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稻草人》诸葛流诡术

7、第七章：唐雅棠（七） 忘川河的河

　　忘川河的河水没有浮力，若是把一片树叶放在忘川河的水面上，它无法漂浮起来会直接沉到水底，消失的无影无踪，据说只有人面蜘蛛吐的蜘蛛丝制造的小船，才能够浮在忘川河的河面上，摆渡人就是阎魔爱，她将搭载那些受到诅咒的罪人，划着小船游向深远的地狱。
　　阎魔爱住家的地方并不算神秘，它就坐落在忘川河的入口岸，从古代就保存下来的日式茅草屋，用的不是什么黄金白银锻造的昂贵茅草，梳理整齐历久耐磨为特性的当地红茅，厚实的盖着房梁，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房门，木门依然紧闭着，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草屋前坪的草甸，不知被何人打理的，只剩下平坦如地枯黄的草根，波光粼粼的忘川河畔，在不论何时季节依然能看到彼岸花，枝蔓间血红色的花朵正在盛放，美丽到了极点。
　　除了这些，在这离地高一尺的居住地四周，没有飞鸟，没有野洞，河水没有鱼虾，只有一颗遮住大部分夕阳光线的大树，那座千百年不变屹立斜阳的草屋树木，清幽，却无人气。
　　或者说阎魔爱自己没把自己当成有感情的人，她就像人面蛛魔放出去的人偶，执行着每一个命令，有板有眼优雅绝美的同时，也让人不寒而栗。
　　正准备今日行程的阎魔爱，扶了下胸前和服的衣襟，每一个动作都耐得起推敲，没有镜子作对照依然能够一丝不苟的，一身深黑色和服团花锦簇很是艳丽，仔细端详才发现，那好像是数个色彩瑰丽转动的伞面，搭配极少的烟花图案，领子及袖口都镶嵌着金线，很是华贵。
　　和服的修长下摆，飘荡如一面高山上的战旗，身高看着好像增高了少许，阎魔爱穿戴好了不算太复杂的服饰，随意把披散的头发挽了挽，放开自然飘顺地滑落下去，重新整齐地摆好在圆润的脸庞，睁开眼睛认真看着眼前的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她何时离开的，草屋外面，火焰在空地上呼啸，早已停候等待多时的车轮——轮入道老爷子顶着轿子，直接飘了起来，围绕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火焰不停旋转，狰狞可怕的脸怒视四周，细小的火星噼里啪啦热气腾腾，然而在这地狱恶鬼的无人车轿子上，阎魔爱脸上映着稀疏的帘影，神情恬静，仿佛一尊深山土地废墟上的神像。
　　面无表情就是她的特征，眼眸直视死亡的冰冷，颜色漆黑的无人轿子飘在湛湛青天之上，他们向着跨越结界不远的目标出发，势必要让这次的罪人——工藤新一，接受该有的问责和惩罚（柯南囧）。
　　虽是老头子脸的车轮，却看上去极为坚硬，轮入道能带任何人出入这两个世界，而工藤新一却必须在这番如暴风骤雨般的密集打击后，昏死拖到阎魔爱的小船上，游向款款为他准备好的地狱。
　　“连个高雅点的餐厅都没有，毕业了我就离开，就算考不进城里的大学，我也一定要马上在城里找份工作，离开这个鬼地方。”
　　听到手机里女朋友发出的抱怨，新一有些恼火地咕哝了一声，家里有良田和畜牧却一心向往城市跑，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不就是唐雅棠待的地方么，万一她俩碰上了我可就完了。
　　因为还有些积蓄，回到老家四处打零工，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丽丽，她高中快毕业了，成绩一直不好没有希望考上大学，和众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样，她十分向往城市里的生活。新一从怀兜里掏出便宜香烟，看上去还算比较冷静，有理有据地对新女朋友说：
　　“丽丽，想要城里面竞争很残酷的，我在城里打工这么久，每天抽不出来一点时间谈恋爱，但凡城里有钱的城里人都往乡镇小地方钻，因为啥啊？空气好，人过得自在，养个马场什么的全凭兴趣，而且养多了还能卖去赚钱。上个月镇上不是搬进来一家子有钱人，他们在半山腰盖了一栋大洋房，那就好像是变魔术一样，没人注意到有多大声响在盖房子，没过几天一栋奢华的别墅就拔地而起，因为啥啊？人家有钱！有钱才有格调，像我们这种没钱的进城里只能遭埋汰。”
　　“唔，镇子上每个地点都能望见那栋西洋式的别墅，房子主人品味确实不错！可是这和我们能不能在城里赚钱没有关系吧？新一？”丽丽对这个观点表现的不屑，和他打出了情感牌，
　　“我也想和新一住进那栋洋房，此生就别无他求了，为了这个目的，我只能去城里赚大钱了，新一你一定要支持我！”
　　新一沉默思考片刻后摇头说道：
　　“你有计划么？从小到大你学习的就是畜牧业，到了城里可以做哪样工作？我相信叔叔阿姨也不会支持你的。”
　　“哼，我可不要种田养猪，他们追责起来，要不然新一你顶替我，去继承我爸爸的农场？你是我男朋友，他们也会很乐意有个苦哈哈帮忙的，我就到新一你去过的城市里见见世面，相信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嘛……我人漂亮啊，新一你不经常说么，我稍微努力打扮能超过网红明星么？万一……万一被星探挖去演艺圈，找个投资人，就能出演青春文艺电影，我就是家乡小有名气女明星啦。”
　　透过电话新一清晰感受到丽丽愉快的语气，他心情变得很糟，从小到大他的心理就比较自卑，好不容易谈成的感情，更别说女朋友要去异地大城市居住，
　　“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还……还知道投资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电视上学的，那些候补女明星都这样子出道。”丽丽得意地笑着说，已经把自己算作候补女明星中的一员。
