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一章 六月,细雨 ...
-
六月,细雨微风。
茅山积金峰南腰处,一片绿林竹浪之间,一人在这飘飘洒洒的雨中远远走来。
只见这人一身雪青色长袍,身量修长,乌黑的长发随意挽了一个髻,别着一根墨绿的簪子,浓眉之下一双大眼顾盼流转,神采飞扬,端的是爽朗清举,正是仲欢。
他走到睹星门下,看了看石门边两根青石云头盘龙柱,赞叹地点了点头,拾阶而上,甫一抬眼,看到眼前景象,脸上适意的表情便消失了。
眼前正是上清派的主宫元符万宁宫,只见原本应是规模宏大,层层殿宇相叠而上的元符宫有一半已是一片残壁断垣,前方的灵宫殿飞檐倒塌,刻着徽宗御笔亲提“敕赐元符万宁宫” 的殿额石上竟裂开了几道缝。
纵是如此,仍掩盖不住元符宫的气势雄伟。
仲欢正愕然间,从灵宫殿大门里出来一个身着乌色道袍的小道士,走到仲欢面前对他行作揖礼,“这位信士如果是来烧香礼拜,请上大茅峰的顶宫或山内其它道观。”
仲欢还了一礼,奇怪问道:“这位道长,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道士打量了他一下,平声说道:“看来信士是远道而来,所以不知。元符宫两年前失火,被焚毁了大半,掌门师祖令我等守护在此,等候重建。”
两年前?仲欢心内暗忖,两年前师兄便是因为接到掌门师伯的青鸟才急忙赶回来的,难道就是为了此事?
小道士看仲欢不说话,便说道:“请信士往山内其它殿宇道观去吧。”说着又行了个作揖礼,转身便要走。
“诶诶——”仲欢急忙喊住,“这位道长,我问你个事。”见那小道士转过身来,嘴角一提问道:“请问陆检道长在不在你说的那个顶宫里?”
小道士一愣,随即答道:“小师叔在两年前的八月回来过,不到三天便又下山了,至今未还。”
仲欢蹙起眉头,“那道长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小道士摇摇头,“这个贫道就不知了,如果信士是来找小师叔的,请下次再来吧。”
仲欢沉默半晌,方应道:“好的,谢谢道长。”
“信主慢走。”小道士第三次行了个作揖礼,转身走了。
仲欢看着那小道士走近殿里,抬头看了下殿额石上刻的字,叹了口气,本来还满心欢喜能够见到陆检,现在却满心空落,不知要往何处去寻他。
从别的山峰传来钟磬之声,仲欢走在山道之上,眼见遍地香茅,随处的草庵和小庙,只觉刚上山之时的新鲜感已荡然无存。
下到山脚时,他看向前面一棵大树,却没有看到人,眉毛一挑便走过去站在树下,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被细雨打湿的花草。
六月的雨,细致缠绵,慢慢地,也就停下来了。
仲欢看雨停了,右手一转,化出黄符,两指一捻向树上一抛,表情一点未变,凉凉说道:“雨都停了,还不下来?”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从树上轻轻落下,白衣翩然,容貌研美,神情却甚是狼狈,竟是胡不言。
他拍拍身上白衣,瞪向仲欢,“你这浑小子,我辛苦在这里等你,以为你会去很久才到树上休息一下,你就给我来这一招,幸亏我躲得快。”
仲欢“啧”一声,哂笑道:“在这里等我?不是因为不敢上去怕被上清派的道士们围攻吗?”
胡不言噎住,却又是事实无从反驳,只能“哼”一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陆检呢?”
仲欢随即笑容便褪下来,“山上的主宫在两年前失火,应该就是因为这事师兄才回来的。可刚才问了位小道长,说师兄回来不到三天便又下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胡不言一脸惊讶,“那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仲欢摇头,脸上浮现凝重表情。
胡不言看着他,眼睛一转取笑道:“让你心急火燎地赶来,不还是见不到他。加冠礼一过便嚷着要出来,这下要被你爹笑死了。”
仲欢被他这样取笑却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我愿意,但我可没让你也跟着来。”
胡不言不屑道:“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吗?”这样说着脸上表情却是微妙地变化。
仲欢挑眉瞟他一眼,心下却是一动,他知道胡不言是担心他才跟他一起来的。
他沉睡了一年,醒来后仲明魁有跟他说过那晚发生的事,知道秦府的事是言奚文所为,也知道陆检给了自己十年的命。
他还记得自己为陆检送别时说过,如果自己还能活着便会去找他。所以一年前他便想出门来茅山,仲明魁却不肯,说自己不到弱冠之年便不能确定是否没事。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加冠礼,加冠礼一过自己便说要出门,仲明魁也不阻止了,却在出门之时遇到胡不言,说要同自己一同前往,也想要见见陆检。
仲欢轻声笑起来,“是吗?”说完眯着眼左右看了一眼胡不言的双肩,似乎他肩上有什么东西,随后抬手拍上他的左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转身向前走去。
胡不言奇怪地也左右看看自己的肩膀,抬头看仲欢走远,高声大喊追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仲欢正经应道。
胡不言无言半晌,将七星剑和一个袋囊扔还给他,问道:“陆检不在山上,我们现在是要怎样?”
仲欢突然站定,两眼定定看着前方,迷惑的神色一闪而过,挑眉笑道:“去找他。”
胡不言闻言一愣,眉间微皱看向他,表情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出了茅山,仲欢拔出背后的七星剑,在地上画了个太极图,从袋囊中取出一支香,蹲下将香插在太极图中间,左手掐了个针诀,右手化出一张黄纸,默念咒语以三昧真火燃起,再以这黄纸点燃那支香。
“这是干什么?”胡不言也蹲下来奇怪问道。
“既然我们都不知要往哪边走,就让老天来决定吧。”仲欢仔细盯着那支香,只见一缕青烟飘了起来,随着风势飘向茅山的方向。
仲欢蹙起眉头,心下满是疑惑,怎么回事?是要他们重回茅山?
突然那缕青烟变为直直向上之后,转向了别的方向,风势却仍是未变。
胡不言“咦?”一声看向仲欢,仲欢嘴角一勾,站起身来看向那青烟指向的方向,“东南方向。”
不再细想,两人随即往东南方向而去,一个月之后,两人来到乾邑县。
这乾邑县与应海县极为相似,正值中午,两人便进了一家酒楼,酒足饭饱之后刚出酒楼,便看到许多人涌着向大街右边而去。
“怎么回事?”胡不言伸长脖子看过去,神情兴奋。
仲欢疑惑地看过去,眼睛瞥到酒楼的小二也站在门口观望着,便走过去问道:“小二,问一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二一看有人问,马上“啪”的一甩肩上的白布,“这位客官不是本县人所以不知,这是我们县内长者水先生又张榜悬赏了。”
“哦?悬赏什么?”胡不言一听马上感兴趣地凑过来问道。
“水先生他儿子病了一年,前段日子却好了一阵,这几日没见到水公子,看来是又犯病了。这水先生请了很多名医来看过都没用,就张榜悬赏等哪位高人能够揭了这榜了。”
仲欢听这小二话中似含有惋惜之意,与胡不言对视之后,便向人群涌去的方向而去。
远远看到张榜的高墙时,人群之中却忽然一阵喧闹,人群往后退开来。两人被挤到之时就听到有人在低喊着“有人揭榜了,是个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仲欢一愣,扒开前面两人,垫高脚看过去,从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之间隐约见到那抓着榜的人便是陆检,心下一喜,高声喊道:“师兄——”
那边的陆检却似乎听不到,只是一瞬,便被拥挤上去的人潮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