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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七章 “石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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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精?”陆检一愣,“怎么如此暴躁?”
仲欢看陆检有意要下去,因担心他的伤便拉住他,“师兄,让我来。”也不等陆检反应,右手撑在石上一翻身上了大石,袍角一掀跳了下去,正落在那人藏身石上。
那人正瑟瑟发着抖,一见仲欢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一跳,马上抓住他的脚喊道:“少侠救命!”
少侠?仲欢笑了一下,“这位大哥,少侠也不一定救得了你,不过你也得先把我的脚放开。”
那人一听赶忙把手松开了,惊恐地看向“轰隆隆”滚过来的巨石。仲欢跳下大石来,迎向石精,单手结印念咒,右手一转化出一道黄符抛出,黄符飞向石精贴在石体上,那石精停了下来,双眼慢慢显露出来。
顷刻,黄符突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散落下来,那石精又重新滚落,直向他们而来。
仲欢“啧”一声皱了下眉,石精这种妖精最是沉稳,平时是呈现沉睡状态的,怎么会如此暴怒。本来还想用安神咒安抚这石精,想不到根本没用,看来要动真格了。
他双手交叠结印,闭眼默念哪吒火毯咒,便有一火毯自身后升起,向那石精而去,两相撞击之下火毯包住了石精,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吼声自地上而起,石精石体上裂开了一条小缝,可即使如此那石精依旧没有停住。
仲欢愣住,哪吒火毯咒竟然没用,后面那人又是惊恐地喊叫起来。
“仲师弟,破秽咒!”陆检突然在上面喊道。仲欢一听,也不及细想,急念破秽咒,两手相交结印一拉化出黄符抛向石精。
那黄符急速飞向石精贴上去,仲欢大喝一声“破!”一声尖锐的声音过后,就见石精顶上一股黑气升起散开,石精停了下来,眼睛显露,奇怪地看向仲欢,然后慢慢滚向山道边停下,眼睛缓缓闭上,整个石体恢复成普通石块的颜色。
果真是被污秽侵身了吗?仲欢回过神转过身去,见陆检和胡家兄弟已经下来了,正围在方才那人前面,胡不语已经蹲了下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胡不言嗤笑道:“晕过去了。”
仲欢走过去一看,那人可能过于惊恐,已是晕倒在地上,胡不语从旁拔了根草正在扫弄他的脸,又见陆检似是看到了什么,俯身从大石缝间捡起一块物事看着,便凑过去一看,见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原来是牙人。”
“牙人?你怎么知道?”陆检一愣问道。
仲欢愕然,随后便明白陆检虽有在外行走,总还是道门中人,自小长于山中宫观内,不知这种世俗之事也属正常,便解释道:“这种木牌是官府向牙人发放的身牌,上面刻的便是牙人付身牌约束,牙人们在买卖之时要读示此牌方可。只是奇怪,这身牌怎么只剩下半块了?”
“原来如此。”陆检恍然,左右翻看着身牌,“看这形状痕迹这身牌曾被火烧过。”
两人正说话间,那人悠悠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大喊着:“妖怪啊!”喊完看到在他眼前的胡不言和胡不语,又怔愣住。
“施主莫惊,妖怪已被降伏。”陆检将身牌递过,“这是施主的东西吗?”
那人感激接过,连身道谢:“是的,谢谢这位道长。”
仲欢问道:“这位大哥是山阴县的牙人吗?”
那人一愣,本来便暗沉的脸色更黯了下来,摇了摇头。
仲欢奇怪,“那是绍兴府的?”
那人又是摇头,一会方道:“我是江陵府的牙人。”
仲欢一听更是奇怪,“据说牙人佩戴身牌之后便不能随意行走,你是江陵府的牙人,怎的来到绍兴府了?”
