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之厉鬼》音重

4、第四章 晨起，床边

　　晨起，床边的女婢就换了个不认识的，刚醒还有些困倦迷蒙的曲灵音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只有那个女婢在，涟漪不在，外祖父也不在。

　　“曲三小姐，可以洗漱了”女婢低眉顺眼行礼过后，拿着洗漱盆走到曲灵音面前，微微曲腿，让洗漱盆处在曲灵音能够并且不吃力的位置，等曲灵音自己乖巧的洗漱完，端着盆站在一边交代道，“还请稍等”

　　看着女婢离开，曲灵音歪了歪头，轻声唤着，“外祖父？”

　　没有任何回应，可视范围内也没有透白色的人影。

　　曲灵音内心略微不安了起来，趴在床沿上够起自己的鞋子往脚上套，下床走到屏风后换上衣服，走到门外，外面出了打扫的下人和女婢，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外祖父。

　　“曲三小姐还请进屋进食”刚刚离开的女婢端着清淡的小米粥和蒸蛋，见曲灵音站在门外，立刻走过去挡住曲灵音大半的视线。

　　“我不需要去和外祖母一同进食吗？”曲灵音仰头看向女婢，楞了一下，刚刚在床上看不清，站在地上以身高差距，倒是看见了女婢微微厌烦的神情。

　　“老夫人在和老爷夫人们一同进食，曲三小姐在屋内进食便可，不便去打扰，一会儿老夫人会派人唤你过去”

　　女婢眉头皱的更明显，被曲灵音乌泱泱的眼睛看烦了，直接越过进了屋内，放下粥和蛋就站门口，等曲灵音进去立马把门关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

　　曲灵音默然走到凳子旁，扶着桌子跳坐到凳子边，借力慢慢移蹭坐好，然后伸着小短手去够小米粥和蒸蛋，乖巧的自己吃完后，跳下凳子走到窗户边，发现以她的身高根本看不到外面，只好又去搬凳子，扶着凳子边沿将自己猴上去，扶着床沿站稳，向外看。

　　此时外面到扫的下人女婢只剩一两个，并且离她挺远的，就算以正常声音说话也是听不见的，曲灵音探头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确保只有他们两个打扫的，没有其他人，这才继续唤着，

　　“外祖父？外祖父？外祖父你去哪儿了？外祖父？？”

　　这是曲灵音第一次没有唤来外祖父，她慌了，以往就算外祖父自己有事离开，也不会时间太久，更多时候是在不远处盯着曲灵音或者秦磬，曲灵音学习的时候更是在身边不会离开。

　　“……难道是在外祖母那里吗？”

　　“曲三小姐！”门突然被推开，还是那个女婢，见她站在凳子上扒着床沿，立马走过来略显粗鲁的将她抱下来，把凳子归为原位，转身看着她的眼神很是不满，语气都变了，“老夫人喊你过去，跟我走吧”

　　“哦”自觉失礼了的曲灵音略显心虚的跟着，但是女婢走的实在太快了，她的小短腿跑着都不大能跟上，勉强记着女婢走的方向，终于到了外祖母的院子，见女婢在门前等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抬腿跑过去，刚停下原地喘气，还没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女婢就敲门通报了。

　　“进来吧”外祖母苍老的声音响起，女婢立刻把门推开示意她进去。

　　曲灵音想着独自面见外祖母，仪态上得得体，怎么说外祖父也教了她一段时间，不能丢脸，可是她没深呼吸几口气，女婢就不耐烦地把她抱到门槛里，门在身后关上，差点夹到她。

　　“……”彻底的，脸丢大了。

　　“灵音？来外祖母这里，来~”外祖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温柔。

　　“灵音见过外祖母”曲灵音像模像样的将两手对叠贴额，俯身行礼。

　　“好好好，快过来”外祖母笑着招招手，眼里满是宠溺，温婉慈爱的笑脸比昨晚更让人放松，让人想亲近。

　　“嘿嘿嘿”曲灵音内心些微的在意陌生和隔阂都消失了，跑过去刚要扑到外祖母坐着张开双臂的怀里，眼神恍了一下，撇到了在外祖母身边站着的透明身影，僵了一下，差点失口惊声喊出来。

