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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到得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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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下午,仲欢还是未醒,陆检劝慰了仲明魁几声,仲明魁却只是皱眉,无语相对。
夜晚,月凉如水,陆检到仲欢房里看了一回,仲欢额上热度已是退了,陆检便宽下半颗心来。
出了房门,正走到中庭,看到仲明魁推着轮椅转过走廊,正想打招呼,仲明魁却似没看到他,直接进了门里。
陆检知道那不是仲明魁的房间,他记得早上要来看仲欢时经过这里,那门也是打开着的,想了一想,他便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是陆师侄吗?”仲明魁的声音传来,陆检回答了一声,仲明魁便叫他进去。
陆检捋捋身上长袍,走了进去。向左一转,只见房内两边都燃着整排的长明灯,靠墙正中一张桌子,仲明魁倚着轮椅,抬头看着墙上。
陆检喊一声师叔,仲明魁没有应,陆检奇怪,便看过去,顺着目光,他看到那桌子上摆着香炉与果品,墙上是两幅画像,正是上清派第一代宗师南岳魏夫人与上一代宗师洛源贞,陆检一愣,俯身便拜。
仲明魁却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洛源贞的画像,“师叔……”陆检奇怪地看了一会,终是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仲明魁身后。
良久,仲明魁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是被逐出师门的吧?”
陆检抬起头看了仲明魁背影一眼,轻声道:“是的。”
“呵呵……”仲明魁轻笑了一声,“即使我被逐出师门,仍旧不敢忘却师父恩情。”
陆检看向洛源贞画像,洛源贞已在几年前仙去,现执掌上清派的是洛成响和仲明魁的师兄朱元修。
沉默了一会,他恭敬说道:“是。”
仲明魁转过轮椅,面对陆检,看了他一会,说道:“我昨夜在这里坐了一夜。”
陆检一愣,仔细去看仲明魁,怪不得今日总觉得他神情憔悴,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
“我在向师父忏悔。”仲明魁沉声说道。
陆检一惊,破口而出道:“师叔……”不知怎的,仲明魁一说“忏悔”二字他便直觉想到仲欢的娘身上去,可是……
仲明魁面无表情,看陆检瞪大眼睛,嘴角便浮起一丝苦笑,抬手指向桌边另一只较小的桌子,陆检看过去,只见上面摆着一个牌位,正是仲欢的母亲桑娘的。
仲明魁转动轮椅靠近了些,神色悲怆,缓缓问道:“你也知道桑娘是妖怪的事?”
陆检看他神情,心有不忍,却还是点头道:“是。”
仲明魁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向师父忏悔这个,”他摸上牌位,“桑娘的事我永远不会后悔。”
陆检点头道歉,仲明魁摆摆手,“欢儿他……”却是欲言又止。
陆检以为他是在担心仲欢,便安慰道:“仲师弟会醒来的,师叔也不必过于担心,小心身体。”
仲明魁却是苦笑着摇头,陆检不解,“师叔?”
仲明魁眼中露出悲痛神色,“没时间了。”
陆检更加不解,“什么没时间了?”
仲明魁摇了摇头,定定看着陆检,却似下定决心,说道:“我也不当你外人,就告诉了你吧。”
他叹了一口气,看陆检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自小我便父母双亡,是师父将我带去了茅山,养育了我,我与洛师兄他,也可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看向陆检,“洛师兄他,虽然性子古板,人又无趣,可是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喜欢上他了。”
陆检闻言大惊,瞪大双眼,不由喊道:“师叔……”
仲明魁却笑起来,摆着手,“不用那么紧张,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才敢这样告诉你。”他看向桌上牌位,目光温柔,“直到我遇到了桑娘,我才知道,她才是我爱的人。”
陆检登时思绪万千,心里仿佛有什么要破胸而出,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仲明魁。
仲明魁看向他,轻轻扯着嘴角苦涩一笑,“师父和师兄当然是极力反对,桑娘是蝶妖,我却是个道士。但我和桑娘相爱已深,还有了欢儿,师父最后也就放弃了我,按触犯教规之法将我逐出茅山,我恳求无法,便与桑娘到了这与她相遇的应海县住下。”
陆检点头,轻轻一叹,教规虽允许娶妻生子,可仲明魁娶的却不是普通人,这与他们除妖卫道的宗旨大相径庭,甚至是相悖。他虽不懂情为何物,却也觉仲明魁真心,只是不知要作何安慰。
“谁知不到两年,洛师兄竟然带着你来了,我那时真是既惊又喜。”仲明魁轻声说着,看着陆检笑,眼角皱纹看起来更密了。
陆检一愣,心中一暖,也便对着仲明魁轻笑。
“可是,都怪我!”仲明魁突然拍打着自己双腿,神情激动起来。
“师叔!”陆检不解何故,急忙上前一步喊道。
仲明魁停下动作,神情凄迷,陆检心下一咯噔,便听仲明魁说道:“落烟他们突然回到这里我便知道有问题。”
“落烟?”陆检听着陌生,仲明魁面容灰白,脸色阴晴不定,道:“她是这隐山上的狐妖,与桑娘的母亲本是好友。”
陆检蹙起眉头,想起上次仲欢与他说的,胡不言与这位落烟同是狐妖,想来却是有什么关系了。
“那时我不该应了别人的请求出门去的……”仲明魁神色悲痛,声音凄切道:“等到我回来,落烟因法力弱于敌人,已是死了,而我的欢儿,也……死了……”
陆检大惊,仲欢死了?怎么可能,他现在不是还好好躺在床上吗?就算没有脉象,但他有呼吸,也有心跳啊。
“……师叔?”陆检颤声问道,“你说……仲师弟死了?”
仲明魁脸色复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欢儿那时确实是死了,桑娘却是重伤,但是……”他嘴角似笑非笑,渐渐像是要哭起来一样的神情,“她却为了欢儿,耗尽几百年的法力,救活了欢儿,而她自己……”仲明魁极力忍住哽咽声,却是说不出话了。
陆检不可置信地看着仲明魁,这么说仲欢说他十岁时便没有了脉象,却是因为他已是身死却被强行延续了生命所致,可是,这样强行违背天道却会有不可而知的效果,那仲欢他?
“天意,难道真是天意……”仲明魁颤声说道,“我本以为欢儿他能够靠着桑娘的法力撑到他弱冠之年,那时我……却不想原来他早就有突然昏倒的情况,想来却是撑不过半个月了。”
陆检突然想起仲欢那总是挂着笑意的脸,心便狠狠颤动起来,眉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仲欢只是这样无故昏倒,仲明魁便这样忧心忡忡,而阿梨,又为什么会那样哭。
可是仲欢他……陆检心中一沉,便开始痛起来,仲欢他还只是这么年轻啊。
仲明魁情绪渐渐平定下来,身体向轮椅中颓然倒下,说道:“陆师侄,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平静一下。”
陆检沉默了一会,还是担心仲明魁般唤道:“师叔……”
仲明魁转动轮椅背过身去看着桑娘的牌位,抬起手来轻轻挥了两下。
陆检无法,只能道声是便转身走向门口,背后传来仲明魁一声叹息。
陆检刚转出门口,抬眼便看到仲欢靠在墙边,正好转头看向他,他一愣,张口就要唤他,不想仲欢猛地靠近抬手捂住他的嘴,眼睛定定看着他,然后轻转头示意门内。
陆检不解何意,还是轻轻点了下头,仲欢放开了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陆检跟他走之后,便转身轻轻向前走。
陆检内心又惊又喜,想了一想,跟了上去。