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长辞》曲子越

2、第二章 那伶人 竟活了

　　“这雪夜凄凉，今夜找人把晚婷放下来吧。”虚弱的声音从陈云泽喉间发出。
　　长辞想到在这样的雪夜，那城墙上的尸体孤零零受着风雪，心里一阵纠疼。
　　“嗯，我会处理好。”长辞脸上是只有在云泽面前才会有的温柔的笑。
　　这次见到云泽，长辞问他：你看到过雪了没有？
　　云泽闻言，抬头望向窗外，简单的动作在他身上体现得恍若神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说：看过了，这么大的雪，你来回路上当心。
　　“好。”
　　长辞转身，把青白玉碗端过来，“喝药了。”
　　云泽回头垂眸凝视那碗药，央求地看着长辞，“太...太苦了......”
　　“不喝药也行，一刀抹脖子的事。”长辞挑眉。
　　云泽无奈地伸出泛白的指尖，喝了两口后抬头看着长辞，“我知道，我没多少时日了，只有你不这么想。”
　　长辞闻言，沉默半刻。
　　长辞开口，“瞎说什么呢，阚大夫都说你能活。”
　　“小辞，这几日我思量过了。”
　　顿了顿，云泽才开口。
　　“我会着人安排你撤出长安，名正言顺地撤出。”
　　“不行，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到。”

