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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有人修出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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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侥幸?”
她还不知道他已绽出大蟾咒,她不知道他根本杀不了她,她不知道他这么快就陷入了自我怀疑,巴不得拿小钳子将她解剖了。
“我确实侥幸当了只厉害妖怪。”
蛾蝶符咒在她周身探了探虚实,他眉头紧锁,在这个觍颜无耻油嘴滑舌的女人这儿碰钉子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他的耐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精丹又到底藏在了何处?”
“精丹?我身为一只罕见的厉害妖怪,修行何须托借精丹这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说到这个,泰夕当年也是很崇拜我的。”
“大言不惭!精丹乃是修炼之根本,我——”他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千年精纯妖力之丹,粲若银河,旷若寰宇,比泰夕羽化时的那颗道心之丹还要惊艳。
不由得面庞一热。
“你——你脸红作甚?”
他咳了声道:“你知这一枚小小的丹珠凝结了多少心血,须熬过多么漫长的苦修,为了修炼摒弃一切,苦苦煎熬着,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所以有人修出砾石,有人修出珍珠,有人修出翡翠,亦有人能给你修出一座矿山来。”
“那你修出的是什么,能卖我吗?正好我没有,分我一半也行。”
“你为何没有?”
难道她能化解大蟾咒纯靠强大的妖怪原体?不可能,就算是钢做的也被轧成一块平板了。有没有可能刚刚是青玉蟾蜍偏袒她?尊师泰夕是开山鼻祖,又可能真的喜欢过她,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他一时冒出很多个想法,若被她看上了自个儿的,她会不会又要强买强卖?真够呛人的。
“嗯……泰夕说,小道靠修,大道靠天赐。我从来都没为修炼付出过任何努力,所以没有精丹。倒是剽窃过几个小道士的,刚刚还被你拿走一颗呢。”
「2」
太阳沉下去了一些。
雾墟虽无黑夜,却有夕阳,日头落下后,就该起雾了。浓得能伸手抓云的雾弥漫开来,会遇到什么威胁还真不好说。
要么走,要么现在杀了她。
霞红余晖洒在身上有种奇异的温暖,他就不该诏真身进雾墟跟她见面,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若是这样走了,虽无性命之虞,就此失去一个可以立威的机会,若是留下,雾墟之境变幻莫测,白白搭上性命更会沦为笑柄,众人在背后讽刺自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庸才!
他忽然进退维谷起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在心里催促自己尽快做出正确抉择。
就在这关头,忽然听见她问:“不过你这么年轻就炼成了大蟾咒,天资比泰夕强些,在同类中应该挺吃香吧?追你的人多吗?”
他冷不防栽了个秧……喂,这哪看得出是个厉害妖怪,简直满脑子恋爱细菌满脸初出茅庐新鲜万物的白痴少女!
“我要走了。”极快拔出雾墟凤陨,利落地砍了几刀,不过眨眼,缚阵被解开,那些束手束脚的缚灵丝缩成一枚小小的红矿石。
这缚灵丝线竟是他精丹!
难怪自己被绑得死死的,完全不能挣脱。
一上来就敢放大招,真是不容小觑。况且他是从太阴泉那个方位来的,精丹离体已有半个多月,这家伙的心性比大蟾咒还要可怕……蓖农缓缓落地,活动几下筋骨,仰脖看去他依旧悬在半空,睥睨着她,目光较之前多了几分复杂,似乎对眼前这种局面很不满。
他往空中放了枝箭,不多时,乾位开了道生门。她腾空身体追上去,一只手攀上他肩膀:“这就要走了?不做点夫妻间该做的事,尽尽责任?”
“谁与你一般见识。”他反手箍住她手腕,好大的力道!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抓住他腰带往外抽,他瞪大眼睛,脸色铁青,喉咙里咕噜了句什么,风太大她没听清,不过她不想他进来这么胡闹一通就走了。
他一手拉扯住腰带,另一手将她往身侧带,一抬大腿想要踩上生门出去。原来刚才他说她挡他路,这一拽势必将她反摔过肩,“这次休想撇下我!”她趁机在他膝盖上蹬了一脚,灵活地爬到他身上,兴冲冲堵上他的嘴。
唇齿间仍有精丹余气,他慌了神,精丹脱离灵墟时间太长,一个不稳当,极可能被夺。他别开脸,她的嘴又很快堵上来,七舔八舔,脚尖一滑,从上头一屁股摔下来。
她劈腿坐在他身上,“好甜!”越被她得逞,她就越贪婪。
柏侍郎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妖怪这么欺负,连搡开她的力气都没有。两人的舌头在空中打了一架,他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才这样。她吁吁喘息,啃了啃他的鼻子,似乎很不舍得结束。
他的脸很烫,脑子懵懵的,直到她伸手往他身下探了探,“你——你干什么!”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地上起雾,很快将靴面都遮住了,空气转瞬变得阴冷,他坐到附近一片砂砾小坡上,心里烦得要死。
“你带我一块儿走吧。”她眨了眨眼睛,“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做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没好气地拍了拍刚才被她摸过的地方,就当被人拿猪尿泡打了。
“你怎么不信。像你这样感情史完全一张白纸,若能经我一番调教,以后骗小姑娘亦是绰绰有余。怎样,心动吗?”
