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制扇·折桂 ...
-
宋嗔一转身离开,陆痴便觉得左半边身子也痛苦不已,白河飞快背着他回了府。
陆痴躺在榻上,全身无力,知觉全无,面上似覆了一层寒霜,一言不发。
白河除去他的鞋袜,跪坐塌边,给他慢慢按摩着双腿。
过了一阵,白河开口道:“殿下,药送到医师那儿,他切了丁点留下,药效会稍有延迟。”
陆痴闭上双眸,苦笑一下道:“施医师多久能配出解药?”
“殿下,药方比较复杂——”
“多久?”陆痴的声音阴沉。
白河老实答道:“医师说三年五载……”
“我知道了。你告知施医师请他明日去秋江殿一遭,看望长公主。”
“是。”
“凌云局势如何?”
白河道:“回殿下,据来信,朝中几派虽对向南平上贡不满,碍于王上的压力,不敢有什么么大动静。”
“他们不满的是我——想要放弃一个无能的太子。”
闻言白河眼睛一热,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痴闭着眼也能想到他的脸色,笑道:“你殿下没那么脆弱。下去歇着吧,让我一人待会儿。”
白河起身,见陆痴神色疲惫,只好无声退下。
————————————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陆痴身体才恢复知觉,他起身在榻上坐着,慢慢活动着关节。
窗外弦月如钩,许是深秋的寒重,也没了虫鸣,十分寂静。
陆痴的目光随着银白色的月光落在桌上——
那儿有半截竹子,还有几尺白绢布。
他本来想着做把竹扇送给宋嗔,之后便不再与他来往,做个几面之交。
现下他却不想那么做了。
陆痴下榻点了烛火,坐到桌边,裁剪白绢。
少间,他嗅到了桌边点心的香气,拆开拿了块,塞进嘴里,接着开始磨竹片。
————————————
宋嗔被好好的护送到了秋江殿,没等他道谢,那暗卫便倏的不见了。
卷阿正吩咐人出去寻人,宋嗔便进了内室,冲卷阿抱歉的笑了笑道:“姑姑,我想今晚守在这里,陪陪娘亲……”
卷阿行了一礼道:“公子不必询问我一个下人的意见。奴这就为公子准备火盆,再让人将软榻抬进来。”
宋嗔神色温柔,半分不变道:“多谢姑姑。”
卷阿脸色并不好看的退出去。
宋嗔留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下,长公主平静的沉睡着,宋嗔将脸贴在她的手心。
————————————
次日,陆痴领着一人登门拜访。
卷阿边布茶边暗暗打量另一人,那人身着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衫,身量修长 ,容貌端正,但十分瘦弱,瞧着不过及冠年纪,心下疑惑不已。
宋嗔到时,两人已在喝茶。
陆痴见他来了便起身向宋嗔介绍道:“这便是我与你提到的医者——施浔。”
宋嗔忙向另一人行礼道:“宋嗔怠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施某不敢,还请领在下去探望长公主。”
宋嗔向卷阿轻声道:“姑姑,这是殿下带来的医者,还请领路。”
卷阿恭恭敬敬道:“奴遵命。施医师请——”
待两人走远,宋嗔便坐下直勾勾盯着抹红衣道:“殿下”
“嗯。”
“殿下”
“嗯?”陆痴一脸懵,这是叫着玩儿的。
宋嗔看着倒很高兴,试探着将自己面前那盏茶推向陆痴,又道:“殿下喝茶。”
陆痴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道:“……多谢。”
两人沉默不语,你来我往,陆痴已灌下了三盏茶。
宋嗔有点坐立不安,犹豫道:“殿下要玩……蛐蛐吗?院里墙角还有几只——”
陆痴见他一脸关爱孩童的样子,都要气笑了:
“你殿下看起来是玩蛐蛐的人么?!”
“……”
“把我当平常友人便好,不必小心说话。”
宋嗔一脸凝重的应下。
陆痴已经不想猜他在想什么了。
……………………
不一会儿,卷阿便领着施浔回来了。
闻声,宋嗔起身向施浔行了一礼道:“施医师,娘亲的病,可有法子?”
