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长辞》曲子越

6、第六章 承明殿公审 甘武两府的

　　甘武两府的案子前前后后审了半月，为了推进案子，广安王终于下令将两府的人关入大牢。
　　多日后，案情终于在立冬之前有了个结论。
　　证据充分，只待择日子公审示众。
　　公审的地点最先定的是昭罪寺，有人觉得不妥，后又陆续改为宗人府、光禄寺等。最后众议投票，冬至时，于承明殿上公审。
　　对着泱泱百姓，对着文武百官。
　　听到这个消息，寻蓝立马说，“主子，您也多日未上朝了。明日立冬，上朝不会枯燥。”寻蓝嘴边噙着笑。
　　“我那玉板你可还找得到？”长辞一句话就把寻蓝噎住了。
　　姜国战败，长辞替云泽入吴，向吴国称臣。
　　照理来说也应该封个官加个爵，但这吴国着实小气。长辞来了三个月了，只给了长辞侍书之位。这侍书啊，就是个芝麻小官，一般来说就是侍奉帝王、替皇上行文拟草的小官位。
　　但这皇上不上朝啊！所以长辞大多都赋闲在家，后来干脆连上朝都懒得去了，日日称病。
　　上一次上朝还是一个月前，长辞回府就把玉板扔给寻蓝了。时间有些久远，长辞估摸着寻蓝这马虎劲，怕是难道找回来了。
　　“在这在这！”寻青从外边一路小跑过来。
　　不得不说，寻青是要机灵些。
　　翌日，大臣们来得比平常要早些。
　　急匆匆的脚步，各有各的念头。
　　广安王示意把甘相和武庸侯押上了承明殿，又命人把呈堂之供一份一份献上来。
　　上来五人，手里分别端着伶人死因、武庸侯所辖地擅抓壮丁、和外邦有多方面勾结、助东胡私筑皇宫等口供和相关物证。最后一人手上端的，是甘武两人其他十数例大小罪状。
　　“大王！臣是冤枉的啊大王！”须发虬髯、囚衣脏乱的武庸侯一反往日的威风，此时朝台上左侧坐着的广安王哭道。
　　“是啊！案子查得这么快！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鬼！”群臣中有声音响起。
　　“是啊是啊！”
　　“案子查得快，有鬼？”上卿周仪回头环顾了一下身后的众臣，“所以，各位是怀疑主审这个案子的辅政王，徇私舞弊？”
　　“哎哎！不敢不敢！”
　　“周上卿又何必咄咄逼人，我等并无此意。”张左相缓缓抬眸直视周仪。
　　“哦，那就是觉得辅政王能力欠缺，无法查明真相？”周仪一字一句道。
　　“你是文人！我...我不和你争！”左副将李飞朝周仪道。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人同罪，何况还是食君之禄的丞相和侯爵。天子眼下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岂容尔等求情！”御史大夫裘千尺严厉道。
　　“是！”
　　“就是！”众人附和。
　　“大牢里刑罚残酷、惨无人道。怕是那石头进去，都能变成胭脂粉了！”一直沉默的恒王道，眼神似有若无地飘向广安王处。
　　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直指大牢屈打成招，偏偏说这话的还是恒王。众大臣都不敢与恒王正面言语交锋，因而这句话后，承明殿陷入了许久的沉寂。
　　“恒儿是觉得皇叔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咯？”广安王似笑非笑地直视着恒王。
　　恒王行了个礼，“皇叔言重了。皇叔贤名在外，岂可做这等事。该是下面人办事有偏差。”恒王意味深长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折了武庸侯就折了自己的半边羽翼，况且武庸侯还是自己岳丈，无论怎样，自己都不会轻易放弃武庸侯的，尽管武庸侯背着自己和广安王的人勾结。恒王心里打定了主意。
　　“证据确凿，臣不明白还有何要公审的必要。”
　　“就是！”
　　“若是不公审，谁知道是不是假证据！”
　　“就是就是！”
　　忽而台下乱做一锅粥，臣子和臣子吵得不可开交，有冲动的抡起拳头就冲上去。长辞在此刻竟感到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官小，站在最后一排，收到的波及较小。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的竟干脆坐地上，老泪纵横地说，“武庸侯是势力庞大，可怜我第一次那从乡下入府的女儿，半路竟被他武庸侯抢去，送给他属下啊！”
　　“啊！李兄！竟还有这等事？”
　　“你这算什么，我家那......”
