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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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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蜜全然不知,在短短的贴春联活动中,程墨的心思居然这样千回百转。
她一直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
自八岁起,这是她过的第一个、有家人和爱人陪伴的新年。
在现实世界中,她的父母离异,各自有了家庭,从那里以后,她成了一个拖油瓶。
小的时候没有办法,过年不得不去其中一家,忍受来自继父或者继母的白眼;长大以后,她宁愿一个待着——即便偶尔觉得孤独,也好过寄人篱下。
今年,在满院子蔓延着的猪肉和鱼的香味儿中,林蜜的心里充满感动。
这才像过日子。
程墨贴完春联就回家去了,他家里也有一摊子事。程大哥腿脚不好,程母一个人忙不过来。
临走的时候,他悄悄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明天来给你拜年。”
林蜜一眼看过去,目光如娇似嗔,程墨笑嘻嘻地走了。
这边的笑语声越过院墙,一直飘到隔壁林家去。
林母听着这声音,再看看锅台上用报纸包着的猪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肉只有半斤,孤零零地躺在锅台上。
太少了,想做啥都没法做。只能放盐腌制起来,每次炒菜放上几片,这样还能多吃几天。
林旺早就放了寒假,早晨吃了饭就出去玩了。这会儿回来,吸着鼻子和林母抱怨,“娘,满街都是肉味儿,大家都穿了新衣裳。”
虽然林母知道,所谓的新衣裳也就是把哥哥姐姐的旧衣裳拆了洗一洗,最多重新缝一遍,可是对小孩子来说,到底是从未穿过的,自然觉得新鲜。
林母也想给林旺做这种新衣裳,如果有钱的话,她甚至愿意扯新布给儿子缝制——比村里其他孩子的衣裳都要好。
可是,家里没有钱。
林蜜每月给的钱都用来买粮食,和给林旺交学费买书本了。何况,林旺在乡里念书,每天带的饭菜总不好太差,除了高粱面,总要隔三差五做一顿玉米面。
这又是一笔开支。
临到年关,整个林家是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如果不是生产队分肉,恐怕一家三口就要过个素年了。
看着儿子气鼓鼓的样子,林母也有些惭愧,只好哄儿子,“明年有钱了,肯定让你穿新衣裳,吃鱼吃肉。”
林旺脑袋一绕,并不相信,“明年说不定和今年一样穷。”
林父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说啥哪!皮痒了?”
林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梗着脖子争辩道:“咋啦,我没说错。好好的日子让你们过成了这样。”
“看看人家隔壁王婶家,昨天分了一大块肉不说,还买了鱼。”
似乎还嫌对父母的刺激不够大似的,林旺继续道:“今天早晨我出去的时候,看到程墨拎着鸡鸭进去了。”
那么多好东西啊,姐姐和王婶两个人吃都吃不完。
林旺流出了羡慕的口水。
如果姐姐没有从家里搬出去,这些好吃的就是他家的了。
林母的注意力显然被另外的信息吸引,“咋,程家二小子真和林蜜处对象了?”
她早就听见村里人这么传过,不过有一回被程母否认了,说她们家二小子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那意思分明就是不同意呗。
今天程墨居然大摇大摆地上门,程母这是同意了?
林父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丫头和咱没啥关系,以后别再提她。”
他挺直了脊背,看起来真有种一家之主的风范。然而,他似乎已经忘了,林蜜每个月都是给林家钱的,拿钱的时候,他可没说自己家和林蜜没有关系。
见父亲真的生气,林旺就不敢说啥了。
但这家里他也不想呆了——一点儿年味儿都没有,他出了院子,站在门口一直朝隔壁王婶家里看。
也不知道王婶这会儿在做什么菜,咋这么香呢!
王婶做得菜可不少,炸丸子,蒸碗子,炖鱼……
林蜜在一边帮忙,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刚炸出来的丸子热乎乎的,香气扑鼻,林蜜捏起一个放在嘴里,烫得直跳脚。
王婶一面数落一面给她盛凉水。
一个丸子下肚,林蜜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太好吃啦,娘,您的手艺真好!”
本来林蜜说要炸的,被王婶拦住了,说她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被油溅到就是一个燎泡,只肯让她打下手。
王婶呵呵笑,“好吃就多吃些。”
她是烈士家属,村里分啥东西的时候都会给她两份儿,估计过几天还有乡里县里的慰问队来送东西,所以吃食啥的不用担心会短缺。
心里有底,人就大方,王婶剁了整整一斤猪肉,原本是想往里头放些萝卜充数的,可是想到林蜜要吃,她就没有放。
炸的纯肉丸子,又舍得放花椒面啥的,当然好吃了。
林蜜夹起一个吹了吹,塞在了王婶嘴里,“娘,您也尝尝。”
“我不吃,我不吃!”
