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稻草人》诸葛流诡术

6、第六章：唐雅棠（六） 幽静的长廊

　　幽静的长廊里网吧前台有最新款的炫光曲屏电脑，一台陈列各式饮料的自动贩卖机，唐雅棠沉默思考刹那，转过头来，面对上夜班的前台小姐姐，迟疑了一阵没有足够的勇气说话。

　　这个刚才一直盯着自动贩卖机的女孩，似乎放弃了对商品的选择，正在迅龙网吧工作的悠木碧，从这个细节中看出，女孩可能囊中羞涩，不愿意花多余的钱买水，像这样年轻漂亮女孩如此省钱还真是少见。

　　悠木碧靠着冰凉的工作台，对着犹豫不决的女孩慵懒地微笑道，

　　“请问是要上网么？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唐雅棠站立的姿势有些僵硬起来，心虚地摸了下牛仔裤里的口袋，

　　“我……我没带身份证。”

　　听到这样的回答，悠木碧内心徒然间绷直了一下，一直微眯着的眼睛闪过一道不可察觉的精光，脸上浮现一道职场的招牌假笑，预知到她是一只可以宰的肥羊：

　　“美女你这样叫我很难办啊，最近监管管的很严，要不还是下次带上身份证再过来吧，你家住的很远么？”

　　似乎没有了通融的可能性，唐雅棠圆润眼眸里期望的光芒渐渐敛去，低着头小声说：

　　“嗯，住的挺远的，来回计程车要一个多小时。”

　　悠木碧怂了怂肩，善解人意地叹息说道，

　　“那客人你住的地方还真挺远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到这里呢？漫漫长夜不好过吧？不如这样，这个时间挺晚的了，你交50块包一个通宵，我帮你机子开到明天早上八点。”

　　“50……块？”

　　悠木碧连连点头，鼓动道：“嗯嗯，50块钱，不要身份证的。”

　　唐雅棠目光飘到斜上方，两只手的手指不自觉地交替着，

　　“那个……我没带钱，其实我可能用不了多久电脑，我真的有急事……下次把钱带过来，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悠木碧觉得很恼火地听她说了一长串，脸上还是一副可爱天使的表情，要是个男的早数落起来，她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无可挑剔的甜美微笑跟她说道，

　　“小店经营范围窄小，设施维护费用高昂，不太适合赊账呢，欢迎美女下次光临，到时记得把身份证带上。”

　　被人拒绝理所当然，唐雅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丢人，而大脑里不断闪现的是骨女的高雅容颜，犹如在睡梦中她的警示，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沉重与忧虑，

　　“美女，可能问题有些唐突，你知道地狱通信么？”

　　“地狱通信？”悠木碧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随后瞪大了双眼，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登录上地狱通信吧？那是要一个人有非常强烈的怨恨，极度憎恶某人的时候，才能从心里召唤出地狱通信的始作俑者——地狱少女。光听名字就知道，她的形象一定非常可怕，你不害怕被鬼缠上么？”

　　唐雅棠没由来羞涩地脸红了一下，或许觉得她说话可爱的口气就像个中二少女，亦或是自己先开头无理取闹，皱着眉尖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不害怕，现在我真的很想见到她。”

　　悠木碧冷汗顺着背带流了下来，职业性的假笑崩坏地咧了下嘴角，心说还真的有这种人啊，为了渺小至极的复仇希望，极端地想要某人下地狱的想法，尝试各种奇奇怪怪无端的行为。

　　细想了一会儿，她无奈地面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虽然我并不相信地狱少女的存在，所谓的地狱通信也很可能是某个阿宅无聊做出来的网址，但是如果姐姐你真的撞见了无法挽回的厄运，我还是希望你能撑过这段人生中注定不平凡的时光。”

　　唐雅棠怔了一下，半晌才理解到她的意思，激动地身体颤抖了起来，“谢”字还没说出口，悠木碧在键盘上摁下最后一个键，站起身来指了下隔壁的房间，爽朗的声音悉数指导道：

　　“从右边绕过去这间包房，里面的电脑已经不用登录就可以打开了，哀怨彷徨的美人，抓紧时间上机吧！”

　　“谢谢你！”唐雅棠看向这名性格直爽的女孩胸前的铭牌，记住了她的名字，“悠木碧，你是特棒的姑娘。”

　　“嘻嘻，不客气。”悠木碧嘴角向上抿起，迷人的笑容中多了份真挚和祝福。

　　包房里的氛围独立而舒适，自动贩卖机里泡面和薯片应有尽有，静坐在电脑前稍等了片刻，电脑果然如悠木碧所说直接到了使用界面，唐雅棠打开电脑后就没闲着，输入网址，不断瞥向屏幕右下角，以此确认她现在登录的时间。

　　直到午夜00点00时，在反复尝试过的网页上重新刷新了一次，诡异地感受到包厢空调的冷气变低了，原本无法到达的404空白网页上，黑色的网页背景悄然铺上了屏幕，深沉的黑墙中是直白的白色字体，要求输入怨恨的人的名字，盯着空出来的对话框，唐雅棠第一次感受到诅咒人不适的负罪感，浑身流动的鲜血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实在无法想象地狱通信就是这样简洁到极致的网页，难道真的是网上某个阿宅的深夜恶作剧？

