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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章 “这位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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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道长和三位公子,这边走。”挤在人群中,悦香客栈的小二停在前方笑眯眯地领着路。
仲欢笑笑,伸了伸手,陆检紧抿着嘴走在旁边,胡不言拉着不住东张西望的胡不语,紧跟其后。
四周商贾云集,民居市肆绵延几里不绝,间或有巷陌,亦是行人如织。如此繁华景象,仲欢感叹真不愧鄂州“今之重镇”的名声。
他们四人从绍兴府一路西下往荆州而去,昨日下午到得这鄂州城时,陆检再次提议走水路,江陵自古便为“七省通衢”,南临长江,北依汉水,乘船顺江而下,速度定比走旱路要快。
仲欢开始并不同意,之前刚从绍兴府出发时便是坐船,谁知陆检晕船却兀自坚持着,最后还是他们看不过去了才改走陆路。陆检却是坚持,称那时自己是不习惯,仲欢知道陆检着急,问了胡不言和胡不语两人意见后方决定如果近日有船去荆州便坐船。当天他们便在悦香客栈休息,陆检问了店里的小二近日可有船往荆州去,小二去了一个时辰方回来说这几日只有一只船明日午时出发去荆州,那船主名声极好,行船比别人更快更稳,只是他载客却不要川资,只要人讲一个故事与他便可,而上不上得了船就得看他高兴与否了。仲欢笑道够快便好,这船主如果真那么古怪,那便去讲故事吧,省了银子不说还可以听人说故事。
第二天一早,小二就领着他们往城南走,出了望泽门便是长街,江堤之外江面宽阔,商船来往停泊,又有数百船居泊于江面,一片繁忙景象,便是到了南浦渡口了。
四人跟着小二于人潮中迂回走着,终于停了下来,小二走上前与一坐在渡口喝酒的一位老者说了几句,便走回来说那老者便是船主老百,已经在等他们了。仲欢取了些碎银子给这小二,小二便笑着道谢离去了。
老百仰头喝完最后一碗酒就将酒碗一扔,站了起来。只见他应是年逾古稀,却是精神矍铄,瘦削的脸上是慈眉善目,一双眼睛极为有神,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见他们走近了,便说道:“叫我老百便行了,几位是要搭船往荆州?”
陆检点头,仲欢笑道:“顺便来听故事。”
老百呵呵一笑道:“那可真是不巧,四位便是老朽我这趟船最后一批船客。”见仲欢笑容一僵,便说道:“不过若老朽心情好,在船上也是可以为大家讲些故事,聊以消遣,但首先是得几位可以上船,不知几位是谁来说与老朽听?”
话音刚落胡不语便笑嘻嘻挥手道:“我来我来。”却被仲欢手一挡顿住了,不解地看向仲欢,“怎么?连这个也要与我争?”