陆痴将他拜礼的手往另一侧拉了拉道:“这才是施医师。”
被自家公子行礼的卷阿默默后退一步……
施浔道:“宋公子不必多礼。长公主的病似为毒所侵……施某尽力调理,但恐怕不能够根除。”
宋嗔脸色苍白道:“先前那些医者说是风寒入骨,并未说是——毒……”
陆痴神色复杂,思量着是谁会给长公主下毒?
施浔接着道:“施某尽力,可保长公主性命无碍。”
宋嗔眼前又陷入黑暗,忙道一声:“多谢施医师。”
说着向卷阿指了指自己双眼道:“姑姑,药——”
卷阿闻言不慌不忙的向陆痴,施浔各行一礼离开取药。
陆痴扶着宋嗔坐下,看了眼施浔。
施浔伸出手,将三指按压在宋嗔手腕寸口处切脉,抬眼望了一下宋嗔道:“施某冒犯,看看公子的眼睛。”
宋嗔点点头。
这双眼睛是淡淡的灰色,眼白正常,一眼瞧去,只会以为是瞳色不同。施浔神色凝重,好久才叹了口气道:“施某不才,瞧不出有何差错。不知公子平日吃的药从何而来?”
宋嗔道:“是王舅派人送来的。自从我得了眼疾,一直是王舅宫里的人治疗,已经好多年了,药很是有用。”
他顿了一下,有些黯然道:“拖了这么多年,加重是必然的,施医师不必担心。只是娘亲的病须拜托——”
施浔眉头紧皱,与陆痴对视一眼道:“公子放心。”
等宋嗔服下药,陆痴与施浔方才告辞。
宋嗔在两人走后到桂树下坐着,卷阿在不远处吩咐侍女按施医师留下的方子去抓药。
宋嗔知晓自己的眼疾来的蹊跷,恐怕牵扯许多,故而不想让陆痴他们掺进来。王舅虽对陆痴宽容,但他作为质子总归有许多不便,知道的越少越好。
一阵秋风吹来,枝上的桂花飘飘洒洒落下来,香气扑鼻。
宋嗔唤来卷阿问道:
“姑姑,这树上桂花可还多?”
卷阿道:“回公子,不多了,可要收集一些?”
闻言宋嗔笑道:“多谢姑姑了,我想试着做些糕点——劳烦再折几枝完整的留下来。”
“听公子的。”
——————————————
陆痴把玩着玉冠垂下的朱色冠带漫不经心道:“施医师,解药如何了?”
白河为他们沏茶。
施浔立刻起身道:“殿下,急不得。”
陆痴放下冠带,取了盏茶戏谑道:
“父王为何同意你与我同来南平?本殿下可是很想知道。”
“殿下不用怀疑我的忠心。”
施浔接着道:“属下来南平却有些缘由……并不会牵扯到殿下,是个人的仇怨罢了。”
陆痴笑笑并未多问,只道:
“坐下,喝茶。”
施浔告辞后,白河磨磨蹭蹭往桌上放了个食盒道:“殿下,这是秋江殿送来的。还有几枝桂花。”
陆痴一挑眉道:“花呢?”
白河老实道:“属下未拿进来。”
“找个瓶儿插上罢。”
白河应了声是,便转身出了屋。
陆痴打开这简简单单的竹制食盒,里面是几块金灿灿的桂花米糕。
他笑了笑捏起一个送到嘴里,入口酥松适口,甜而不腻,满满的桂花香气。
白河插好了花枝拿进来,陆痴面前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竹盒。
白河面色复杂问道:“宋公子如何知晓殿下喜爱甜食?”
陆痴道:“雨中那日,你来时拎着糕点——”
“……宋公子心细。”
“桂花就摆到这儿桌上,多有情趣。”
陆痴随手拿了个竹片继续打磨 。
白河看着那堆着书,白绢,竹屑的书桌道:
“殿下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