　　无论如何，只能试一下了，有了前车之鉴，这比碰运气要高明了不少。

　　唐雅棠深吸了一口气，填写那个人的名字，把他送进地狱的忘川河里，是她想要送给骨女的礼物，也是她最初，同时是她最后一定要完成的义务。

　　“gongteng……工藤新一。”

　　望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鼠标的箭头缓慢移动到发送键上面，唐雅棠嘴唇紧紧抿起，颤抖着摁下鼠标，目不转睛地看见网页提示“发送成功！”，紧接着鲜血一样的红色充盈上她的视网膜，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她昏倒在电脑屏幕前。

　　而通过视频监控目睹这一切的悠木碧，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心想她是故意演戏睡着了，还是真的连接上了那边，竟然真的有地狱通信，我怎么就老登录不上？啊，太让人在意了，烦死了烦死了。

　　夕阳如血的河道边，艳丽的彼岸花悠然绽放的地方，唐雅棠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女，与骨女的古风古韵不同她是一身近代学生装，身材像初中生那样平庸无奇，可她眼睛都不眨，目不转睛地呆立着，那端庄的梳妆，和人偶一样精致的面容，还有不知为何的冰冷死亡气息，难以名状的气势压倒了唐雅棠。

　　像是现实里苦大仇深冤死的女中学生，也就是说她是一只厉鬼么？

　　“你就是……地狱少女？……”

　　类似有关地狱的存在实在是非常危险，地狱少女站在一颗大树下面，出众的美貌没有一丝表情，除了直视唐雅棠能流露出的眼神，从任何的角度都感受不到她拥有生命力的气息。

　　就在唐雅棠以为地狱少女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想要仔细重复一遍，突然仿如窒息的，地狱少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唐雅棠的耳朵里，那是一种并不十分清脆，湿润动听的奇异声音，花香般吐出承认自己的字句：

　　“我是阎魔爱。”

　　地狱少女，阎魔爱，她的名字是阎魔爱。

　　“是你呼唤我的。”

　　果然是她。唐雅棠不禁走上前一步，在寂寥开阔的血红河畔，生长着苍天的大树和树底下两个相对寂寞的剪影，平原上传来唐雅棠的细语，向地狱少女发问求证的声音。

　　“地狱少女阎魔爱，帮我消解仇怨吧？”

　　事已至此，如人偶一般的少女阎魔爱，将早已准备好的稻草人抬手递过去，她对靠近自己的唐雅棠低声说：

　　“收下这个。”

　　看着扎着实实在在的人类形象，简单到有些粗暴的黑色稻草人，唐雅棠心底生出感动莫名的情绪，她是认识这只稻草人的，尤其那根红绳像极了她的口红，她们一起痴过笑过，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任她。

　　从阎魔爱的手里接过稻草人，发现阎魔爱用空洞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漆黑的长发里像飘扬着渗人的瘴气，不断地对唐雅棠叮嘱道：

　　“如果真想消解仇怨，只需解开这根红绳，解开红绳，便正式与我缔结契约，仇怨的对象会立即被渡往地狱。”

　　“渡往……地狱。”唐雅棠愣了一下，解开这根红绳就可以了么？就在她正欲扯开红绳之际，阎魔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仇怨一旦消解，你也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唐雅棠有所回避地问道。

　　“咒杀他人，害人害己，你死之后，灵魂会堕入地狱，无法去往极乐净土，你的灵魂将饱尝痛苦，永世彷徨。”

　　阎魔爱的话一语成谶，在骨女的眼珠里燃烧过不止十倍的青色鬼火，犹如泼墨般的泼洒在唐雅棠身上，让她背负着仿佛永无止尽燃烧的火焰，从身前的阎魔爱散发出，那不详的气息刺激着唐雅棠的神经，使她陷入了可怕的幻觉，然而承受过愤怒与悲哀，发誓为了孩子和自己严惩罪人的她，除了握住稻草人的手害怕地紧了紧，意识很快清醒了过来，对着地狱少女阎魔爱，大声述说自己的不公待遇：

　　“我不会再逃避了，那样的痛楚最先应该让他知晓！只要我意识还在的一天，他必将是住在地狱里！不够，还不够！！”

　　另一只手掐住红绳一端的瞬间，唐雅棠疯狂和愤怒述说自己无力的同时，解脱似的她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呻吟，手指解开红绳后，稻草人飞速化成一道黑影，乘着疾风扶摇直上，消失在这片血光漫天，注定让唐雅棠后半生惆怅迷惘的红色世界。

　　“仇怨已知晓。”

　　默然低头看着最后留在手里的红绳，唐雅棠听出那是骨女清越的嗓音，做出了极其艰难的抉择，整个人的世界观都悄然发生了改变，她幸福地等待着，如祈祷般以两手紧握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