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勾陈子

34、第六章

　　几人对看了一会，仲欢只觉得那紫袍道人的目光扫过他们，稍稍停驻在胡不语身上，胡不语被他一看便往胡不言身边缩了一下，道人随后与童子转身隐入后面树林中。
　　愣了一下，陆检蹲下去察看那只怪鸟，仲欢转头去看胡不语，见他面色不善，便问道：“你们认识？”
　　胡不语“啧”一声骂道：“龙虎山的臭牛鼻子道士。”
　　仲欢侧眼看到陆检回过头来看了胡不语一眼，又转过头去，便问道：“龙虎山的？看来你吃过他的亏。”
　　胡不语不置可否，抬头望天。
　　仲欢一笑，也就转身蹲下去翻看那怪鸟。他早就对言奚文的怪鸟很感兴趣，方才又那么难对付。
　　对付这怪鸟时他看到它脖子已经断了半截，现在近看才发现怪鸟脖子上的伤口皮肉外翻，却早已闭合，明显不是陆检刚才砍的，怪鸟身上是有一个伤口，却是在背后，伤口很深，流出来的血是与它的毛色相同的褐色。
　　仲欢皱眉，那陆检剑上的血是谁的？心上一跳，他抓住陆检的右肩轻轻一按，手下感觉到湿意。陆检正在看那怪鸟的脖子，被仲欢一按身体就重重颤了一下，肩膀缩了一下。
　　仲欢一惊，忙松了手，急切道：“师兄，你受伤了？”
　　陆检缓缓点头，“之前追另一只怪鸟时被抓到受了点伤，伤口已经愈合了，刚才动作一大便裂了开来，已经止了血，没事的。”
　　没事才怪！仲欢脸上暗沉下来，怪不得上山时就见他脚步轻浮，脸色不太好看，本来还以为是连日赶路累了，却没想是这样。陆检又什么都不说，如果不是这怪鸟的血不是红色的，他也不会知道了，想着就叹了一口气，只觉心内一阵郁气不得发泄。
　　拍了一下仲欢的肩膀，陆检去捡压在怪鸟身下的碎片，果不其然，黄纸上那朱红的印与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而现在知道是用人血印的就不觉一阵愤怒。
　　背后胡不语突然低呼了一声，两人猛一抬头，就见那紫袍道人与童子正穿过前边树林，向他们走了过来。
　　童子小步跑在前面，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过来，用手一指胡不语，回过头对那道人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师父，真的是那个狐妖。”
　　那道人对童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童子扁着嘴低头走到他身后，道人脸色缓和了些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怪鸟尸体，慢慢扫视过他们四人。
　　仲欢与他迎视，这道人年纪不过三十，面容俊美，却是一脸傲慢，看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仿佛被看透了一般。
　　只听道人以一种上扬的声调道：“贫道龙虎山殷荃。”
　　陆检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殷道兄，早听闻道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
　　陆检语气真挚，殷荃看来很是受用，说道：“方才三箭乃我徒儿所射，不过也亏得我前日取得这鸟的血抹在箭尖上，不然这小子可没那么容易射中。”说着摸了摸童子的头。
　　话虽然这样说，神情语气间却满是得意，仲欢皱了皱眉，那么怪鸟脖子断了半截是因为他了，就听他继续道：“不知道兄又是？”
　　“贫道上清陆检，这位是我师弟仲欢……”陆检还未说完，殷荃脸色就变了，虽然很细微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奇怪地看了一眼仲欢，打断道：“原来是上清派的。”说着看向陆检的剑，上面陆检的血已经干了，还没来得及擦去，他嘴角诡异地弯了起来，“上清派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明显就是挑衅了，陆检皱起了眉，仲欢一听脑中就炸了一下，怒极反笑道：“你们龙虎山再厉害不也被我们茅山宗压着。”
　　“哈——”殷荃轻笑一下，看向胡不言和胡不语，“至少我不会与妖怪为伍。”俯身捡起怪鸟身上的黄符，看了一会，收入怀中，对他们道：“那便后会有期了。”说完对童子唤道：“我们走。”
　　看着两人走远，胡不言说道：“真是个让人讨厌的牛鼻子，不语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胡不语恨恨地瞪着他们的背影，“之前遇过被他打了一番，那种样子真让人不爽。”
　　仲欢内心也是不爽，问陆检道：“师兄怎么会知道他的？”
　　“几年前我在茅山就听闻他天赋异禀，十三岁时便能求雨，二十岁时已能施需要三十年修为的炼狱真火，不想今日一见，却是这样一个人。”陆检说着叹了一口气。
　　仲欢想不到殷荃是如此厉害的人，他自己也是从小修习茅山术，知道修习道术是循序渐进，没有捷径可走的，这殷荃二十岁便可以施炼狱真火这样的法术，怪不得会那么傲慢。
　　看陆检拿着黄符在闻，仲欢问道：“师兄，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往哪边走？”
