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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妖太子为混 ...

  •   「1」
      话说回来,谁也没有亲眼见到妖太子的尸骨。
      传言终归是传言,两百六十年了,他消失这么久,难道是处心积虑混进浮翠山当掌门,实现当年的豪言壮语?
      就在满堂宾客议论纷纷之际,他们身后有人发出微弱的声音,一个浑身血迹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拷着手脚拖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后背亦是渗出层冷汗。
      不会的……不会的……
      纷纷人言在耳边,他竟一句也听不清,甚至略带疑惑地抬头看着师父。
      那种做错事茫然无措的神情令他惊诧,兜不住将心底话说了:“我未曾寄厚望于你,是你执意要走到今天这一步。若你肯自灭道心,为师愿意放你一马,从此天涯两忘,各生安好。我当……从未见过你!”
      师父的话犹如针扎进他心里。
      什么叫从未相见?什么叫放他一马?
      他很困惑,也很不安,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足以将他摧毁,他正站在山脚等待迎面而来的一场山洪。
      而这来势汹汹的山洪,只是一句设计好的指认。
      “师父可曾相信过我,哪怕一瞬间?”
      “你当面吞下天光的那一瞬间,我相信过那颗丹药。”
      原来都是在演戏,他站了起来,一袭玄色袍子铺在大理石阶上,背脊笔直两膀宽阔如矗立的丰碑,让人恍惚觉得唯有穿在他身上才有这样磅礴的气焰,除了他,再无人能被冠冕。奈何阿银焦黑的手指往前一伸,万人敬仰瞬间变为千夫所指,他背对着所有人,眉间扑棱着紫色的光焰,像振翅欲飞的蛾蝶。
      “难道师父从一开始便忌惮我的天资吗?”
      “自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从未忌惮过你的才华。”
      “那是为什么?”
      “无论你积累多少功德,甚至成为道尊,对浮翠山而言,你亦是祸根。这一点,始终不会被改变。”
      “这样说……雾墟其实是师父为我选的葬身之所……”
      “原本不想让你肮脏的血液——”
      钦安殿门外两尊黄铜浇铸的貔貅忽然往前抬脚一震,大朵大朵的灰尘往脸上扑,他站在最前面,不染纤尘。
      “这么一瞧,青寻比我更似仙者,仙气飘飘呢。”漱玉吐了吐嘴里的灰,“要不跟我回东极拜个福堂重新开始,相信凭你的造诣,很快就能主宰三十六重天,这小小的浮翠山都不放在眼里。”
      钦安殿屋顶上空八根巨箭腾空而起,箭翎上绑着不同颜色的旌旗,亦象征着浮翠山的不同发展时期,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是先尊的生灵……八道金光直穿天际,箭身上刻满通天梵咒,有的上升,有的下沉,仿佛交错的通道,有老者喟然:“这是天神的惩罚。”
      他只身站在石阶上,仿佛脚下是万仞高的悬崖,玄袍里灌进来的风像箭矢,在他皮肤上划开细微的裂口。将他万箭穿心也不在话下。
      “冥杳阵何其厉害,青寻道尊怕要被戳成刺猬了。”
      漱玉话音刚落,那巨箭合为一提鸟笼将柏侍郎捉去半空。
      “柏鬼夜,这是迟来的处决。”
      处决重量级妖怪,必得要逼迫他现出原形,让大家都瞅上一眼的。特别是妖太子销声匿迹两百多年,还有让人半信半疑的病死传闻,回头别搞出什么乌龙事件,收不了场。
      李座上往前一挥浮尘,那白须须的细丝如流水般朝冥杳阵笼涌去,须臾间,这鸟笼子就被盖上厚厚的幕布成了暗箱。
      漱玉内心惊疑不定,直到浮尘的末端如被劈开花的细竹,几个起伏跌宕,竟绕往钦安殿冲去,他反应极快,两臂用力往前一振,殿前平地竖起一面冰墙挡下好险的攻击。
      漱玉焦急问:“怎么样,是他吗?”
      “你自己看。”李座上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阵笼,一粒红彤彤的矿石破体而出,与柏鬼夜对峙着。
      “呀,灵墟精丹都被逼出来了。”漱玉诧异地看着李座上。
      “你大可不必这么惊讶。个把月前派他去雾墟陨妖,我为他支的妙招,便已算计到这一步。这些年来的器重与仰赖,奉上浮翠玉牌跟凤陨宝刀,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李座上见万事俱备,心中大患即将根除,很乐意跟友人吹嘘几句。“你再等上一等,好戏还在后头。”
      无论他是不是柏鬼夜,轻而易举让人逼出精丹,会让人觉得他能力不足,浮翠山差点让虚花之人上位。
      “快点杀了柏鬼夜……”
      “杀了他!”