　　透明人影连面部都看不清了，只能见着脸部轮廓，他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握拳，在嘴部的位置竖起食指，表示噤声。

　　“灵音？怎么了？”外祖母不知怎么也僵了一下，脸上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没什么外祖母，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小黑虫，我怕虫子，吓了一下”曲灵音眼睛被惊吓到的瞪大了些许，嘴上扯谎，心里却是对外祖父此刻的模样受了惊吓。

　　“原来是这样，灵音不怕，外祖母护着你，过来”外祖母松了口气，等她靠近后，拉到怀里搂得紧紧的，好似在立刻实现所说的话，护着曲灵音。

　　“谢谢外祖母”曲灵音被闷在外祖母怀里，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也不能推开，只好礼貌道谢，找个由头让外祖母松开自己。

　　“外祖母！我娘亲去哪儿了？我一早起床就没见到她了”

　　“磬儿先回曲家了，一大早就走了，只来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走，这孩子……永远牵挂那个……人，都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娘亲”外祖母不满的埋怨着，眼里全是伤心，看得曲灵音心里一揪。

　　“不是的，外祖母！娘亲很想您的！她跟我说了好多您的事，以前也跟我说要带我来看外祖母的！可是家里事情太多了，自从祖母走后，娘亲天天都有很多事，灵音也见不到娘亲几面，但是，但是娘亲真的很想很想外祖母的！真的！”

　　“呵呵呵呵，我们灵音真懂事，小灵音怎么那么可爱呀~诶哟外祖母看看，真可爱~”外祖母看着曲灵音着急维护秦磬的模样，笑的脸上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仔细观察，能看到眯成月牙的眼里有些许泪水。

　　曲灵音人小心细，对情绪特别灵敏，第一时间就观察到了，但她知道看破不戳破，随着外祖母的言行撒娇扮可爱，这一待就待了一整天，用完晚饭才回房间，其实如果不是早上那个女婢来提醒，说不定她晚上还得陪外祖母一起睡。

　　大晚上的，曲灵音想再看清外祖母居住的环境还看不清，只能跟着女婢走，这次女婢没有快步，紧着曲灵音的小步伐往前引路，在路过一棵垂柳时，一阵阴风吹过，女婢在前面打了个寒颤，低声嘟囔一句，她也没听清，同样被冷了一下的曲灵音看到了柳树旁站着的背影。

　　在黑夜微弱的月光光亮下，黑色的影子尤为凝实，能看清那是一个披着长发一身灰色的女人，背对着她们，月光下明明是灰色的衣服，可是却带着不自然的深色，似乎被水浸湿了一样，看上去很接近黑色。

　　曲灵音不会好奇大晚上为什么会有这样衣着不得体的女人站在树边干嘛，她从记事起就被吓了多次，外祖父帮她挡了不少也训诫过她，不要好奇。

　　可是就那一眼看到了，那就是看到了，那个女人能够感受到，并且没有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到，也没有求证的意思，她直接转身往曲灵音的方向飘了过来，拦在曲灵音面前，慢慢抬头，发出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你看到我了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来找你啦~”

　　曲灵音装作没有看见，也没有出声，更没有绕道，脚步一刻没有停，直接穿过女人凝实的黑色身体，往前迈步走。

　　目不斜视，没有胆怯，连女人都认为不是这个小孩看到自己，明明小孩是最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可她穿过自己了，那就是没看见，是那个女婢看见了，是女婢啊~

　　女人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目标，转身往女婢飘过去，再次从低头的姿势开始慢慢抬头，刚要说话，女婢便在自己面前带着小孩转弯往右方走了。

　　“……”

　　回到房间，女婢再次没有招呼的在她进门后就关门，曲灵音摸摸鼻子，不满的撇了下小嘴，脱去外衣往床上爬。

　　“呵呵呵呵呵呵呵找到你了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来找你啦~”