“不心动。”他说,“我不像你,无时无刻不在动坏脑筋。”
“若是得到豪强的支持,浮翠山很快又能重回巅峰,这不是你一直想实现的目标吗?现在不过换个方式而已,你倒不乐意了呢。”
雾气环绕,他看不清她的脸,索性枕着胳膊躺下来。“我乐不乐意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兀自说,“最好离我远点儿。”
“臭道士,那缚灵丝是你精丹,我身上有你的味道,若是出去溜达惊动了雾祟邪王,看你怎么收拾。”
“好歹是个公主,怎么就混成了市井泼赖。”他顺手抓起什么凭直觉往她脸上搓,“快用盐巴洗洗脸吧!”
没搓两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停住动作,心里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他不发一言,继续躺下,不多时她也挨在他脚边睡了,缩成小小一团,他讨厌她这样依赖着自己,却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半醒半睡间,感觉有团温热的气息在自己头顶打转儿,脸上痒痒的,他从小对柳絮过敏,所以师父特意给他留了道生门嘱咐他不用勉强。雾祟邪王是他命中的克星,儿时被同村恶霸狠狠捉弄过,掉进河里险些丧命……不知怎么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又在梦中重现,他紧锁眉头,一脸抗拒。
直到旭日初升,雾气散去。柏侍郎睁眼时,差点没被自己吓一跳,脚边躺着个血淋淋的不知什么东西,表情比他还要惊厥过度,暴突着眼睛,半截发白僵直的舌头露在外面,整个都死透了。
“这是什么?”
“雾祟邪王啊。”她说,“昨天半夜小解的时候碰到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给你带回去邀功吧。”
“你杀了它,还没有受丁点伤。”他将她里里外外看了,除了手腕足腕上几圈红印,确实毫发无损。
“这东西天生怵我,要不是有你气息掩盖,恐怕也不会自投罗网。”
他怔怔地看着她,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怎么,我脸上有饭粘子吗?”她用手胡乱在嘴边擦了擦,仿佛自己在他眼里是个茹毛饮血的粗鲁之辈。
他别过脸,“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被我认定的妖怪,就算侥幸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我不躲。”她重新站在他视线内,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就在这里等你。”
「3」
柏侍郎收了雾祟邪王回到浮翠山,除了师父并未表露出太高兴的神情以外,几乎每个人都高看他一眼,走在路上还有人向他恭手道贺。
他只淡淡说是意外的收获,又向师父禀明会再次去雾墟完成任务的决心。
“不用去了。”师父在书房外走廊上叫住他,当时他正要去查阅一些关于泰夕尊师的历史卷宗,以及搞清到底为何大蟾咒会突然失效。
“雾祟邪王已除,你以后不用再去雾墟了。”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雾墟不会再起雾。”师父打断他道,“你这次立下的功德能让浮翠门宗香火延续五百年,加上之前积攒的,已足够当掌门的资质。我会在月会上正式宣布这件事,接下来你要考虑的是如何部署力量,发掘培养下一届弟子,当好浮翠山掌门。”
内门弟子都会分到一卷空白的功德鉴,有时候上面会有明确的任务,完成后得到功德,这功德可以间接转换成对门宗的贡献,催旺香火。考核靠前的弟子自然能做更高级的任务,积攒更高级的功德完成进阶。若是没有领到任务,也可以自行找事做,功过自有明鉴。
柏侍郎年年傲居第一,雾墟陨妖是他接过掌门衣钵的最后一个任务,现在来看,他完成得很出色。
可是——
当功德鉴出现这四个字时,师父出于私心一定没有选雾祟邪王,而是选了蝎尾火凤。
雾墟就这两位名号叫得响亮。
“是。”
师父走后,一阵和煦的风拂过,梨花吹落,他扭头对着那棵梨树发了会儿呆,心里忽然想起阿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