音儿就留着陪我娘几日，老爷你看呢？”
“嗯，明日家事暂停一天也出不了岔子，你定下就好，青青这事你就别管了，苒儿近日久病未愈，你还得照顾着呢”曲啠笙点点头，在家中掌权这件事上，他不会驳了自家夫人的面，再说青青近日确实恃宠而骄越发搅闹，为了个名分喋喋不休，如今连苒儿生病都能忽略，他不满的瞪了一眼青青。
“……”青青一愣，被瞪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面露哀愁，眼里开始盈满泪水，“是啊，我可怜的苒儿，病卧在床好几天，吃了药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今日一大早就说自己冷，盖了好几层棉被还是冷，我让可儿去端了火盆子烧了木，还是一个劲说冷”
“后来我让可儿去请大夫，但是大夫只说吃药吃药的，我这个做娘的见不到自己的女儿好转，心里就是提着落不下地”
青青哭诉着，眼神动了一下，抬起脸楚楚可怜的看着曲啠笙和秦磬，
“今日夫人听闻此事，还好心让伙房师傅煮了姜汤，给家中所有人都喝了驱寒，可是苒儿的药似乎有一味与姜汤犯了冲，喝完苒儿就吐血，气息都弱了，大夫又来看了说得好好调理，不然……不然……我可怜的苒儿啊~~”
青青这一哭闹，整个屋的气氛都僵持了，秦磬安静的自己捡着菜吃，理都不理，曲啠笙皱着眉听她说完才动筷，在青青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用眼神控诉指责的时候道，
“既然如此，我送些补品到你院里去，让大夫看看可与药材有冲突，对苒儿身体有没有害，能补上的就补补，到底是我的女儿，实在不行我就花重金请名医来，现在担心再多也是无用，不如先照料好自己，也照顾好苒儿”
说着，曲啠笙捡了一块肉到青青碗里，接着吃自己的。
“青青，别伤心了，吃菜吧”秦磬跟着道，眼神淡然，筷子指了指鱼还有大骨汤，让涟漪给青青盛了些，“你也多补补，孩子身体不好，做娘的身体可得健全，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苒儿不是”
青青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菜，迟钝的抬起手拿筷子，捡着菜就往嘴里塞，眼神举止都木讷讷的，好似丢了魂。
曲灵音也是愣愣的，仿佛看了一出戏，只是这戏里几句带过了她的名字，后半段还罕见的爹爹娘亲联手堵住了青姨的嘴。
所以明日娘亲要带她回娘家？看外祖母？从记事起她就没去过秦家，据涟漪说她周岁左右还被抱回去过，见过外祖母，但她一点影响也没有，而且外祖父几乎没有提过外祖母，这下子曲灵音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进食完，各自道别回房，青青想缠着曲啠笙回别院，顺道看看病重的苒儿，被以事务繁多为由拒绝了，秦磬冷眼看着，无声哼笑，领着曲灵音离开了。
“音儿，回屋收拾三日的衣物，明日就带你回去看看外祖母，你应当记不得了吧”
秦磬领着曲灵音回到主屋内，坐下后拉过曲灵音仔细看了看，伸手摸摸两侧的小辫子，那是涟漪给编的，自从她管理家事后，对自己女儿的关注就少太多了，甚至比不上涟漪了解的多，如此一想，秦磬心里发酸，看着曲灵音的眼神带着愧疚。
“不记得了，娘亲可以给音儿讲讲外祖母吗？”曲灵音摇头，不太喜欢和人靠太近的她，被摸了头发和辫子后，悄悄往秦磬身边离得更近，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水灵灵乌泱泱的杏眼满是无辜和好奇，在孩童脸上突显的格外可爱，这是外祖父都能被可爱到不那么严厉的表情。
“好~娘亲跟你说，你外祖母啊……”秦磬真的有被可爱到，整个人瞬间柔软，双手一伸将曲灵音抱起来坐在腿上搂在怀里，满目怀念的说，说道温情时，眼中半含泪光，为了掩饰自己还微微摇晃起来，这一晃就让曲灵音困觉了，打了好几个哈气，但就是不想走，抓着秦磬的袖角一直问“然后呢然后呢？”
白色人影站在主屋门口定定的看着她们，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魂魄里。