　　各官员凑上来众说纷纭，都哭诉自己在武庸侯和甘相那里受了什么委屈。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像是有备而来。
　　长辞趁着人群嘈杂，悄悄溜到屏风后对着寻蓝低语，又回来站在原来的位置。
　　恒王冷着脸看着身后一锅粥的糊状，攥紧了拳头。
　　武庸侯乃是世袭爵位，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受过他恩情的人又不在少数。这些人也知道，要把武庸侯拉下马，一两个案子是不行的。竟找来这么多案子证据。
　　奈何这个岳丈啊，平时行事太过狂纵。
　　这下他也难住了。
　　“咚——咚——”
　　“咚——咚咚咚——”
　　是......是钟声？
　　“离这最近的钟就是鸣冤钟，难......难不成，是鸣冤钟在响？”
　　“不可能啊......鸣冤钟已经六十年没有响过了......”有老臣子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望着门外沉思着。
　　鸣冤钟一响，必是千古冤屈。
　　“大王！臣请将那击钟之人请上来！”有大臣朝广安王下跪后道。
　　“臣附议！”
　　“臣附议！”
　　先前为武庸侯求情的人看着众臣跪下，也缓缓随着跪下。
　　广安王点头同意。
　　少顷，承明殿进来一女子一男孩。
　　皆是平民穿着，但衣裳干净。
　　两人朝着上方行礼后，女子哭道，“真是上苍有眼呐！我丽娘今生，竟还有伸冤之日！”
　　“别废话，赶快说！”有官员严厉道。
　　“小天，来，抬起头。”女子说着，将那孩子的头抬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众臣在看清那孩子的脸后，心里都免不了一哆嗦。
　　那男孩，面部竟是扭曲畸形的，乍一看很难分清鼻子眼睛在哪。
　　“相信各位大人还记得三年前黄戕河下游旱涝吧！”
　　女子说着，忽而指向左侧站着的户部尚书郭敬之，大吼着“就是他！借着为国赈灾的名号，中饱私囊。被地方官徐县令发现后，又强迫徐县令与他同流合污！”
　　“当时我正在上茶，他忽而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依，他就给我下猛药！”
　　“像我这等庶人倒是不要紧，可他害了我的孩子啊！就是那碗猛药，使得我的孩子面容畸形啊！”女子哭声凄厉。
　　“普天之下竟还有这等事......”有官员叹道。
　　大臣们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原是甘武两人的案子已经旷世未闻，没成想竟还有这等冤屈事。原先为甘武两人求情的人，此刻也默不作声。
　　“大王！臣死谏！请重惩武庸侯、甘相、户部尚书和相关众人！”
　　“臣附议！”
　　“臣附议！”这次附议的声音比刚刚的声音更齐，原先为甘武两人求情的，此时竟有一些也附议。
　　原还有回转的余地，户部尚书之事一来，必定更大程度的引起众怒。此事，已回天乏力。
　　广安王面色冷凝。若是无后面的这个案子，他顶多就是折了个甘相，而恒王折的是兵权的大羽翼。这个买卖划得来。
　　但现在，他还要损了户部尚书。外人都知，户部尚书乃是他麾下的人。要知道，户部掌管着吴国的民生、握着赋税权，是真正的钱袋子。
　　这个位子空缺，想要重新安上自己的人，谈何容易！
　　郭敬之的案子或许一时间真假难辨，但若深究，查出来的罪状、牵扯到的人会更多。若是假，谁会言之凿凿闹到承明殿呢。
　　外边突然传来鼎沸的人声，听得人心里不安。
　　“怎么回事？”广安王蹙眉。
　　“大王！不好了！长安城的百姓听说了钟声的事，把宫门围得水泄不通！说要大王给天下众人一个解释！”
　　广安王低头，暗暗深吸一口气，执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殿内安静得像一潭水，众臣大气也不敢喘。
　　殿外，人声嘈杂之势愈加更甚。
　　长辞感到有些欣慰。
　　不愧是广安王，一个能让她视为对手的人。
　　有着杀伐果断的手段，冷静如斯。
　　此刻，真假再分明都没有用，平息众人的火焰才是最要紧的。
　　一炷香时间后，李春端起广安王刚落笔的纸，念道：
　　武庸侯食君之禄，却枉顾皇恩，冠以偷盗之名污蔑并杀死府上的人，与朝内官员甘相勾结，在所辖地擅抓壮丁，与东胡皇室有多方面勾结，助东胡私筑皇宫大捞油水等桩桩件件十数余案。又念及曾为国请战并获胜十数次，遂，三日后，武庸侯于闹市五马分尸，其相关亲属午后斩首，府内下人变卖为贱奴，生世不得回京。
　　甘右相，受先帝所托共筑社稷，却与武庸侯勾结，前后贿赂超过十次，与东胡皇室多方面勾结，派人助东胡私筑皇宫。遂，甘相及其相关亲属三日后午门斩首，下人变卖为贱奴。
　　户部尚书郭敬之，强抢民女已是死罪，还从国库中中饱私囊，威胁地方官同流合污，旷世未闻。遂，府上下人变卖贱奴，其余人有血缘关系的一律处死。三日后，午门行刑。
　　“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众臣齐声。
　　“皇叔，英明。”恒王行礼，笑道。
　　“替晚婷和她丈夫在净山合墓吧。”下朝后，长辞对寻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