　　“咳咳......”云泽又开始咳嗽。长辞觉得云泽的身体比当年在寒古关时又差了许多。
　　“我现在的身份是来吴国做质子的姜国太子——陈云泽，陈云泽身上背负的，我都该替他扛起来。”
　　“但这一切，都该是我承受的。你是长辞，你不是陈云泽，你不需要和我一起掉进这个深渊。”云泽无奈道。
　　“你和我，还分谁是谁？”
　　“毕竟是姜国战败，你在吴国难有安生日子。”
　　“我自有法子。”
　　空气沉寂少顷，云泽又开口，“纸包不住火，若有一天有人发现我们的身份有问题，那将万劫不复。”
　　“但我要让那些让你轮落到这个境地的人都万劫不复。”长辞冷脸道。
　　屋内灯影灼乱，云泽盯着焦硬的灯芯滞在一处，火舌左右摇摆，眼神迷离。
　　“那我就自我了断，我活着，永远是你的软肋。”这是云泽少有的坚定且不容置疑的语气。
　　“别！别......”长辞有些激动地赶紧说。
　　“再等等，这段时间过后，我就走。”长辞很想态度强硬，但一想到面对的是云泽，语气就变得柔和。
　　云泽双手握住长辞的手，温暖的触感袭来，“长辞，答应我，不论功成还是功败，你一定要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咳咳......”
　　长辞赶紧上来轻拍长辞的背，声音温和，“好好好，你也养好身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快意江湖。”
　　“但我会找到你身上任何一道疤的主人，替你千百倍还回去。”这是长辞没说出来的话。
　　“好好好。”云泽笑道，苍白的脸上藏不住的温柔，掩不住的俊逸。
　　长辞浴着月色回府时，已是深夜。
　　身后是星垂平野，明月高悬。
　　“刘公子身体可好？”寻青在马车上问长辞。
　　长辞升起一瞬间的诧异，但是立马想起来，云泽如今是以庶人的身份在长安城郊暂住。名为刘然。
　　“如常。”长辞闭了眼往身后靠。
　　“刘公子吉人肯定有天相。”
　　“我们的那些计划，要提前了。”
　　“是。”
　　长辞突然朝寻青说道，“今夜你也辛苦了，回府后不用来我房里守夜了，好好泡浴就睡一觉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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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漆，星子扑朔。
　　只是这大雪混着雨，依旧滂沱。
　　城南云岩门的城墙上，一具尸体的脖颈被垂直挂在左侧的高墙上。身后贴近墙壁处，几道垂直的血迹一直流到地上。
　　只是血迹外，覆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雪层。
　　尸体身上的囚服脏乱破旧，长长的头发此时乱糟糟地套在头上。因头是低着的，又有头发遮盖。几乎不能看清样貌。
　　“主子，云岩门外果然有人在盯着，旁边的小山左右各一队人马。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罩，不敢肯定是哪方的人。”
　　云岩门几百米外一处高塔里，寻蓝刚探查回来对长辞说着。
　　两人均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罩，今夜月色朦胧，混在夜色里，只觉是两道影子。
　　“丑时了吧？”长辞面罩下面无表情地直视远方的云岩门。
　　“快了。”寻蓝回答。
　　“主子，这件事你真的要瞒着寻青吗？”寻蓝不解地问。
　　“恐怕他早已有了主人。”长辞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你觉得他会是广安王的眼睛吗？”
　　“不会是。”
　　“你去准备吧。”长辞复说。
　　“是。”说完，寻蓝转身，朝云岩门潜去。
　　云岩门外左侧的小山。
　　打呵欠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抱着剑或坐或趴，不断地抬着眉以此来抵抗不断袭来的困意。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了，说不困是假的。上面的要他们盯着这尸体，谁敢偷懒啊。
　　“哎！哎哎！你看尸！尸体......”有个人突然大叫。
　　众人顺着城墙看去，只见挂着尸体的位置闪出一道白光，随即“砰”的一声爆炸声，众人被白光刺得不由得闭了眼。
　　再睁眼时，只见尸体已经消失了。
　　“看！尸体走在地上！”
　　“尸！尸体活了！”
　　众人看去，只见那具尸体此时跟活人一样，在大雪中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地往城西挪去。
　　“那伶人......活了！”有人大叫。
　　看到这一幕，潜在小山里的黑衣人胆子小的叫得鬼哭狼嚎，有的已经被吓得惊出了冷汗。
　　“你！你去！”领头的人推着旁边的小兵，瑟缩地吼道。
　　“指...指挥使！那...那可是厉鬼啊！你...你打死我也不去！”
　　众人你推我赶，终于走出了几个黑衣人，举着手上的剑，一边抖着一边朝那女鬼走去。
　　那女鬼只直直往城西走，走过的路，尽是斑斑血迹，头一直往左边垂着。
　　几人终于走近了女鬼，有有一胆大的抬起手里的剑就直直地朝女鬼头顶劈去。
　　在剑离头顶半尺处，女鬼突然抬头，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举剑那人手一抖，竟直直往下栽去。
　　其他几人看到这幕，抖着用手去探那倒下的人的鼻息，竟毫无动静。
　　此时女鬼突然又抬头，几人看到女鬼的面孔，瞪大的眼睛不断有血流出来。吓得那几人人猛地一哆嗦，立马转身身后跑去，几人身后的□□处，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小山里的人看到这情景，吓得冷汗仄仄冒出。
　　那女鬼一直往城西蹒跚挪去，没人敢跟在她后面。
　　已是夜深，长安城的人都睡了，一路上冷冷清清。
　　寻蓝觉得这一路甚是无趣，好不容易扮一次鬼，街上竟没有人可以给他吓来玩玩。
　　寻蓝觉得这衣服又臭又腥，背上的血袋的小孔里不断有血流下来，粘糊糊的太难受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女鬼在城西的甘丞相府停下。沿路留下的血迹未见减少，感觉倒像是均匀地洒过一样。
　　女鬼抬起浸满血迹的手，放在甘府大门正中敲门。
　　血顺着门流下来，鲜红的血液混着黑夜，竟有些妖艳。
　　敲了半刻，没有动静。
　　女鬼猛地腾起，跃过甘府的大门，然后消失在黑夜。
　　“啊!”女子惊惧尖叫的声音从甘府发出，声音尖锐，仿佛刺破墙壁往四周扩去。
　　附近不少人惊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甘右相府嫡长女甘玉灵的闺房。
　　甘玉灵蜷缩在床的一角，双手抱着头，嘴里不知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甘右相闯进来时，看到缩在床上的女儿旁边，躺着一具淌着血的尸体，那尸体流着血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甘相也被吓得不清。
　　“来...来人！”甘相虚弱地发出声音。
　　房顶的长辞听到甘右相准备叫人，便运起轻功转身离开了。
　　长辞在黑夜里一路上轻踏人家的房顶回府，混着雪气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感到手上有黏糊不清的液体，长辞往左探身，趁着月色看了看手上的液体。
　　是血，刚刚自己用内力将晚婷从房顶往下推时，手上沾了她的血。
　　“晚婷，我是对不住你的。”长辞渺茫地看着前方夜色，心里有些酸楚，没有擦拭手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