仲欢灵活的眼珠子一转,脸上带了笑意道:“知道你故事多,但这次就让让我吧。”
胡不语见仲欢这么快就服软,奇怪地看着他,胡不言抓住胡不语的肩膀将他拉回来,“不就说个故事两人还要争,不语你就听听仲欢能说出什么来。”这样说着眼睛却是看着仲欢,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胡不语这才作罢,仲欢笑意更深,看了一眼亦是看着他的陆检,又假意干咳了几下,方看向老百以一种平静的音调慢慢说道:“我要说的是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人的故事。这人十岁时母亲便死了,其后两年间,很多人跟他称赞他的母亲贤淑温岚,他在笑着感谢别人的时候却觉得很难过,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他没有十岁前的所有记忆。”
仲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陆检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不由叫出一声:“仲师弟……”而胡不言和胡不语更是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夹杂着恐惧的复杂神情。
老百一捋花白的胡子,说道:“看来会是个悲伤的故事,那位后生为什么会没有了记忆,他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仲欢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他当然觉得奇怪,所以他问了他父亲很多次,可他父亲却从来不跟他说,只跟他说他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最好的母亲。他不想再听到这样敷衍的回答,可自从知道每次他问过之后,他那坚强的父亲便会在母亲的牌位前静站一夜,他就不再问了。可不到一年,他那自妻子死后便没有出过门的父亲却出了远门,走之前将他托付给附近的一户人家。他内心很不安,有种从此以后不能再见到他父亲的预感,所以他想要与他父亲一同去,而他父亲却在临走之时呵斥了他一番,这使他更加地恐慌。”
陆检一直担心地看着仲欢,却也没想再阻止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胡不言和胡不语则是愣愣地站着,脸色苍白,细看之下还可看到胡不言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那时他每日都在不安中渡过,每天去城门口等候他父亲归来。可是他父亲没有说过他要去哪里,要去多少时日,他只能一直等下去。在半年之后,他父亲回来了,却是被人背回来的,他父亲两条腿受伤了,旁边还跟了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女。他惊讶地问父亲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父亲的腿受伤了比自己受伤还难受。他父亲却显得很高兴,仿佛了了什么心愿一般,不与他说明白,只是让他好好对待那个少女,说那少女因是鬼子,遇到她时她正被人欺负得很惨,心生怜惜便将她带了回来。他便与那女子一起照顾他父亲,不想细心照料下他父亲的腿还是废了,但他父亲也没有消沉,只是让他给自己弄了一个轮椅,继续弄花种药,只是从此大门紧闭,不再与人见面了。”
老百听到此摇了摇头,“不知这人的父亲是怎么回事?我胃口都被你吊起来了。”
仲欢呵呵笑了一下,“老百莫急,马上便说与你知。”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在他父亲坐上轮椅的那天夜里,他看到他父亲很晚的时候又进了密室中,他想去劝他父亲早点休息,不想被他听到他父亲对母亲说的话。原来他母亲的朋友被人寻仇,她母亲去助其一臂之力,却为了保护他而死。他父亲这次出门便是去报仇,不想那敌人过于厉害,伤了两条腿却捡回了一条命。”
老百颔首,叹道:“想来他的父亲定是很爱他的母亲,所以才不愿把这份悲伤告诉自己的儿子。”
仲欢亦是点头,一会方接着说道:“当时他听到的时候非常震惊,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父亲同时还在担心他的身体。原来十岁时的他已经死了,是他母亲他才得以重获生命,他父亲担心的是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活到二十岁,而现在他已经快十六岁了,但幸好他现在还没有无故晕厥的现象,不然恐怕时间会提前。真相至此大白,可却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他痛苦过一段日子,因为不能接受母亲是为他而死的,可他不能让他父亲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全部但还是得笑着面对他的父亲。”
仲欢说着将手伸到旁边的胡不言身后扶了一下,风那么大,他额上却已布满了冷汗,身后也是一片冰凉。
老百惊叹道:“纵然我在这里听过那么多故事,却还从没有听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故事,那后生会怎么办?”
“他在那年的冬季里,突然在外面晕倒了两次,想到他父亲那时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了。但他不让他父亲知道,只是与他父亲说想去游学一年,见识一下外面的繁华景象。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却迟迟不敢说出来,特别是他父亲断了腿之后,他更是不敢去做。但现在知道自己也许没有两年的命了,他却更想出去外面看一下,不想自己的一生就在一个小县城中渡过,他得出去,在他死之前。他父亲本来是不肯的,最后还是同意了,所以在第二年过完年后,他便启程了。一路游山玩水,心情渐畅,只是可惜这大好河山中他只能游览一半,还有半壁江山的山河美景沦为他人之手。”
这话说完几人俱是默然,老百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仲欢忙道:“我现在是讲故事,却说这些败坏大家心情了。我继续讲,七个月后他去到了江南,徜徉于湖光山色中,只恨不能多长两只眼睛。待走到嘉禾郡时,他听到一件怪事。”
陆检本来面色悲恸,听到仲欢的话后愣了一下,思索一番后恍然大悟般的神情看向他,随后又眉间紧皱,化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