　　与刚刚的声音比起来更尖细不自然，像只鸭子被掐住嗓子嚎叫一样，把曲灵音吓得僵着保持爬在床上四肢跪着的模样，反应过来后坐好，给自己拉被子盖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外祖父！吓唬小孩子很好玩吗？”

　　“好玩，尤其吓唬你”透明人影点点头，虽然面部看不清，头倒是点的很明显。

　　“哼”曲灵音想到白天见不到外祖父，怎么喊也没回应，生气的撅起小嘴，刚要翻账，外祖父就一盆冷水浇过来，

　　“你这么大咧咧的跟我交流，就不怕刚刚那个女鬼找过来吓你？”

　　“……”曲灵音一听立刻被吓住了，瞪着眼睛看向透明人影，咽了口口水，“我，我可以赶走她”

　　“哦？就你那个能力？遇到厉害的你确定有用？你知道吗？为什么小孩子最容易见鬼？”

　　曲灵音知道外祖父又要吓自己，但还是顺着问下去，“为什么？”

　　“因为……小孩子的魂魄最好吃了！”

　　“……外祖父……”

　　“吓到了？”

　　“我最开始将这个能力，你就说过这个了，有次我生气赶你走，你回来又说了一次，可以换个新的”曲灵音小表情略带嫌弃，很是无语的语气，带着小拖沓。

　　“……外祖父想了想得给你加课了”外祖父叹了口气，有些失落自己没吓到外孙女。

　　“为什么！！！”曲灵音声音高昂了些许，意识到在安静的环境里有些突兀了，立刻躺下盖好被子装作睡觉的眯起眼睛，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开门来询问，刷的睁开眼睛盯着外祖父，等一个合理的加课理由。

　　外祖父弯着腰似乎也在看她，但就是不说话，曲灵音一下子倔脾气上来了，也看着透明人影不说话，更不闭眼睡觉，以此表明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外祖父！”等了很久，曲灵音都等困了，闷着嘴打了个哈气，催促的唤道。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我的小外孙女哦”外祖父摇头可惜的模样把曲灵音看懵了，什么跟什么呀，

　　“我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了，外祖父！我一个三岁孩子！您认清一下吧！行行好别老让灵音猜了！三岁孩子最需要睡眠的！”

　　“不提醒你你就要暴露自己了，刚刚如果外头有人你喊出来怎么解释，做噩梦啊，还有那个女鬼，你要是吓到了喊了，那个女婢肯定丢下你跑了，你一个小娃娃如何自救？还有……就你这样，不加课？”

　　“好了外祖父，我知道了，我乖乖学还不行嘛”

　　“乖，对了！”外祖父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把闭眼的要睡觉的曲灵音又唤醒，

　　“知道为什么那个女鬼还没发现你的能力并过来吓你吗？”

　　“……因为外祖父又替我挡了？”

　　“没有”

　　“……那是……因为她没发现？”

　　“不是”

　　“那……她还没找到我？”

　　“不知道”

　　“啊？”

　　“咳……不是”

　　“外祖父……三岁孩子真的需要睡觉……您外孙女，我，三岁！三岁！！！”曲灵音每次强调得都快哭了，这次更是无语，她都不知道外祖父为何这么晚还要逗她。

　　“是……她离不开那棵柳树太远”

　　“所以呢？” 曲灵音侧头不解。

　　“所以，你明天路过柳树注意下，外祖父不能帮你了”外祖父说的很严肃，仿佛大难临头而曲灵音只能靠自己一样。

　　“……谢谢外祖父提醒，灵音睡了”曲灵音转过身去，被子盖好，闭眼就要睡，想起什么，直起身子够头去吹快燃完的蜡烛，躺下转身闭眼睡。

　　外祖父看着她从装睡到呼吸逐渐平稳真正入睡都没有离开，寂静的屋内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沉重不舍的情绪似乎感染到曲灵音，在睡梦中，她都不由得皱起小眉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曲灵音在秦家呆了四天，原本只待三天的，但是外祖母留了她一天，在秦家的每天，曲灵音都跟她外祖母度过，被长辈宠爱的感觉能让她每次被外祖父逗弄都很有底气置之不理。

