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长辞》曲子越

3、第三章 是个可怜人 仅一个早晨

　　仅一个早晨，长安城流言鼎沸呈冲天之势。
　　处处是人声沸腾，语言的苗头，直直指向城西甘府。
　　“哎？你听说了吗？前晚死的那伶人，竟活了咧！”宣武街包子摊前挤满了人，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发问着。
　　“这是什么事？我没听说过啊！”妇女尖锐的声音响起。
　　“这你都不知道？昨晚深夜里，云岩门白光乍起，那女鬼突然像活了一样！竟站起来往甘府走去，有个人都被吓死了！”
　　“这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啊，是那女鬼最后竟然出现在甘丞相的嫡长女床上咧！”有人加入这个八卦的阵营。
　　“对对对！听说那女鬼走过的路啊！全是血！我今早起来看到了，远远地看就像是一道细长的血河啊！”
　　“对！甘府门前还有那女鬼的血掌印！”
　　“哟哟，你快别说了，我汗毛都起来了！”
　　“原是听说她在武庸侯府里做通房丫鬟偷了东西才被挂在城墙上，现在有了这档子事，这件事真假未可知呢!我看呐！这伶人定是冤死的！可能在府里瞧见了什么秘密又惹怒了武庸侯，才被挂上去的!”
　　“照理来说，她报仇也应该去武庸侯府啊！怎地会去甘府？”
　　“是不是甘府做了什么亏心事啊！才招得这厉鬼雪夜上门！”
　　“肯定是！这些官看着风风光光，实际上为了钱和权，不知道做了多少腌臜事，害了多少冤魂呐！”
　　“哎！我那个远方表姐嫁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讲着，这趋势怕是到晚上也扯不完自己关于这件事的见闻。
　　一旁排队买雪芋子圆的寻青被这些人吵得耳朵疼。但也感觉有些诧异，匆匆买了东西便赶回府。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跟主子有关系。但若是主子做的，又怎会不带上他？
　　陈府。
　　长辞正在院里烧着纸钱。
　　连下了三日的大雪，今日总算停歇了会。
　　外边有人在外边大声讨论，讲那伶人定是是含冤而死，在甘府撒了泼，死得瞑目了，所以这雪啊，就停了。上天也在为那伶人伸冤呢！
　　“主子，你也别太难过。”寻蓝站在长辞旁边安慰道。
　　“她活着的时候，我让她献身给她的仇人。她死后，我还要利用她仅存的价值为我争得利益。我终究，亏欠她太多。”
　　“可报仇是她的毕生所愿，主子的所为，也是为她的心愿打算。”
　　“可我做的事，连圣人也无法替我开脱。”长辞冷冷地笑了一声，继续往盆里放纸钱。
　　“晚婷会理解我们的。”
　　“这件事由武庸侯引起，后又将矛头转向甘相，不出意外的话，广安王和恒王都将损失两大将。主子真是这招真是妙啊！”寻蓝想说这些让长辞开心一点。
　　吴国现今的皇上多年来沉迷长生不老，只顾求仙问药常年不上朝。太后年迈，也无力掌管朝政。
　　皇上有一同父同母的弟弟，赵啻，封广安王。
　　十一年前，广安王封地和府邸被山火烧了大半后，便暂时回到了长安。后来太后寻了个理由便将他留了下来。
　　皇上又信任广安王，遂渐渐将朝政由广安王打理，封其辅政王的封号。天下不敢说，但长安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广安王啊，对这皇位心思可不纯。
　　自先太子被废后，皇上再也没有封过太子。十年来太子之位空悬。皇上的皇子中只有五皇子赵恒——恒王，在朝廷上势力最盛，若不是对那宝座有心思，大可做个闲散王爷，又何必牵挂朝政，他也不是那怜悯百姓之人。
　　遂今，朝廷上两面鲜明的旗，一是辅政王，一是恒王。
　　文武百官中追随这两者的颇多，辅政王阵营里文官居多，其中以张相和甘相为首。话是这样说，可一山不容二虎。实际上的局势是张左相为主，甘右相为次。甘相是先帝封的，自先帝驾崩后他便只留了虚名。
　　人人只知张左相，不知甘右相。张左相是广安王一手提拔上来的，自是受广安王信赖多一点。丞相之职是掌丞主上，助理万机，无所不统。但朝中多数臣也都是狗眼看人的货色。看着广安王不待见甘右相，也都跟着不尊他。久而久之，实权大多到了张左相手中。
　　恒王阵营里，武官强盛，以武庸侯为首，武庸侯掌兵二十万，管黄戕河下游十余个州县又掌管整个吴国军用的兵马粮草运营，是天王老子都不敢得罪的人。
　　这次若能成功，广安王恒王都损失极大。寻蓝不禁叹主子这盘棋下得漂亮。
　　寻蓝又想到了什么，复又开口，“她原是死在武庸侯府的，给外人的解释是偷了东西，被拷打后挂了上去。也只有我们知道，她是发现了那些官道的腌臜事才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世道无情。”
　　“那就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事吧。给甘府，加把火。”