　　她完全没想到这些想法对新一的冲击，新一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刺伤自尊心后冰冷无情地嘲笑，“潜规则学了么？陪秃头大腹便便的导演睡觉？或者直接堕落到出入交友俱乐部、交易夜总会等低端会所，那样钱不是更好挣了？”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够憋在心里，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愚钝和糊涂而越来越难以抑止内心的怒意，
　　“我是付了多少代价才追到她？学校门口那群小屁孩每天都把我当傻子一样看，为了表现得成熟稳重，花了多少浪漫的心思，反过来你想要一个人出去飞，还要利用我给你父母拔草挑粪，简直没有天理！”
　　一念及此，新一心里顿时生出退缩的情绪，他不想活的太累，不过花出去的钱能拿回一点是一点，继承她父母的农场，对他来说只是张可能中奖的彩票，或许能让丽丽直接捞钱出来，他再带着这些钱离开迈向下个城市，就像做过的一样，往这个方向想下去，他不由得越思考越兴奋，以他对丽丽性格爱好的熟悉，岂不是玩弄她于股掌之间的事？诈骗么，才不算咧，他们之间是恋爱关系！恋爱关系你们懂么？互相拿出来的钱，那属于赠品。
　　随后他又想到，过去也有这样一个，辛苦而执着坚毅地活着的女人，陪伴了他四年，离开时她已有身孕，她会不会带着孩子，还在努力地生活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他回来？
　　这么久了，她都没想要告我，你都没有她漂亮，没有她专注，没有她……
　　终于脸上出现了动容的情绪，新一曾认为自己那次逃避以后不会再哭了，不会为了除了她以外，任何一个女孩哭，实际上现在也没有流泪，可无论何时何地，他只为那位女孩感到惋惜，可能他不算什么说服力，但唐雅棠确确实实是个好女孩。
　　“亲爱的，我思来想去，决定支持你去大城市，永远不要让别人对你说，你不能做一件事，尽管梦想很遥远，但你有责任去捍卫它，你父亲农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未来农场赚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是你的，不过你需要先掌握一部分家里的经济，能够带出去磨练自己的事业……详情我们今晚再细谈，约在上次那家海鲜饭馆，你觉得怎样？”工藤新一温柔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和内心里痴狂若癫的他判若两人。
　　“哦，那好吧，其实为了实现梦想，我有很多的计划，我头脑很聪明的，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到了再点餐啊。”
　　“都依你。”
　　“嗯，好的亲爱的。”
　　任凭电话挂断后“嘟”声一直在耳边回响，好像古钟楼上绵长的钟声发出警示，工藤新一感觉到未来还有很长一场的战斗要打，得到的钱肯定比之前要多得多，他需要再抽一根香烟来镇定自己，丽丽的父母是明白人，他能骗的人只有丽丽，是女孩有错在先，希望结果同样令他欢喜。
　　把几块钱的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在眼前伸展五指确认，没有颤抖，没什么问题，事实就是如此，他并不爱她，只是喜欢从她身上找到当年的影子，他爱过的证据。
　　“我已经……挺熟练了啊，还真是没救了我……雅棠，今天我忽然想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有些失落地抛下烟头，他凝视着将去网吧的路，小镇不大网吧和饭店相距并不远，何况那个女人经常迟到，还说一大堆理由，她打电话的时候再过去吧。
　　没有工作缠人的日子真好，这就是自己抉择了的人生，工藤新一，轻松愉快地活下去吧！
　　电动的伸缩围栏在明明没有车辆进出的时候，迎接自己一般收了起来，新一脚步微顿，多次路过这座造纸小厂，迷惑地望向厂房的进出大门，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厂子里面不远的地方。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不再隆起的小腹，浑身寒毛警觉地倒竖，新一惊讶地张着嘴，下意识想喊出她的名字，可就在认出前女友唐雅棠的一刹那，她转身就往阴暗的厂房里走，似乎对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男子没有任何的留念。
　　“雅……雅棠！”
　　惊叫她没有反应，新一拔腿就追，手机都顾不得摔在地上，心里万种思绪飘闪而过，像她突如其来的来到自己面前，新一想不通，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她是怎么找到的自己？寻找的过程一定很难吧？可是她千辛万苦找到自己，为什么又要逃？孩子呢，我们的孩子还好么？
　　疑问一个一个累积起来，他似有千言万语想对这个温柔的女孩要说，这一次他又变得健忘，自己可能要担负某些责任，因为他心里面侥幸地想到，唐雅棠这个女孩终究不会害他的。
　　更加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注意到，24小时坚守岗位的保安竟对这个外来人员没有拦他，一颗看不见毛发的脑袋从窗口探出，眯着眼睛目送新一踏入禁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