　　而且那个柳树下的女鬼她也没有再见到过，或者说在秦家，她看不到任何一只除外祖父以外的鬼，虽是三岁小儿，但也不用想就知道外祖父说着要她自己面对，其实还是帮她挡了。

　　回到曲家，曲灵音都是仰着笑脸，快乐异常，脚步轻快的走动着，路过书房门口还特意过去跟曲啠笙问好了，只是……

　　“爹爹，灵音回来啦~爹爹可想音儿？”曲灵音脸颊带着健康的微红，一双乌泱泱眼睛明亮的看着书房里的曲啠笙，期待着回应。

　　“嗯，回房休息吧，爹爹有事要处理，管家”曲啠笙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冷淡的敷衍了句，唤了声管家，管家便冷着脸在曲灵音面前关上了门。

　　看着合上的门，曲灵音笑脸僵住了，占了片刻，喉咙被卡住声音一样想回应一个字都做不到，只能转身往正院走，内心安慰自己，爹爹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很正常，很正常。

　　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在干嘛，我回来了去看一眼应该不会打扰娘亲做事吧。

　　这么想着，曲灵音脚步又轻快些，想着在秦家外祖母对她的好，立刻就想奔到娘亲身边跟她分享，只是进了正院，冷清的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三小姐”正院口路过一个女婢，见到曲灵音行礼就要离开，被曲灵音喊住了。

　　“等等，我娘亲呢？”曲灵音以为秦磬又去处理家事所以不在正院，可是……

　　女婢犹豫了一下，俯身靠近曲灵音，小声又怕她听不见一样，回道，

　　“回三小姐，夫人……去寺庙堂了”

　　“寺庙堂？娘亲什么时候去的？”曲灵音想不通，娘亲怎么突然就去寺庙堂了，平日里没什么大事是不会去寺庙堂的，也没过节啊，难道家里出事了？

　　“……夫人，昨日下午就去了”女婢俯身小声说着回头看了眼，那个方向是别院，转回来就跟曲灵音行礼快步走开了。

　　一晚上没回？曲灵音睁大眼睛惊讶的微张小嘴，看向别院，肯定出事了，不然娘亲不可能在寺庙堂过夜，女婢看向别院，那一定是别院有事！

　　想到这，曲灵音抬脚就往别院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住了。

　　“小小姐！你做什么去？”

　　“涟漪？”曲灵音被拉住，还带着被阻止后的愤怒，转过头看到拉自己的人，愤怒就转为了惊喜，涟漪回来了，那娘亲也回来了？

　　曲灵音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到秦磬的身影，娘亲没回来……

　　“小小姐，……我们回屋说”涟漪面色复杂的牵着曲灵音回屋，看了看屋外确定没有旁人，关上门走到曲灵音面前蹲下，才开口，

　　“小小姐，在你去秦家第二天一大早，小姐就带着我回来了，然后……”