　　看陆检拿着黄符在闻，仲欢问道：“师兄，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往哪边走？”
　　既然已经确定玉印是言奚文所窃，且用来以人血盖印，虽不知他目的所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仲欢不知该往哪去找他，茫茫人海，毫无线索，怪鸟已经死了，追着它来找到言奚文已是不可能。只是奇怪，按说这怪鸟是言奚文用来近距离控制自己意念化成的分身的，可是这两次都只见怪鸟，不见言奚文，这是为什么？
　　陆检想了一下，“我们往西走。”
　　“往西？”胡不言提出疑问。
　　“对。”陆检举起手中黄符碎片，“之前我就是往西边追那怪鸟的，而现在这黄符上除了血味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仲欢取过黄符一闻，浓烈的香味浓而不腻，其中又蕴含一丝甜味，格外好闻，是以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是缠丝草。”陆检微皱了眉，“这缠丝草生长于怨气丛生的战场之中，以死人血肉灵魂为食，而且只在会稽山阴面生长。”
　　仲欢拿着黄符碎片的手就抖了一下，刚才还觉得这味道好闻，想不到竟是吃死人血肉植物的味道。用这样充满怨气的植物混入人血，这言奚文到底有什么目的？
　　“会稽山阴面，不就是山阴县？”胡不言缓缓道，“这缠丝草我也听闻过，只是奇怪，从古至今有多少地方沦为战场，如果这缠丝草是生于战场之中，怎会只生长在会稽山中？”
　　陆检摇头，“我没有到过会稽山，只是十年前见过师父收有的一株缠丝草方知道的。”
　　胡不语“啧”一声不耐烦地挥手说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我们直接去那里不就可以了。”
　　仲欢看他那心急的样子，也道：“不语说得是，多说无益，既然这缠丝草只有会稽山有，我们直接去会稽山就是了。不过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出发不迟。”
　　下山后他们便在慈溪县找了户人家借宿，当晚仲欢不放心要看陆检肩上伤口，起先陆检说伤口无碍，不用担心，却耐不过仲欢便解开衣服，脱下玄色道袍后就露出被血染红的白色中衣，揭开中衣时陆检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仲欢一看不由呼吸一滞。
　　只见陆检伤口处被抓破，本来已是有点愈合，呈凹凸不平的淡红色，今天伤口裂开来，血肉外翻，血流下后凝固在肩膀手臂上，将中衣粘住了。
　　仲欢一阵心痛，拿药给陆检小心敷上，便说先在这里休息几天让陆检养好伤口后再启程，陆检摇头只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仲欢还待软磨硬泡，不想陆检一再强硬坚持，只能罢了。
　　第二天，几人谢过借宿人家的主人，启程往绍兴府而去，不过数日，便来到山阴县中。
　　入山之前他们向山阴县一个老人询问过关于缠丝草的事情，原来山阴县百姓将这缠丝草叫做缠死草，也叫死人草，长在山中一处地方，一株缠绕着一株，铺满整个地面，周围没有任何其它植物，一到夏季便会开花，散发出香味，吸引人或动物过去然后将之缠绕致死。他们这的人知道这个所以很少会过去，偶尔有猎户或胆大的人抱着侥幸想法想去捕捉动物，再没有回来，现在也很少有人敢去了。
　　陆检请这位老人带他们去，老人一听大骇，让他们不要去，又推辞腿脚不便，给他们指明了路后便急匆匆走了。仲欢看着那老人腿脚一点不像不便的走法轻笑了一下，招呼三人进山。
　　走在山道之中，陆检沉默不语，一会方道：“方才听那位老人家所言，长有缠丝草的地方似乎是古时吴越之战的战场。”
　　仲欢知道陆检在担心什么，春秋时期吴越之战便是在这会稽山上，那时战争的惨烈程度从书中仿佛也可以感受到。如果这缠丝草果真生长在那里，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那般厉害的原因了。
　　胡不语摩拳擦掌，直言要见识一下那缠丝草是否真有传说的那么厉害。胡不言直摇头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胡不语便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被胡不言一掌拍在脑门上，胡不语一怒便要还手。
　　仲欢笑着看他们，突然心头一凛，嘘声道：“你们安静一会，仔细听。”
　　胡不言和胡不语停了手看向他，仲欢侧耳听去，只听一阵“轰隆隆”的轻响似从山上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陆检也侧耳听去，向他们一招手，走向山道旁边隔着的一块大石头，往那边望去。只见那边是一条更大的山道，“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便见一个人从上面呼喊着狂奔了下来，正好躲进他们下面的一块石头后面。后面一块巨石滚了下来，滚到半路却停住了，在暗灰的石体上慢慢显露出一双眼睛，慢慢转动后似乎看到了那个人，眼睛隐去后便向他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