      叫嚣声中,他狂喷出一口鲜血,雨雾一样洒下来,仿佛修炼的根基彻底被撼动,脚下趔趄,靠在灼热的笼条上,慢慢滑了下去。
      他跌坐半空,仰视着千年妖丹璀璨的光华,眼眶里霎时泛起一股热意,眼泪吧嗒砸落在手背上……
      原来师父机关算尽,是为了它。
      “妖道双修?”漱玉受到极大的震撼,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二粒灵墟精丹,难怪他随便一张符就能将地仙束手无策,这强悍的妖力世间绝无仅有。
      “没错。”李座上掷地有声,“妖太子为混进浮翠山修道,欺骗了所有人。”

      「2」
      七年前,司正大人采纳了柏侍郎的建议,将被抓捕的村民处以死刑。刑场选在东庄一棵柳树下,他与五陵少年们扎在不远处的瓦子棚喝酒。
      刽子手亦含了一大口烧酒往铡刀上喷,凄厉的嘶叫声接二连三,震得人耳膜鼓动。现场血流涂地,树根周围上下起伏的柳絮被染成红色,师父坐在他后面那张桌子,手指夹住笠帽边沿往下压了压。
      “解决了这些人,张原的势力版图会进一步缩小,各州县同样的团伙作鸟兽散,道士作为猎物的时代产生一个小间隔,你要抓住时机去张原身边效力。至于这三十三条人命,功德鉴上的损耗,为师另有补偿。”
      柏侍郎并住两指往前勾了勾,小二拎着陶瓷茶壶迎到跟前,“来一斤剑南烧春。”他已经喝了不少,一贯清冷的脸蕴了抹捉摸不定的神情。自从苏綮死后,他便有喝两口的习惯,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郢州富水酒,乌程若下酒,岭南灵溪酒,宜城九酝酒,长安西市腔酒,就算师父在场也不避讳。
      小二佝背哈腰,一转身就将温好的酒递上。拳头大的碗倒满,他一口淹下去,饱满丰厚的嘴唇就像沾了露水,亮晶晶的。
      师父说:“你最能克制自己,今日少喝些吧。”
      对面早已结束,负责善后的人正用水泼地,在耳边哗哗哗地响。为了从他人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得不委曲求全,他羡慕苏綮没有这般烦恼。“师父,苏綮曾与妖怪双修,可理论上两人的内丹精元互相排斥,无法结合。他是如何突破这条界限的?”
      “你最近在烦恼这个?”
      “是。苏綮求我放那妖怪一条生路,说她怀了他的骨肉……我当时并不相信。”
      “逝者已逝,再去纠结这些已无用。苏綮是个情种,一生注定为情所困,你不过提前结束他的痛苦。”师父难掩言语酸怆,长叹一声,“功德鉴是以修炼者的精丹为根基,他与妖怪双修,无异于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幸亏是发现得早,若等他当了道尊,延绵数千年的香火断在这孽徒手中。”
      “这类事未有前车之鉴?”
      “不瞒你说有过一例,那人功德鉴一毁,半壁浮翠山都跟着毁了。所以门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内定道尊的人选后,必须让他吞下天光。”
      “天光?”
      “精丹不被情|欲引动,方能杜绝此类事件发生。那日你没问,为师也就没说。这世间所有妖怪都引诱不了你,所以你不用烦恼苏綮那种事。你以前没碰到过,以后也不会碰上。若你能得张原大人器重,他也许会为你安排婚事,你承诺人家也无妨。”
      师父走后,他喝得更凶,最后喝得酩酊大醉居然被人抬到四隅花楼。脂粉的香味铺天盖地。老鸨关房门时在闺女耳边嘱咐了句什么。那闺女笑吟吟地,坐在床边用手帕轻抚他的脸,很好闻的栀子花香。
      睁眼瞧时,她已把自己脱得精光,坐在床榻的角落里掉眼泪。他支起脑袋问:“你哭什么?”那闺女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是脸贴着胸,特别泪水淌得前胸湿了一大片,小水潭似的,“把头抬起来。”他命令。她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如花似玉,似是在哪儿见过,他不大能想起来了。“我怕伺候不好你。”她小声说。
      “一来你容颜身段上佳,二来我并不难伺候。”他从来不狎妓,偏巧来不白来,找个地方歇息罢了。
      “公子误会了。棣棠已有意中人不敢相瞒,所谓心在哪儿身在哪儿,公子眼前所见只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棣棠身上尝不到情爱的真滋味。”
      他想了一想说:“我不去告状。”
      叫棣棠的闺女哑口。
      隔壁传来十分放纵的呻|吟声,尖锐又欢畅,她只得把身子挪过去一点,松掉手里掖着的手帕,最后胸前那片湿莹莹也说不清是泪还是汗,他觉得晃眼睛得很。或许他扮成油头粉面的二世祖,这一点极大地折磨了她,不然她也不会表情痛苦。
      她意中人是个清秀的书生,她已答应为他守身如玉,奈何他根本筹措不到够数目的银两来为她赎身。
      “你可愿意随我去甘州?运气好的话,不出半载便还你自由身。”
      她大惊,“公子要买棣棠?”
      “车马辎重都已备好,眼下还缺个侍妾。”
      他冰冷的语气令她迟疑,因为他像个不受情|欲左右的怪物,随时可以要她的命。
      “公子可曾爱过什么人?”
      “并未。”
      他闷哼一声,额角有汗滑下来,她用手帕帮他擦去,并未因他长了一副令人厌恶的样子而瞧不起他。
      “等公子熟稔以后会招心爱姑娘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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