　　曲灵音越听神情越恍惚，说到底她还是个三岁孩子，再怎么聪明懂事知理，对一些事还是会不理解和接收不了。

　　涟漪说，曲欣苒身体越发不好，甚至这几日得靠药物吊着命，青姨哭啼着找上娘亲，言语之间皆是隐晦的指责娘亲为妻不大度，为母不慈爱，为人不心善。

　　娘亲不予理会，青姨闹的声音大了，惹得下人女婢围观，纷纷要求他人评理，还与其女婢配合着泼娘亲脏水，明着说娘亲坐视她女儿奄奄一息不予理会，不肯更换名分。

　　娘亲气急，与青姨争论起来，却怎么都说不过她，又气又急，几乎要动手了，爹爹回来了，让两人都消停消停，赶走了下人女婢，关上门说话。

　　更多的涟漪也不知道，只说那时爹爹和青姨离开后，娘亲哭了，咬着牙挺直了腰背离开正院，坐着马车去了寺庙堂。

　　涟漪是把事情发生经过都告诉了曲灵音，可是曲灵音真的听不懂，她不知道为什么青姨要污蔑娘亲，不知道为什么爹爹过来后，把娘亲气哭，明明娘亲说过爹爹很爱她，可是……她看到的，爹爹并不爱娘亲，也不爱她，待青姨和曲欣苒更好，而娘亲又为什么要离开去寺庙堂。

　　可她再不明白，也知道，娘亲受了委屈，爹爹和青姨欺负的她，可曲灵音能怎么办，她还太小，没办法跟爹爹和青姨对抗，娘亲也不在曲家，没办法劝慰，就算在，又当如何劝慰。

　　三岁的曲灵音这一瞬间明白了外祖父说过的无能为力，真的好难受。

　　涟漪看着曲灵音煞白的脸色，呆滞的神情，知道自己说太多了，这些对一个三岁孩子根本理解不了，赶紧弥补的哄着曲灵音洗漱休息，坐在床边陪着她，直到她真的睡着也没离开。

　　曲灵音这一睡就连着下午过晚上，到了新一天的辰时，醒来呆呆地坐在床上，耳边听着涟漪进出的声音，外祖父站在身边看着她都没有回神。

　　涟漪在我这里，娘亲还是没回来。

　　外祖父看着曲灵音深受打击的模样，透明得只能看清轮廓的手也攥成了拳头，然而他只是魂魄，同曲灵音一样无能为力。

　　“小小姐，洗漱吧，说不定，一会儿小姐就回来了”涟漪端着洗漱盆进来，发现曲灵音还是维持着她出门前的姿势，整个人同痴儿一样呆滞不动，内心酸涩愧疚。

　　“……娘亲还没回来？”曲灵音心里猜想被一句话证实，心里更难受了，娘亲两个晚上没有回来了，涟漪都回来了娘亲也没回来，娘亲不回来了吗？娘亲不要她了吗？娘亲……

　　“小姐……！小姐回来了！”涟漪刚想宽慰曲灵音别多想，视线就瞄到一个人影往主屋走去，在主屋门关上前发现那个人影是秦磬，连洗漱盆都忘记先放下，端着就小跑过去，轻轻敲门，推门入内，关门。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曲灵音呆坐在床上，看着涟漪就这么离开，愣了好久，终于回了神，下床跑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头往主屋看，又想过去见娘亲，又害怕娘亲心情不好不想见她。

　　“外祖父……”曲灵音歪了下小脑袋，把主意打在了外祖父身上，可是轻唤了声才发现外祖父也不在。

　　曲灵音不高兴的嘟嘴下撇，甚至有一点点委屈，娘亲回来了也不找她，涟漪直接丢下她去找娘亲了，外祖父不用说肯定也一样，就她独自一个，人小言微的，什么忙也帮不上，也没人来找她，巨大的失落和难过笼罩在头顶。

　　“夫人，老爷请您前去书房”正院外快步走进一名女婢，敲了敲主屋门，之后秦磬就带着涟漪跟着那名女婢走了，曲灵音看见外祖父透明的魂体跟在他们身后，五官似乎随着愤怒的情绪显得更清楚，只是连个眼神也没给到她。

　　之后，换了其他的女婢来照顾曲灵音的洗漱和进食，通常曲灵音除了这些就是自己练字习书，并不需要女婢多加照顾，于是她唤女婢准备了热茶和糕点，就让人下去了，她独自待在房间抄写经文。

　　往常一个时辰就能抄写完的经文，近日却到了近黄昏才写完，曲灵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次神，往正院口望了多少次，内心期盼了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说不明整个人惶惶不安了多久，只有纸上斑驳晕染的水渍可以简单概括这一切了。

