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九章 ...
-
冷月东升,繁星渐起,远处几点灯光闪烁,慢慢地一点一点消失,等最后一点灯光消失的时候,仲欢往篝火里又添了几根树枝。
火光明艳起来,夜色更加深了。
他们见到洛成响那时已是下午,处理缠丝草,再加上关于言奚文的讨论和陆检与洛成响久别重逢下的相谈,等回过神来已是暮云四合,误了下山的时辰,遂决定在山上过夜。
入夜后的会稽山山风愈冷,他们在那生长缠丝草的缓坡边找了块巨石,起了篝火,以此取暖。洛成响掐了个铜帐诀,降下一个篷帐下来罩住他们,防止夜里有野兽骚扰。
陆检看着仲欢添了树枝,也往内添了两根,说了声让他休息就闭上双眼打坐了。仲欢坐在陆检旁边,看了眼在陆检左边早已闭眼静坐的洛成响,再看看自己右边远离洛成响挤在一起的胡不言和胡不语,想到胡不言之前乘陆检不注意轻声跟他说的话,说洛成响气势太过凛冽,就算他是陆检的师父也实是不敢与他离得太近。
仲欢摇了摇头无声轻笑了一下,往后倚在巨石上,闭上双眼。
眼睛虽是闭上了,脑内却还在想着洛成响方才与他们说的关于言奚文的那些话,感觉有条线渐渐明朗起来。
云片珠是在秦府的鱼池中取得的。水能积聚怨气,听自己父亲所说,那鱼池是十年前秦老爷子听了言奚文的建议后移过去的,云片珠放置在里面吸取着秦府的怨气,说明言奚文是有意为之早有预谋。那时他会来到自己家中,也是因为用了他的云片珠,他很在意那珠子。
而在云片珠被他们取走那时,上清派的玉印也被偷走了。距洛成响所说,那玉印作为茅山镇山之宝,已不是普通法印可比,法力更是比那些法印强大不知多少。言奚文的怪鸟因为腿上绑了盖上玉印的黄纸便能身形变大,且变得凶猛异常。他以血代朱砂印符,取出林雪凉在旧阳湖的头骨设摄魂术,因为林雪凉是身死于那里,所以只能在那里以此来取慈溪县乡民的血。当时他们奇怪的言奚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乡民而要如此曲折地来取血,原来就是这缠丝草需要喂养活人鲜血。
洛成响说以绝后患,就是因为缠丝草已经成妖了,不灭绝了它们恐怕会害死更多的人。缠丝草需要活人鲜血和魂魄,鲜血可以从达蓬山那里获得,活人血肉和魂魄就倚靠有不知情的路人误靠近或是因为那被礜石所污的石精了。洛成响看了陆检收起来的礜石,说那已不是平常的礜石,那石精因为这些礜石和上面所设的法术已是处于混乱状态,不知自身是何状态了。如果有人路过,便会被不知不觉引入右边那条路去,那申易也算幸运,不知做了什么引得石精追赶,却是逃过了一劫。
言奚文到底想做什么?
云片珠和缠丝草,这两样都是可做续命之用。而从他们可知的事情来看,言奚文除了害死秦府人,似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想为谁续命?或是救谁的命?
虽然得出这个结论,其它事情还是一片茫然。秦府还有秦少瑢和秦练儿,云片珠现在在自己体内,缠丝草也被洛成响毁了,言奚文做的这些事全被他们破坏了,可还有玉印。玉印被他那样糟踏,恐凶多吉少,得快点找到他。
可一路追过来,言奚文他到底在哪里?
仲欢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息下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陆检一动不动打坐的背影,背脊挺得直直的,就像他的人一样,时刻都不肯放松一下。
就这样凝视了一会,仲欢突然长腿一伸,靠近了陆检,让自己的腿与陆检的腿侧紧靠着,同时将自己的眼睛紧紧闭上。
他感觉得到陆检的腿轻抬了一下,似是受到了惊吓。他不敢睁开眼睛,却知道陆检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下,随即就放松了下来,没有了动静。
仲欢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映着火光就像一只偷到腥的猫。感受着从陆检腿上传来的暖意,他就这样带着笑意很快陷入睡梦中。
一个做了许久的梦。
睡梦里有淡柳湖山,有浓花巷陌,有粉墙朱户。还有一个人,侧着的脸棱角分明,眼睛亮如点漆,苍白的脸上挂着汗轻轻喘息着却还那样急急地说着话,抚慰他人……
仲欢突然觉得有点冷,意识骤醒,眼睛还来不及睁开之时就感觉到陆检轻轻动了一下,顷刻又动了一下。他睁眼看去,陆检正侧着头看向洛成响,面色犹豫,而洛成响依旧闭着眼仿佛丝毫未觉。
心里的疑惑还未浮起之时,陆检已经往篝火内又添了几根树枝,随后无声站了起来,回过头来看向他。他连忙闭上眼睛,就听一阵衣袂轻擦的声音,陆检走开了,他只觉腿上的暖意也一并被带走了。
过了一会,仲欢微微睁开一眼,见陆检站在洛成响面前,侧脸上嘴唇紧抿。洛成响依旧闭着眼,眉间轻皱,气氛凝滞起来。僵持了一会,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陆检,陆检被他这一看就低下了头,挺直的身躯仍是不动。
洛成响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手上拂尘一甩,那篷帐就开了一个口,两人随即走了出去。
待看到两人都转身不见了,仲欢猛地坐起身来,睁大了双眼,只是怔愣地看着他们走去的方向。
这是……为什么?