那人咬牙,恨恨道:“都是那秦少瑢害我。”
“秦少瑢?”两人一听大惊,秦少瑢被言奚文困在画中,两年前才被他们救了出来,自己醒来时他已经与白慕起和秦练儿出发去找言奚文了,难道在这两年中就与人结了怨?可秦少瑢秉性温顺,他们三人中最有可能与人结怨的便是白慕起,但这人口中明明白白说的却是秦少瑢……
“此话何解?你说秦少瑢害了你?”仲欢问道。
那人站了起来,拍掉身后尘土,将身牌小心放入胸前衣衫中,喘了一口气方说道:“我叫申易,本是江陵府荆州人士,那秦少瑢身为荆州知州,竟不分青红皂白除去我官牙身份,将我逐出荆州。”
两人一听又是一愣,原来他说的是言奚文假替真正的秦少瑢去做官的那个“秦少瑢”,并不是真的秦少瑢,更想不到的是在这里会听到关于言奚文的事。仲欢急忙让他说清楚一点,申易奇怪地看了看他们,方缓缓道出。
原来他世代居于荆州,因家中自祖父起便为庄宅牙人,成年后就遵从父训成了官牙。秦少瑢是四年前出任荆州知州的,本来他身为官牙与官府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却因一起田宅买卖出了问题。那时他帮一人将自身田地庄宅卖与钱主,本来契书已经订立并让双方签署,却在他向官府投税印契时被钱主反咬一口,告他恃强凌弱,公行典卖,而秦少瑢收受对方贿赂,将他官牙身份除去,并将他逐出荆州不得回去。那块身牌本来被收去烧毁,是他买通了人才将烧毁过半的身牌取了回来。
他妻子不满这事骂了他,也不想离开荆州,便离开他回了荆州的娘家,他独自一人离开荆州向东而行,寻找差事,本想再做回牙人,却一再失手,一路唉声叹气到了这会稽县,不想在山上靠着巨石休息时那巨石突然动了起来,被一路赶了下来。
申易说完便消沉地低下头去,一再唉声叹气。仲欢听着虽觉可怜,但也觉得奇怪,从之前到现在所知,言奚文法力应是极为高深,且很是聪明,想不到竟会收受贿赂糊涂办案,便说道:“我看你极为恨他,就告诉你一件事,他已经病死了,棺木也运回应海县安葬了。”
申易惊疑地看着仲欢,“你怎会知道的?不是骗我。”
仲欢看陆检皱着眉看着他,嘴角一勾笑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就是应海县人。”又向陆检挑了下眉,是没有骗他,虽然那是言奚文使了代身术,但身为荆州知州的“秦少瑢”确实是死了,这样说正好顺了申易的意,何乐而不为?
陆检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头,似是默认了仲欢的说法,申易立即神色焕发,连身道好,抓紧身后包袱便说要回荆州,跟他们道谢后便亟不可待地下了山。
看着申易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山道,仲欢突然一拍手,“忘了问他是怎么惹到石精了,这么暴躁的石精可不多见,师兄你是怎么知道要用破秽咒的?”
陆检回道:“我见你开始是用的安神咒,想是要安抚那石精,安神咒却被破了,连你使的哪吒火毯咒也不能阻止它,我就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便看到那石精顶上透着一股黑气,那黑气沉在它顶上,明显是污秽之气,而那石精又如此巨大,你在底下肯定是看不到的。”
“原来是这样。”胡不语看向安静躺在山道上的石精,“不如我们叫醒它问问是怎么回事?”
陆检想了一下,摆手道:“不可,石精一旦进入沉睡状态,在非自愿醒来的情况下被强迫唤醒,脾气会变得非常暴躁。”
仲欢摸着下巴说道:“既然这石精里的污秽已经被除了,我们也不一定非得知道前因,就让它就这样沉睡下去吧。”
陆检点头,胡不语也只得叹了一声罢了,胡不言却突然说道:“我觉得那个申易的话不可轻信。”
胡不语也说道:“我也觉得怪怪的。”
胡不言指着自己的眼睛,“他的面貌虽是忠厚,一双眼睛却极是灵动,透着一股子奸诈。”
仲欢笑起来:“就像你一样吗?看你指着自己便是承认了。”
胡不言瞪了他一下,骂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跟你说什么都没用。”说完一拂袖,走上山道。
胡不语没事人一样像仲欢挤眉弄眼一下,便跟在胡不言后面。陆检皱着眉头担心地看向仲欢,仲欢无所谓地笑起来,轻声道:“他是装的。”
陆检不相信地看过去,见胡不言和胡不语正走在一处,肩膀微微抖动着,方恍然大悟,摇了摇头,“你们这都可以玩,我是不懂的了。”
仲欢嘿嘿笑了一声,与陆检跟了上去,心里也在想方才申易与他们说的那些事。他是故意与胡不言玩笑的,胡不言是狐妖,看人的眼光虽不保证准确却总有独到之处。且申易身为牙人,脑筋灵活,口齿伶俐是必要的,但在方才述说时话语虽流畅却依然看得出他似有所顾忌。
他看一眼旁边的陆检,见他也自沉思不语,仿佛自他们再次相见之后他便经常是这个样子,却不跟他说,自己如果去问他,他也不会明说的吧。两年前自己在以为没有希望之时曾向他表白过,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这次相遇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躲闪之意。
仲欢暗自叹了一口气,自知前路茫茫,自己也许不该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