夜深了，曲灵音就这么听着秦磬的声音睡着了，涟漪本想把曲灵音抱回她自己的屋里，可是难得亲密相处，秦磬舍不得跟自己的女儿分开睡，直接抱着曲灵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曲灵音可爱的睡颜，也慢慢进入梦乡。
涟漪看着她们不由得微笑，吹灭了蜡烛，轻手轻脚的退出主屋，关好门，离开了。
门口白色人影思虑许久也没有穿过墙进屋内，就这么背身站在门口站了一夜，以他魂魄的姿态，最后一次守着子孙。
天一亮，秦磬就带着曲灵音和涟漪坐上马车前往秦家，曲灵音的衣物都是涟漪给收拾的，所以不用担心什么，而一同“走着”的还有外祖父。
曲灵音看了好几眼坐在对面好似闭目养神的外祖父，好奇的往马车的坐榻上瞄了好几眼，思考着外祖父到底是碰到了坐榻还是自己飘着装作坐着。
“音儿，看什么呢？”秦磬见曲灵音一直盯着她的对面，也看了几眼，那里没有人也没有东西，马车内就她们母女两，涟漪跟着车夫坐在外头，所以她看着什么，难不成！
“没什么娘亲，音儿就是在想这个花纹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我要是画出来该怎么画，是把马车内部画出来，还是画坐榻，或者只画花纹？”曲灵音一看秦磬的脸色要变，立刻把找好的理由说出来，见秦磬脸色平常，立刻松口气。
“音儿太过自信，画这个花纹，不如你继续画莲花”外祖父仗着除了曲灵音以外没人听见，就出声俨乎其然的道，其中嘲笑逗弄的意味，曲灵音要是听不出来，就不是亲外孙女了。
不过对此，父女的态度截然不同，秦磬听了曲灵音的话，仔细思索一番，陈恳的建议道，
“音儿是喜欢花纹还是坐榻，或是这辆马车？”
“要首先弄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再来决定要画什么，若是单纯喜欢花纹，那只画花纹即可，若是定下了，等回家，我让涟漪把坐榻的这块布料给你拿过去，你照着描画”
“音儿明白了，会仔细想想的，谢谢娘亲”曲灵音点点头，得意的看了眼对面的外祖父，接着将视线转向坐榻上的花纹，认真思考自己到底画什么。
秦磬看着曲灵音的小模样，笑了起来，放下的心没觉得曲灵音得意的表情是在对谁，只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对自己的作画能力稍微自信了些，荷花当作莲花，最后只画出了花形却辨不出品种，不过孩子还小，认知上的错误以后可以教导改正，不是什么大事。
上午离得家，近傍晚才到秦家，马车停下后，曲灵音都觉得自己坐马车都快散架了，屁股都麻了，下车后见秦磬看着门匾久久没有进去，疑惑地以为走错了地儿，多看了几眼，没错啊，是秦家啊。
曲灵音又悄咪咪看了看外祖父，也跟娘亲一样看着门匾，到底是为什么？
才三岁的曲灵音哪里知道，只一字之差的门匾对这父女两意味着什么。
“曲夫人来了！快进去吧，大家都落座了，都等您了，这是曲三小姐吧，我是秦家管家，二位快进去吧”秦家门内快步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听到下人通报赶紧走来接迎的。
“秦伯”秦磬怀念的看着眼前的老人，鼻子略微酸楚，眼前的老人可是曾经跟着父亲几十年了，父亲早走了，秦伯的头发竟已花白如此，母亲在秦家也不知如何，门匾……一切都物是人非。
“二小姐就别唤秦伯了，唤俞伯吧，秦府自老爷去后……就不在了，如今是秦家，一众下人女婢皆不能得主姓，二小姐进了秦家，也只能自称是曲夫人了”老人微颤着嘴唇，哽着喉咙提醒道，也是在告诉秦磬，曾经的靠山没有了，她的底气如今只是泡影，立不住了。
秦磬睁大了双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忍了忍，泪水终是没有掉落，她梗着脖子，僵硬的点了点头，嘴角硬是扯起了得体又难看的弧度。
“我知道了，俞伯，进去吧，莫让娘久等了”
曲灵音跟着秦磬走进去，依旧满心疑惑，娘亲的难过都溢出来，悲戚的情绪感染的她只能心疼娘亲而不知缘由，就连涟漪也是低着头，整个人消沉起来，曲灵音不知所措的回头，发现外祖父居然不见了，一时慌了神，被秦磬牵着的手扯了下才回神紧跟着。
进了屋，一大桌的菜肴，将近十余人皆已落座，只等着她们了，可是细看却发现，秦家家主坐在主位，依次是兄弟妻儿，秦家老夫人却落座在靠中的位置，嫁出去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皆坐在下位，留着的空位也是下位，甚至可以算是下下位，荒唐点说，妾室的位置都比家主姊妹要高。