王婶推拒着,林蜜就站在她面前拉着她不让走,非得看她把丸子咽下去。
确实好吃啊,满口肉香。
晚上的饭菜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炸丸子,炖鱼,炖鸡肉,还有一盘炒青菜。再配上点小米粥,这顿饭给个县长都不干。
林蜜吃得开心,王婶看着她也很开心。
收拾完碗筷,王婶就开始准备饺子馅,面是下午就和好了的,为的是醒发充分,好擀皮儿。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林蜜被王婶推着去睡了一会儿。
“包饺子的时候我叫你。”
不过最后林蜜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吃饺子之前放鞭炮——这是这边的风俗。不过这个年月大家的问温饱都没有解决,根本没有余钱买鞭炮。
也就队里统一放上一小挂,算是讨个吉利。
大队离着这里有一段距离,论理鞭炮的声音不应该这么大啊。
正想着,就听见王婶在院子说话,“程墨,你咋来啦,快进来。”
林蜜坐起身子朝外看,王婶打着手电照在来人的身上,高高大大的身影,不是程墨却又是谁?
她掀开被子跳下地,冲了出去。
程墨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个人娇小的人儿,就站住不动了,等着她过来。
耳边是林蜜娇娇的声音,“你咋来啦!”
“大晚上的多冷啊。”
话虽如此说,到底是有掩不住的雀跃。
程墨不由自主地笑,“来帮你们放鞭炮。”
林蜜不得不说,这人想的是真的周到。她现在不缺钱,鞭炮也可以在县城的集市上买到,可是她不敢放啊!
噼里啪啦地在眼前炸开,那自己得多害怕。
王婶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把程墨往屋里头让,“正好,一块儿吃饺子吧。”
“不了,婶儿,我还得回去放炮呢。”程墨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王婶在后头和林蜜絮叨,“这孩子心眼实诚,这是紧着咱家呢。”
林蜜应了一声,跟在王婶身后进了灶间,热腾腾的饺子就盛在瓷盆里,一个个圆滚滚白嫩嫩的。
王婶也是下了血本,昨天和面用的是纯白面,一点儿杂面都没有掺和。肉馅是最经典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咬一口鲜嫩多汁,还带着大葱的淡淡鲜甜。
林蜜觉着,这饺子比她以往吃过的什么鲅鱼馅、小龙虾馅的都好吃,这才是食物最本真的味道。
王婶吃了一个饺子,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拿了个碗装了满满一碗,目测得有十几个,用锅盖盖好了,放到了外面窗台上。
林蜜不明所以,“娘,您咋还留着呢?”这是打算早饭吃吗?
王婶隔着窗户回答,“这是给程墨留的。”
不过,看那孩子高高大大的,这一碗未必够,到时候再蒸点丸子就差不多了。
林蜜都无语了,“娘,人家又没有说来咱家吃饭。”
明天是大年初一,各家都陪着家人过,程墨也不好出门来找她吧。
虽然程墨说过要来,林蜜也只当他所谓拜年只是个玩笑。
肚子吃饱了,人就开始昏昏欲睡,王婶看着林蜜脑袋一点一点的,便催她去睡觉。
“不守岁也没啥,身体重要。”
闺女一天天多累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准备年后的技术比武,王婶舍不得因为风俗让林蜜熬着。
林蜜拉着王婶一起,“娘,咱们今天在一个屋睡吧?”
王婶当然愿意了,娘两个合衣躺下,林蜜靠在了王婶的肩膀处,很快睡着了。
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就唯依在妈妈身边,而身边的妈妈赫然长着王婶的脸。
天光大亮,林蜜睁开了眼睛,王婶已经不在炕上,隔壁灶间传来声响——大概是王婶在做饭。
屋子里暖烘烘的,炉子应该是一早就被拨弄旺了的。
林蜜的眼睛有点湿润,她清凌凌地喊了一声,“娘!”
王婶应声进来,一面走近,一面在衣襟上擦手,“你醒了?热水烧好了,你洗把脸咱就吃饭。”
林蜜坐起来,把脑袋靠在王婶怀里,“娘,我想你了。”
这娇滴滴中带着依赖的声音让王婶都有些眼热,她掩饰似的嗔道:“你这孩子,娘就离开一会儿而已。”
林蜜没有说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有点淡淡的酸楚。
这是她的娘,她有娘了。
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永远对她好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