　　夜晚，又是个并不熟悉只见过几面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女婢照顾她洗漱入睡，她一个人一个鬼也没等到，平常老来打扰的吊死鬼也没有趁外祖父不在而过来打扰。

　　天亮后，曲灵音终于见到了娘亲，在晨起后一起进食时，娘亲变得不一样了，她紧皱着眉头，面色很是烦躁不耐，从始至终没有看曲灵音一眼，问安的时候除了冷漠的应答就再无说话，就连涟漪也默不作声的，曲灵音觉得从未有过的呼吸困难。

　　进食完，曲灵音回到自己屋子，边走边回头，就看着涟漪把门关上，期间秦磬没有往门外看过一眼。

　　“外祖父？”曲灵音回到屋子也立刻关上门，小声喊道，看着眼前出现的透明人影，立刻追问，“外祖父！娘亲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日娘亲不高兴，涟漪也不高兴？”

　　外祖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就监督她每日必做的事，一时之间竟挤不出一丝可以再询问的空隙。

　　久而久之一天天的，曲灵音也就被外祖父带的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她发现平日里偷着晨跑时总看见几个陌生的女婢家人在家中走动，似乎新来的，而一些脸熟的女婢和下人也渐渐消失。

　　吊死鬼也偶尔跑来八卦，许是曲啠笙总往别院多走动的原因，管家除了日常办事要去主屋，往别院跑的也勤了些，那个青青又和秦磬起冲突了，曲啠笙看秦磬更不顺眼了等等。

　　对于家中事物，曲灵音知晓的不多，她只能观察到家中人员的变化还有娘亲涟漪的变化，每日能见到娘亲的时间更少了，偶尔一起进食时能见到，娘亲脸色更加阴沉，眼里的怨恨重了，言辞多是尖锐，暴躁、易怒，对着她有时说话也是带刺的，涟漪的话就更少了，娘亲生气的时候涟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曲灵音对情绪最是敏感，秦磬的怨气大了便染得她也跟着脾性不好，说话难听，便是一次进食时，秦磬刚跟青青吵完带着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数落了曲灵音几句，曲灵音也被感染得情绪不佳，回嘴了几句，秦磬大怒，当下就禁了曲灵音的足，三日内不得出屋，在房内抄写三十遍经文，不抄完不许睡。

　　可是再过两日，便是曲灵音生辰，涟漪劝着曲灵音道歉，也劝着秦磬消消气，孩子小，童言无忌，曲灵音也察觉到自己的错误，低着头攥着衣袖拉拽，挣扎着准备开口道歉，可是秦磬却板着脸丝毫不松口，

　　“就是因为这点小，不好好教养，以后跟她爹一个样！说话不知轻重，礼数不得周全，小小年纪就知道看身份地位说话，太重心机，这带出去让旁人见了丢了脸面是小，冲撞了人丢了小命可别再累着我，这时候由不得她，去请个嬷嬷好生教导，现在回屋去！”

　　快四岁的曲灵音被这一番阴阳怪气和曲解，顿时心下委屈，倔强别扭劲就上来了，乌泱泱的大眼睛含着泪尖声大喊，

　　“娘亲才是！暴躁易怒，眼里容不得沙子，怪不得爹爹不喜欢你，跟青姨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娘亲自负自傲才会如此，涟漪都怕你了！”

　　这下子，秦磬彻底被惹火了，让涟漪拿物件来上家法，涟漪急切的两边劝着，外祖父这时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扶着曲灵音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往自己屋走，作出自己离开的模样，减低暴露的风险，也让都生气都被伤到心的母女两分开冷静冷静。

　　这一架吵得属实突然无厘头，也是母女两产生隔阂的开端。

　　曲灵音从外祖父给她转方向就知道外祖父的意思了，顺着无形的力道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关上门也不想听外祖父地说道，穿着鞋就爬上床闷在被子里，只有仔细听才能听见急促的抽泣声。

