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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辱·赠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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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痴连着三天未在学堂见着宋嗔,便想着既然离得这样近,去看看也不为过。
他叫了平日在学堂里走的近的太宰府公子秦柏舟,邀他一齐去探望宋嗔。
白河自然跟着,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若想要探望,属下可以半夜助你进去。”
陆痴道“爬墙??”
白河不说话。
陆痴嗤笑一声“本殿下就要明目张胆的去。还要送礼。”
“……那南平王——”
“他既然让人仍唤我殿下,我总得做点事让他急一下。”
两人说话间,一人寥寥草草上前行了个礼,张口就道“殿下,何时与宋嗔有了交情?”语中夹着讽刺。
陆痴知道,这暗讽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宋嗔。
他瞧着眼前这人身着一袭银绣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绸面的白缎,腰束玉带,脚踏白鹿皮靴的富贵公子,笑的人畜无害:
“没有交情。一齐看了次红叶,还害他眼疾犯了,去看望罢了。”
“那就好,这人煞气太重,是个亡国的命,还是个半瞎子。”秦柏舟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
陆痴道“我邀你同去,你怎么就答应了?”
“这,我闲着无聊……就去看看那小瞎子……”秦柏舟支支吾吾,面色有点尴尬。
白河看了眼陆痴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陆痴心如明镜,笑着勾上秦柏舟的肩。
浩浩荡荡十几人的队伍往秋江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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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嗔听到人禀报时,几人已径直进了院子。
他抬步往前院走去,思量着谁会来看自己。
长公主府内花木茂盛,小桥流水花树成林,但宋嗔患了眼疾后,长公主一直未叫人特意打理,现下也有些荒芜了。
宋嗔早些时候眼疾并未像现在这般严重,颇喜欢这边的景色,当下却只能朦朦胧胧看见几种颜色,嗅见几缕花香。
他忽然停了脚步,抬头极目望去——这味道,晚桂开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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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处乌泱泱一堆人迎面而来。
为首的人穿着朱色的缎子衣袍,袍上隐约泛着银色丝线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折扇。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朱色丝质冠带。
陆痴本正和秦柏舟说说笑笑,无意抬首间看到宋嗔独自一人站在池边侧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周边竟无一人看顾。大约听到他们的动静,吓的一激灵,整个人又往池边靠近了几分。
忙道:“宋嗔,别动!待着!”
听见陆痴的声音,宋嗔面露惊讶,似有几分开心,一双淡如琉璃的眼睛添了几分生气。
他穿一身白罗衣,乌发以竹簪束起,简简单单未戴配饰,衬着桐林竹枝,清幽绿意,似孤瘦雪霜。
宋嗔朦朦胧胧能看到似有许多人,有一抹红色直直向自己走来。
不等他开口说话,陆痴便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你身边没有人看着吗?站池边不危险吗?”带着点点怒意。
宋嗔嘴角带笑道:“殿下,无碍,我在府中不须人跟着便可应对。谢殿下关心。”
然后默默后退一步,把方才未行的礼数做全了。
陆痴这才注意到自己与宋嗔举止亲密,远处的秦柏舟已雷劈似的僵在了原地。
他轻轻咳了声道:“本殿下来随便看看——”
“宋嗔荣幸之至。”
“不用这么客气。”
“听殿下的。”
陆痴看他这乖巧小心的样子,未再接话,只将袖子塞到他手里,牵引着他往前走。
看着两人结伴向前走,秦柏舟靠到被落下的白河身边问道“你家殿下,不是与小半瞎子不熟吗?这是怎么回事?”
白河面无表情行了一礼道:“回秦公子,不知。”
快步追上他家殿下。
秦柏舟与手下的人面面相觑。
本来想着来看热闹,看看这凌云小殿下与这煞星互啄,他还专门多带了些人,没想到陆痴来了这一出。
秦柏舟心想“难道是先甜后苦的戏码?!”
他思索无果,便向前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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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嗔抓着袖摆跟着陆痴脚步走,犹豫些许问道:“殿下,还有人同来。就这样走,宋嗔恐怕失了礼数。”
“不用管,一会就赶上来了——好香。”
宋嗔笑道:“嗯,是晚桂。”
陆痴这才注意到院中的桂花树,树干粗壮,呈灰褐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斑点,树龄不小,花开得灿烂,香气醇厚浓郁。
陆痴将宋嗔带到桂树下的石桌边,小心的引着他坐下。
宋嗔忍着笑,他并非完全看不到,不过,也好。
两人没有说话。
耳边飘飘洒洒的有桂花落下,宋嗔能听的很清晰,于是伸手接了把,凑到鼻下仔细嗅了嗅,像一个贪香的小动物。
陆痴看着眼前这人温柔的神色,心道:
煞星这种东西,怎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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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秦柏舟赶了上来,咋咋呼呼的声音似要震落这满叔桂花。
陆痴顿时后悔带他来。
等三人终于坐定。
秦柏舟道“早听闻,宋公子与书画方面颇有天分,正巧,我这有一幅画,送给宋公子赏玩。”
宋嗔笑了笑,道了谢,正要收起。
秦柏舟却按住了画,阴阳怪气道:“宋公子,这画,柏舟还想听一下见解,请教一番。不知可否?”
陆痴在一旁沉默,也不看秦柏舟展开的画,只盯着宋嗔的眼睛。
宋嗔笑意收了些,
“秦公子,我的眼睛不行,恐怕难以……”
“这有什么,贴近些还看不到吗?宋公子不会不给面子吧。”
陆痴皱眉正要开口阻拦,却听宋嗔应了声好。
纤细修长的手展开了画卷,宋嗔眯了眯眼睛,还是无法看清,他又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要贴到画上。
眼睛逐渐泛起水雾,宋嗔眨了眨眼睛,便有几滴泪珠滚下,他抹了把脸道:
“勿怪,老毛病了。这是一幅五瘟使者图,在下只能瞧个大概,其余的无能为力了。不过五瘟使者图较为少见,据说有辟邪之效,秦公子找寻不易,贵重之物还请收回。”
秦柏舟心中舒畅,大笑几声道:“不必,是秦某唐突了,这画就当赔罪给宋公子,避避邪,毕竟煞气重了眼疾更难办。”
宋嗔仍旧微笑不语。
“本殿下也有东西送给你——”
陆痴来时随便捞了把扇子,也没看材质样式如何,就拎在手里就来了,现下却不想送这个了。
他解下发上玉冠的簪子,将玉冠与玉簪一同递给宋嗔:“这个给你,本殿下瞧着更适合你,是父王送于我的。它是你的了。”
宋嗔用帕子垫着接下,脸上有笑意更深,眼看着灰蒙蒙的眸子又落下泪,陆痴倾身上前在他眼下拭了拭。
宋嗔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向后倾了些许,又觉不妥,忙道:“殿下,不是,我不知道,大概是眼睛累了……”
陆痴道:“我知道。”
秦柏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小殿下也过于——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安静的闭了嘴。
送走了两人后,宋嗔回到房里,找了个锦盒,小心翼翼将玉冠与玉簪放进去,他并未仔细赏看,他想,这个终有一日要还回去的——
秦柏舟送的画他也没有挂起来,只随便与以前的画卷插在一处。
他摸着这许许多多的画轴,叹了口气。
刚得眼疾的那些年,他也多次尝试继续画,无奈放弃。保存下来的这些,也都是一些瑕疵品。
书房里唯一挂着的是一幅墨迹斑斑破破烂烂的卷轴——这是他第一次完全失明时画的,当时的绝望现在还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