曲灵音虽不太懂各家的规矩，但是大差不大的外祖父都有教，跟曲家没什么区别，而且外祖父重视家人，尊卑远近更是分的清清楚楚，规定的明明白白，亏得外祖父不见了，不然看到这样的景象，气的疯魔也不是没可能。
“曲夫人到了，真的好等啊，快落坐吧”秦家家主左侧第二位穿紫衣的女子阴阳怪气的斜了一眼，看到曲灵音的时候，眼神对视上了，不知怎的，竟觉得这女娃乌泱泱的眼睛有些渗人。
秦磬没有看发话的那名女子，带着曲灵音先走到秦老夫人的身前，母女两一同做出行礼，双手对叠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手心相对，有右手背贴上额头，俯身，
“磬儿见过娘亲”
“灵音见过外祖母”
秦老夫人浑浊的眼睛有了一丝精气神，看着秦磬的眼神充满了宠爱和思念，还带着些许埋怨，但是看向曲灵音就是慢慢的溺爱。
“都起来吧”
“谢过娘亲”
“谢外祖母”
秦磬接着带着曲灵音对秦家家主一家行礼，只是这份礼只是微微俯身，然后顺着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
“磬儿见过秦家主，秦夫人，秦小姐，秦二少，秦三少，三妹，四弟……”
曲灵音也认真的跟着对照喊尊称，喊到后面因人数实在太多，若不低着头就暴露了她生无可恋的麻木表情。
礼仪尽到，气氛也缓和许多，秦磬终于带着曲灵音落座，一顿饭的时间，秦磬和曲灵音一致的保持着少言少语，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哪怕被找话被挑衅也做到完善而退。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秦家家主也给她们回来探亲的外嫁女收拾好住处，秦磬提早就跟曲啠笙商量了此番前来的会有的意外，不出意料肯定要住上一晚，曲啠笙也没有意见，于是秦磬带着曲灵音住下，打算着第二日晌午再走，留曲灵音和涟漪陪着秦老夫人。
夜里还未睡下，秦磬想了片刻，让涟漪伺候着曲灵音先睡，她出去一趟，离开后，涟漪和曲灵音聊了几句，都猜着秦磬出去是去找秦老夫人去了，果不其然，本以为睡着的曲灵音，在外祖父飘着透白色魂体路过开着的窗前的时候，就睁开眼睛，差点没把外祖父吓一跳。
“还不睡？”外祖父看了眼哄睡曲灵音的涟漪自己靠着床边睡着了，转而瞪着十分精神的曲灵音，狠似要把她瞪睡着。
“外祖父去看外祖母了？”曲灵音小心的确认涟漪睡得很沉，才虚着声搭话。
“快睡，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外祖父挥了下衣袖，床上的棉被以不惊醒涟漪的动静盖住曲灵音。
“音儿睡不着，要外祖父答疑解惑才行，或者外祖父哄一哄音儿吧，音儿很好哄睡的”曲灵音从棉被里挣扎着探出头，发现外祖父没有消失，得寸进尺的撒娇扮可爱，一双眼在黑夜里都是看得见的可爱。
“睡吧，你娘今夜陪你外祖母了，你就别等了”外祖父没有吃曲灵音撒娇这套，敷衍的交代一句，继续原地站着也不做声也不动。
“哦~所以外祖父这是被‘赶’~出来了？”曲灵音俏皮的很，“娘亲一定有很多体己话想和外祖母说道，这也没有外祖父什么事了，听墙角也没意思，不是君子作为，所以外祖父到我这儿来了？”
“你个三岁的小孩怎么那么多弯绕想法！快睡觉，不睡长不高！”外祖父听得出曲灵音的话外意，都成鬼了，在自己女儿屋外听墙角的事也没少做，只是不再为人，听了也无法给女儿撑腰，只能作罢，今日不听也是这个道理，徒增难受，不如不听。
“外祖父就知道吓唬音儿”曲灵音难得做了个鬼脸，乖乖躺好盖着被子，眼睛却没闭上，看着床帘，再次搭话，
“外祖父还是去听听吧，虽然做不了什么，可是听着也是好的，难受也是好的，因为在乎呀，不让你听才是真的难受煎熬呢”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无能为力是最痛苦的，无知反而乐得自在”外祖父这么说着，可是等曲灵音发呆够了看过去的时候，白色人影就不在那处了，整个屋子里都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