　　本想说些什么的外祖父此时看着床上的小鼓包也默了声，等曲灵音哭完后也没有说道，一切就跟没发生一样，曲灵音还看着外祖父的脸色忐忑了许久，只是外祖父没什么情绪，没有五官的透明魂体根本看不到脸色是好还是不好，只能全凭对情绪的感受，判断外祖父没生气。

　　四岁的生辰就在禁足中度过，涟漪在当天给曲灵音带了碗长寿面，给她祝贺的也只有涟漪、外祖父和吊死鬼，据涟漪说秦磬问了她的状况，也让涟漪带话给她祝语，但曲灵音内心赌气，就认定了娘亲根本没有管她，曲啠笙就更不用说了，不见人影也没有问话，曲灵音度过了这四年来最孤独的一次生辰。

　　暑气穿过窗框，曲灵音端坐在桌案前，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妇人，穿戴严谨，面目肃穆，眼神如鹰般凌厉骇人，紧紧盯着曲灵音的一举一动。

　　“曲三小姐，这个字笔画错误了，应当先划撇再……”

　　“是，矣嬷嬷”曲灵音瞄了眼外祖父呆的位置，她的字大多是外祖父教导的，若是有误外祖父早就纠正她了，但此时外祖父没有任何动静，她只好听言重新描写。

　　“曲三小姐，练字时要聚精会神，不得左撇右瞄，如鼠贼一般，举止不雅观，不是一个小姐该有的”矣嬷嬷立刻注意到曲灵音的神情，只当是一个孩子静不下心，总要做些小动作，而她就是被请来教导的，自然要严厉些。

　　书写完毕，曲灵音将笔墨摆放好，拿起抄写好的纸，侧身双手递交给矣嬷嬷观阅。

　　“曲三小姐的字有些许进步，只是这字形还得多加练习，另起一张再做抄写”矣嬷嬷将手中的纸放在一旁，拿出新的纸让曲灵音铺好。

　　“还还要写啊？”曲灵音手已经有点酸软，胳膊也支不动。

　　一早的矣嬷嬷就来唤她起床，抄写到这时，光练字了，经文还没抄呢，按照娘亲给她排的课程，还有礼仪、琴棋书画，下午还得抽一段时间跟江湖女侠练体魄，每日下来累的沾床就能睡，见得最多的就是矣嬷嬷和陪在身边的外祖父，涟漪都见得少了，娘亲更别提能见到了，如此这样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若是曲三小姐不走神，专注在字形上，相信很快就能练完，也不会耽误其他的课程”

　　“知道了，矣嬷嬷”曲灵音苦着脸乖乖抄写，第一个字，形就不对，矣嬷嬷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一直没动静的外祖父倒是靠近了些，沉声道，

　　“音儿，静心，我记得我教过你，习字，要做到心无杂念，静心平息，抄经文是如此，练字是如此，做事也是如此，若做不到，就深呼吸，心中默念清心法文，然后再做事”

　　曲灵音听言，下一个字的落笔停在半空，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整个人沉静许多，下笔也比之前稳了些，矣嬷嬷看了眼曲灵音，面色缓和起来。

　　抄写完毕，矣嬷嬷看着手中纸上的字迹，满意地点点头，允她歇息片刻。

　　在她休息期间，矣嬷嬷便走到屋外，不会让她休息时还拘束着，到了时间，矣嬷嬷自会回来继续教导。

　　终于能松口气的曲灵音没个样的趴在桌案上，整个人无力似的晃了下小手，撒娇。

　　“外祖父~音儿手好累啊~”

　　“你还小，正经端坐着练字自然是累的，不过再累也比不过当初抄写三十遍经文吧”外祖父蹲下，透明的魂体伸出手轻轻按捏曲灵音的小手腕，嘴上说着，动作却很温柔，“别忘了你经文还没抄，矣嬷嬷给你休息时间，但是你下一个就是练琴，如果你打起精神赶紧抄写经文，还来得及，不然今日过完，你就得燃着蜡烛抄写”

