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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尺扇·三分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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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一夜寒风起,吹散了秋的不凉不热。银灰色的云沉沉的压下来,风愈加冷冽,那桂花终于落尽,余下冻得硬硬邦邦带着冰晶的绿叶。
宋嗔裹着对襟大氅,,对着敞开的窗子呆坐着,胸前两条系带就那样散着。
卷阿端了热汤放下道:“公子,长公主做了让奴送来的,公子尝尝罢。”说着伸手帮宋嗔把系带打了结,又将窗子关小了些。
宋嗔笑了笑道:“多谢姑姑,娘亲身子虽好了些,姑姑可要嘱托她少忙活些。”
卷阿低头道:“奴知道了。公子眼疾冬日又要加重,明日去学堂可要让人跟着?”
“不用了,不能只依赖别人。若有一日全然看不见了,我不想变成废物-----”
宋嗔笑意未散,那琉璃色的眼睛还俏皮的眨了眨。
卷阿眼中划过一丝痛色道:“奴吩咐人将后院那几株腊梅抬到门前,香气能飘好远,方便公子回家。”
“姑姑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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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散了学,宋嗔磨磨蹭蹭收拾了东西,向在不远处等待的红衣招招手,陆痴这才靠近。
陆痴照旧将袖摆塞到他手里,似是不满的呲了一声道:“为何本殿下要乖乖听你的?”
宋嗔弯了弯眼睛道:“殿下想让人瞧见你与我待在一起吗?”
“本殿下不在乎!”
“宋嗔在乎。”
陆痴无法,道:“随你,本殿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宋嗔闻言乐不可支道:“是什么”
“糕点和花的回礼。你摸摸看。”陆痴将折扇递给他。
宋嗔小心翼翼接下,用手慢慢描摹着轮廓,是一把绢布折扇。有些粗糙,宋嗔心想:殿下亲手做的?
陆痴见他宝贝似的摸来摸去,打开又合上,心下明朗,颇有些骄傲道:“这可是世上独一个。”
“多谢殿下,不知这扇子上可有字画?”
陆痴轻咳一声道:“你殿下不善画术,题了两个字——惊鸿。”
宋嗔疑惑道:“为何是这两个字?”
陆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烧起来,有些气急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收下就是了。很晚了,本殿下送你回去,还有别事呢。”
宋嗔笑意浅浅,正要答话,就听身后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凌云的小殿下几时与我家嗔儿走这么近了?”
来人将手臂随意搭在宋嗔的肩上,贴近他的耳边“莫连表哥的声音都识不出来了?”
宋嗔定了定神,暗暗将折扇藏与袖中,抽身朝身旁人行礼道:“太子表哥,宋嗔失礼了——”
陆痴本与宋嗔相对而立,自然看见了秦柏舟与一男子靠近。男子身着深蓝蟒纹锦袍,体型挺秀高颀,衬得秦柏舟格外小巧。
没等他反应,那人便向宋嗔搭了话,还贴的那样近,陆痴心下登时就不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不慌不忙道:“原来是南平太子——南宫离。不过,我与宋嗔走的近,有你什么事?”
南宫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秦柏舟连忙道:“太子息怒,凌云殿下孩子气性,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哈哈哈----”
南宫离已弱冠年纪,仗着身量居高临下的斜睨了陆痴一眼,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宋嗔往陆痴边上靠近了些,用空着的一只手拉了拉陆痴红色的衣摆,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要和太子表哥起冲突。
陆痴不情不愿道:“凌云陆痴,见过南宫——殿下。”
南宫离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毛头小子,来了南平,自然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没应陆痴的话冲宋嗔笑道:“嗔儿,跟表哥走,去看望你娘亲。表哥可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很是想念姑姑。”
宋嗔听他提起娘亲,便觉得此事已了,回道:“娘亲若是见到太子表哥,定然欣喜。”
南宫离闻言,便拉着宋嗔要离开,对陆痴瞧也不瞧一眼。
宋嗔挂念着陆痴,转头对陆痴无声道:“殿下,明日再见。”
秦柏舟则全然被忽略,他冲面色不豫的陆痴尴尬的笑了笑:“殿下,人都走了,不回去?”
陆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见宋嗔已消失在视线里,转身离开。
秦柏舟一人凌乱,苦兮兮道:“这关我什么事啊?我就一个带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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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江殿。
南宫离径直进了内室,宋嗔不想打扰他们叙旧,便守在外面与卷阿一同煎药。
长公主刚刚躺下,见南宫离进来,正要起身。南宫离上前将她扶起,跪坐于榻边,笑道:“姑姑,离儿来看你了。”
长公主很是惊喜,道:“离儿,两三载未归,怎的突然回来了,我竟不知。”
“父王气消了,我就回来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离儿到底做了什么,让王兄那么生气,要赶你离开都城反省?”
南宫离面不改色,拉着长公主的手道:“姑姑不必担心,离儿不是回来了吗?”
长公主也不再问下去,笑道:“你娘亲早逝,我看着你长大,自然最是担心你。我一会儿吩咐下去,你今夜便在此用膳。”
南宫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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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药的木材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宋嗔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嘴角微扬。
卷阿看着自家公子心不在焉的,问道:“公子为何如此高兴,这扇子可有什么特别之意?”
宋嗔似是想到了什么,把扇子啪的一下展开,指着扇面问道:“姑姑,这上面有两个字。”
“惊——鸿?”卷阿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这字比公子的要差许多呢”
宋嗔还没接话,卷阿笑道:“不过这两个字,实在适合公子的紧。”
宋嗔忍住笑,心里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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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离用过晚膳离开时,单独将宋嗔叫到外面,开口道:“嗔儿,表哥的荒唐事,不要向姑姑提起,我怕伤了她的心。”
宋嗔心下了然,他也不想娘亲再为此事烦心,便道:“宋嗔知道。只是表哥你——”
南宫离冷声打断了他,道:
“嗔儿不用说了,表哥有数,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他的目光往长公主所在的殿里望了一眼,语气又柔和起来“回去吧,我会再来看望姑姑的。”便转身离开。
宋嗔知道,南宫离并不是表面这么可亲,他只在对着娘亲时才是温柔的。
世人眼里的南平太子殿下心狠手辣,喜杀戮,爱施虐,暴行无数。
宋嗔垂下眼叹了口气,娘亲还是永远不知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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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殿,是夜。
白河又拿了一个食盒进来,自觉将那几枝腊梅插好放在桌上。
陆痴抬头望了一眼,并不动那食盒。
白河见自家殿下那别扭的样子,拿出一封信道:
“殿下,宋公子不只送了糕点和梅花枝,还有一封信。”
说完自行退下。
陆痴迟疑片刻,才磨磨蹭蹭拿起信拆看。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写的歪歪扭扭。
看到那重合在一起的“殿下”两字,陆痴的脸色已柔和下来。
“殿下,见信安。
今日事急,没能与殿下同回,宋嗔特意做了梅花糕,并上腊梅枝赔罪。另,太子表哥,殿下小心些。
——嗔。
”
余下还有一行字:我写字很好看的,只是许久未动笔罢了。
腊梅清逸幽雅的香气浮散在空中,沁人心脾。
陆痴低垂着眼,脸上泛起柔柔的涟漪,片刻笑出声来。
他将腊梅往自己这里移了移,打开食盒。
白河守在门外听见主子的笑,松了一口气,心道:还是宋公子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