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勾陈子

28、楔子

　　道家有称：句曲之金陵,是养真之福境,成神之灵墟。
　　这句曲说的便是七十二福地之第一福地，号金坛华阳洞天的茅山。
　　茅山坐落于健康府句容县东南，山势秀丽，群山相抱，林木参天，岩石峻峭。峰顶山峪之间，绿荫掩盖下，殿宇道观香烟缭绕。
　　陆检吁出一口气，抬手一抹额上的薄汗，他的脸色较之前愈见苍白，面带倦容，玄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着。
　　青鸟既出，想必有大事发生。帮仲欢续命之后，未等仲欢醒来他便马上启程，连赶了两个月的路，今日才到得茅山。
　　山道蜿蜒，一行走于上，钟磬之声便不绝于耳。眼见香茅遍地，草庵小庙随处即是，十几年来已是熟悉于心的景象，让陆检不觉略略放下心来。
　　正走着，一声“小师叔”传来，陆检听着觉得声音熟悉，转头一看，叫他之人眉清目秀，眉眼之间稚气未脱，正是上清派掌门朱元修大弟子沈玉川的弟子尹舒年。
　　这尹舒年平日最喜缠着陆检，陆检虽是长辈，却与他差不足十岁。陆检见是他，本来严肃的表情便缓和了一点，“尹师侄，你怎么在这里？”
　　尹舒年走过来，却不是之前每次见到陆检时眉开眼笑的样子，陆检正觉奇怪，就听他说道：“小师叔，掌门师祖说青鸟笺纸上未写明情况，收到的师叔们返山恐会往元符宫而去，故命我在此等候，请各位师叔前往顶宫，小师叔您正是最后一位。”
　　陆检听完眉头就是一皱，元符万宁宫是主宫，坐落于积金峰南腰，掌门师伯用青鸟召他们回来，却不让他们去主宫，而是让他们去位于大茅峰峰顶的顶宫？
　　等一下，他说收到的师叔们？陆检惊讶问道：“掌门师伯只是召我们回来而不是全部的下山弟子？”
　　尹舒年点头，“是的，只是让各位师叔去见他。”
　　闻言陆检越来越觉得在他不在山上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抓住尹舒年的肩，“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尹舒年眼神闪了一下，靠近陆检，“元符宫失火，虽然发现及时仍是焚毁了大部分殿宇，所以现在我们都在顶宫那里。掌门师祖说是天干以致，别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青鸟让各位师叔回来，与他商议。”说着压低了声音，“可是我们都觉得不只是天干才导致了失火。”
　　陆检一愣，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不要随意揣测，掌门师伯说是天干便是天干。”
　　尹舒年摸着被陆检拍到的地方，咋了咋舌，恢复成原先的样子，拉着陆检的袖子说道：“那小师叔我们现在就去顶宫，掌门师祖在等你呢。”
　　“好。”陆检回道，转身看去。
　　与积金峰相望的那边，正是大茅峰。

　　两人穿过灵宫殿和太元宝殿，正走过飞升台，尹舒年就被人叫住，说有事要做，走之前跟陆检说朱元修就在怡云楼，与他挤眉弄眼一下便与来人走了。
　　陆检摇头苦笑，暗想这尹舒年还是与往常一样。
　　他独自走过飞升台和三天门，过了二圣殿，便到了怡云楼。他整整长袍和头发，走近道院里，却没有看到人，想了一想，上了二楼。
　　朱元修便坐在蒲团之上，背对着他，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陆检看他像是正在打坐的样子便没有出声，静静站在一边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听朱元修问道：“是陆检吗？”
　　“是弟子，掌门师伯。”陆检低头应道。
　　朱元修本来挂在右臂的拂尘一挥，转过身来，已近花甲的他头发仍是乌黑，威严的面容上，眼角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极是温暖慈祥，透出睿智的光芒。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检，问道：“回来了？”
　　陆检点头，“弟子回来得晚了，听说各位师兄弟都已在我之前回来了。”
　　“还不晚。”朱元修站下来，“不过他们又走了。”
　　陆检闻言不解地看过去，朱元修却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回来吗？”
　　“弟子听尹师侄说了，说是元符宫失火……”陆检正说着，朱元修却突然一摆手，他忙停住。
　　“不是失火，是盗火。”朱元修面容严肃起来。
　　盗火？陆检大惊，就听朱元修继续说道：“玉印不见了。”
　　陆检心上一颤，这玉印是哲宗御赐八件珍宝之一，乃镇山之宝，平日里放置在元符万宁宫，故元符宫也称“印宫”，如果丢失了可是非同小可。
　　“玉印丢失只有我师兄弟几人和各人弟子知道，我让你们回来就是要你们去寻找。官家已经知道元符宫被烧毁，两月前下诏三年后重建，所以我们务必在元符宫修建完好迎八宝之前找回来。”
　　陆检深知寻找玉印的重要性，如果到时玉印还没有找到，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他心下一沉，低头道：“弟子知道了，明日便下山寻找玉印。”
　　朱元修脸色一缓，“不必如此着急，你才刚回来，先去见你师父吧，洛师弟可是很想你啊。”
　　陆检想到已有几月没见到洛成响，也是极为想念，本来紧抿的嘴唇便松了，低头轻声说道：“那弟子便先告辞了。”
　　朱元修呵呵笑道：“去吧。”
　　出了怡云楼，他叫住一个经过的弟子，那弟子停住，看到是陆检，便恭敬问道：“小师叔，叫弟子有什么事？”
　　陆检走过去，“知道我师父在什么地方吗？”
　　那弟子回道：“师叔祖在毓祥楼。”
　　陆检抬头望向毓祥楼，淡淡笑道：“没事了，你走吧。”
　　那弟子点头走开了，陆检到了毓祥楼门口，抬手揉了揉脸的两边，不想走进去发现跟刚才在怡云楼一样没有人，想着洛成响应该也是在楼上，便登上楼梯。
　　想着马上便可以见到洛成响，在楼梯快尽之时他压抑不住内心欢喜喊了一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