　　“啊~~~~~~~”曲灵音小小的嚎叫一声，等外祖父收回手，立刻坐起来铺纸抄经文，刚抄写几个字，执笔的手就慢了下来，“外祖父，你说，我抄写的经文，娘亲……会看吗？”

　　上次生辰前两天跟娘亲吵过一架后，就没有缓和关系，其实禁足结束，曲灵音有前去道歉，但是秦磬没有任何言语，只给她介绍了日后教导的矣嬷嬷，之后除了能一同进食的时候，再无闲余可以说上话，可是进食时矣嬷嬷会督促她食不言，进食得荤素得当，不能贪食更不能由着喜好挑食。

　　午后涟漪通常会给她一碗甜汤，有时是红豆汤，有时是莲子银耳甜汤，有时是驱寒暖体的姜汤，还有糖水米粥，但是矣嬷嬷都会限制她进食，只有学得好有进步才能品尝几口。

　　久而久之，涟漪给她带的甜汤量越发的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矣嬷嬷交代的，有时涟漪只把甜汤送去主屋，根本没有她的份了。

　　进食有限制、说话行为举止都有限制、有时话中带刺也会被罚、语气冲了顶撞到长辈也会被罚、情绪不佳，力道拿不准轻重也会被罚，外祖父都说过这简直比大家闺秀还要教导规范、严厉得些许苛刻了。

　　而这些娘亲看到了都当看不见，那她的经文、作画、练得琴曲，娘亲真的看得见听得到吗？她知道吗？她会关心吗？她会在乎吗？她还记得她有个女儿吗？

　　“会的”外祖父注意到曲灵音不对的情绪，但他没有多做宽慰，只是笃定的回答，而他知道只要他说会，曲灵音就一定信。

　　果然，曲灵音听到外祖父的回答，那些不好的情绪立刻消散，甚至傻乎乎的咧嘴笑了下，然后深呼吸，继续抄写经文。

　　就这么又过了段时日，家中热闹了起来，无论正院还是别院，只有曲灵音的屋子冷冷清清，与外面格格不入，而当曲灵音想要打探什么，矣嬷嬷就会出面阻止。

　　“曲三小姐，上完了课再去好奇也不迟，现在你当静心，这本书才看了不到一半”

　　“……啊，知道了，矣嬷嬷”曲灵音心虚的应道，低头继续看书，只是神都往外飘了，心自然是静不下的，看了两页，眼神又往外瞟了。

　　“……曲三小姐……”矣嬷嬷开口就要数落，门被猛地推开，涟漪顾不上礼仪，小跑到曲灵音面前，笑容满面的说着好消息，“小小……三小姐，二少爷要回来了！老爷说晚上一家子一同用膳，夫人让你准备准备，我来给小姐打扮一下，一家人一起在门口迎接二少爷”

　　“既然如此，今日就到此为止，曲三小姐，这书明日再看吧，矣嬷嬷先下去了”

　　矣嬷嬷离开后，涟漪立刻给曲灵音换上一身粉黛色衣裙，坐在凳子上给梳头，涟漪高兴得很，曲灵音却渐渐冷却下跳跃的兴奋。

　　“涟漪，哥哥今日就到吗？什么时候的消息啊？这么突然？”曲灵音想了想，之前一直没有听说任何消息，只知道家中热闹起来了，却不知为何，想来应当是曲家二少要回来的消息吧，可是，家中都知道的事，只有她，刚刚才知晓，是因为不想打扰她学习吗？还是……她……不重要。

　　“……小小姐别多想，二少爷要回来的消息五天前就传来了，是二少爷亲笔给老爷的信里说的，只是老爷事务繁忙，小姐又打理家事没顾上，这才怠慢了没告诉小小姐的”

　　“我知道了”曲灵音接受了涟漪给的解释，就算心下难过，也只怪自己想太多，事实就是涟漪所说的，这样，她的心就不会痛了。

　　涟漪给她梳了个可爱的发髻，两侧是垂挂髻，脑后还有一束松垮的用发带束起垂落在腰间，涟漪满意的看着，笑容再次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