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仲欢有一瞬间想要起身追过去,但一想到方才陆检的行为,小心翼翼,又等到这夜半几人都深睡之时才这样做,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管是什么理由。自己若贸贸然过去,只会惊吓到他们,徒增不快。
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一认知让仲欢颓然坐下,怔怔看着眼前的火光,就这样直愣愣坐着,睡意全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仲欢只觉得时间过去得如此之慢的时候,听到一点轻微的声响,是有人踩在枯草上的声音,他赶忙闭上双眼。
不到一会,就听到洛成响沉声轻喝道:“不要乱想,快点去休息。”随后是陆检轻轻的一声“师父……”,却奇异地带着一丝颤抖。
仲欢只觉心里也连带着一阵轻颤,直想睁开眼去看是怎么回事,却还是忍住了,只是握紧了拳头。
一阵静默,就在他快要忍不住之时,陆检终于坐回到他身边,靠着他的身体散发出寒意。不再多想,他身体一歪紧靠住陆检,感觉陆检的身体渐渐暖起来,这才安下心来。
淅淅沥沥的声音,远处有鸟叫声传来,还有落叶在风声中凋落的沙沙声。在这些声音中悠悠醒转的仲欢,这才发现下雨了。
“师父!”陆检突然喊了一声,站了起来。仲欢望去,发现原本应是坐着洛成响的位置已是空了,不由一惊。
那边胡不言方醒了过来,惊讶地看过来,胡不语揉着眼睛,迷糊地问着:“怎么了?”
“师伯呢?”看着陆检先是惊慌,随后便皱着眉头走到那里,定定地站着,仲欢问道。
“师父走了。”陆检终于垂下了肩膀,回过身来说道,面上却是一种了然的神态,眼神却闪烁着。
这样的他很不正常,仲欢皱眉。
夜里他们回来之后,他因为陆检在身旁,不知是几时睡过去了。而现在看来陆检也是想不到洛成响会离开,可照陆检浅眠的习惯,竟也没有察觉。
洛成响是几时离开的?他们都没有察觉。
雨水正顺着篷帐的外沿流下来。透过雨帘看去,天阴沉沉的,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冷了。
胡不言和胡不语走了过来,胡不言只是看着陆检和仲欢,一言不发,胡不语左右看了一下,惊讶道:“你师父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而且不是昨天才遇到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陆检眼皮跳了一下,却是不知如何回答,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摇了摇头。
胡不语更加奇怪,还要再问,旁边胡不言已经拉住他,“人家陆检也正奇怪呢,你问再多也没用。”
仲欢看着陆检,他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可看陆检这个样子他只能把将要破口而出的话咽回胸中,说道:“也许师伯是有急事也说不定。”
“再急也不能不告……唔……”胡不语还未说完就被胡不言捂住了嘴,瞪了一眼。
仲欢想了一想,说道:“反正师伯应该也是在追寻玉印吧,我们这就启程去荆州,言奚文在那里做了几年的知州,总会留下一点痕迹。总会再遇到的,以师伯的法力修为,师兄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陆检脸色这才缓了一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胡不言方放开手,胡不语又说道:“既然都是要找玉印,为什么不一起去找,却要如此麻烦?”
胡不言终于怒了,一掌拍在胡不语后脑勺,骂道:“昨天又那么害怕人家师父,现在又那么多问题!”
仲欢一听就知道不好了,果然陆检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就尴尬起来。
胡不语摸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看着陆检,嬉笑道:“害怕归害怕,身边有个高人在还是安全点的。”
一阵沉默,仲欢突然“扑哧”一声,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胡不言瞪大双眼,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检在这种气氛下,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