　　“是，我现在就去清风茶楼。”寻蓝行了礼，准备出门。
　　“记得服解药！三个时辰一次！”长辞朝寻蓝的背影叮嘱道。
　　“是。”寻蓝又行了一遍礼，心里有些暖暖的。
　　昨晚他用秘制爆竹炸出白光后，装扮成晚婷去甘府，中途有人要劈他，幸好主子让他提前备好了毒粉用小袋子藏在嘴里，那人一靠近他就咬烂小袋子，张开嘴用内力震出毒粉，那人立马就死了。主子记得这一点，还提醒他记得服解药，着实让他暖心。
　　就算是仵作，估计也只能判定那人是吓死的呢！寻蓝偷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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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茶馆，茅厕里。
　　“大侠！大侠！有话好好说！别一不小心伤到我哈！”说书人老刘抖着声音说道。
　　寻蓝架在老刘脖子上的刀又推近了几分，离脖颈处只有分毫距离。
　　“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去台上讲！”寻蓝声音严厉。
　　“是是是！我一定照您说的办！”老刘语气里夹着哭腔。
　　寻蓝靠近他耳边低语少顷，又盯着老刘，“事成之后有酬金。”
　　“是是是！”
　　清风茶楼，一楼的弄堂里。
　　老刘走上台后，扇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大家都知道甘府这件事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甘府还连夜请法师作法呢！”
　　“老刘，你可否知道其中缘由啊？”
　　“我呢，先来给大家讲个故事。”老刘清了清嗓子道。
　　“在江淮，有个女子和她的丈夫很恩爱，日子穷，但是也开心。后来有一天，那女子的丈夫消失了。有人说他是被一个侯爷的队伍带走了。她很心急，一路打听这队人马的行踪。最后她跟到了一个非常繁华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都见不到她的丈夫一面，那侯爷又不见这等平民。”
　　“后来她下定决心从伶，被那侯爷看中，带回家里做起了通房丫鬟。有一天，无意间偷听到她的丈夫早就死了。她还听到了这个侯爷和一个官员勾结，在那侯爷管辖的地方抓壮丁、和外邦勾结、帮外邦东胡族私筑皇宫以此捞油水。她的丈夫，就是被那皇宫的石柱压成了肉泥！
　　老刘声色并茂地说，“听到这里，她从头上抓起簪子就往侯爷扎去。她又言语冲撞激怒了这侯爷，她死后就被以偷盗之名挂在墙上。”
　　台下一片安静，众人唏嘘，又不敢多言。
　　从昨晚的事情来看，用脚指头也能想到那侯爷是谁，那官员又是谁。但没有人敢发表自己的看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关进大牢。
　　亏得这老刘有胆子说这些，这老刘平时胆子最小，怎么今日有胆说这些？众人心里忍不住诧异。
　　又上来几个说书人讲了一些神话故事后，众人离场了。
　　“你做得不错。”寻蓝将一袋银子塞在老刘手里，“但你说了这些会有风险，这些日子我把你妻儿接来和你一起安置在我的地盘，过了这阵子你们再走。”
　　“是是是！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一个时辰的时间，长安城几乎人人都知晓了这件事。
　　“群臣果然忍不住联合上奏了，听说堆在那承明殿上的奏疏五百余封呢！”寻蓝急切地向长辞禀报。
　　“这些奏疏的剑指方向一致吗？”长辞淡淡开口。
　　“不，不一样。有的要求彻查此事，有的要武庸侯缴兵权，有的要处死甘相，有的是替那两人求情。”
　　“那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江府。
　　非疑走进书房，在江寒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这盘棋，下得倒是精巧。”江寒听后笑道。
　　“不过这次陈侍书好似有些心急，露出的马脚不少。等尘埃落定后，将他的马脚痕迹送给广安王，我们就又少了一颗挡路石。”非疑说。
　　“不，替他瞒着。用尽万因阁所有人力替他瞒这件事。”江寒摆摆手。
　　“为何？”非疑不解。
　　“你怎知，他一定是敌人？”
　　“是......是属下愚昧。”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寻青欠身行礼，“主子，是我疏忽了。”
　　“说明他对你起疑心了。”江寒展开宣纸准备着墨。
　　“是属下无能！”寻青也不知道长辞什么时候开始疑心自己的，一路上想了很久，苦思无果。
　　“无妨，他暂时不会对你怎样。回去多留些心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